第36章 相府秘聞


  簡熙緩緩的轉過頭,看向那個拿著柳枝亂劃的男孩。

  他約莫五六歲,穿一襲寶藍團花小袍子,脖子上掛著個赤金瓔珞項圈,皮膚白淨,頰邊兩個小酒窩,正是最討人喜歡的年紀。

  此時他撅著嘴,拿柳枝把水裡的浮萍抽得七零八落,嘴裡還小聲嘟囔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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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熙只覺心口「咚、咚、咚」的撞得發疼。

  她能聽見儀嬪肚子裡那個「孽種」的心聲,是因為那孩子的父親極可能出身皇室。

  可眼前這個男孩……他是當朝宰相的幼子,跟她簡熙八竿子打不著,一個外臣家的孩子,為什麼她也能聽見?

  除非……

  這孩子身上流著的,也是皇室的血!

  她腦子裡「嗡」的一下,像有根弦突然繃斷了。

  一個念頭瘋了似的冒出來,怎麼都壓不下去。

  當朝宰相的幼子,竟有皇室血脈。

  那這孩子的父親是誰?母親又是誰?

  宰相知不知道?慕容庭知不知道?

  她不敢再往下想,可又實在按捺不住,只覺日頭底下,心裡那點好奇跟貓爪子撓似的,越想越癢。

  慕容庭那樣一個人,也會坐在亭子裡等?

  還專挑了這處必經的園子,怎麼看怎麼像是刻意為之。

  簡熙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悄悄往亭子那邊又瞟一眼。

  手裡一松,慕容軒差點從她懷裡滑下去。

  簡熙突然回神,手忙腳亂把人摟緊。

  小娃娃被勒得不舒服,扭著身子「啊嗚」叫起來。

  亭子裡的慕容庭聽見動靜,目光斜過來一眼。

  簡熙忙低下頭,裝作哄孩子,拿袖子去擦他下巴上的口水。

  可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翹,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別慌。

  露出馬腳。

  可慕容庭的目光已經從亭子裡掃了過來。

  他看人向來不重,偏偏簡熙後頸一麻,像被那一眼不輕不重的按了一下。

  她不敢抬頭,只把慕容軒往懷裡攏了攏,裝作低頭給他擦下巴上的口水。

  亭子裡,慕容庭把茶盞擱下,對那中年男人道:「今日先議到這兒,剩下的之後再談。」

  那中年人何等精明,立刻笑著起身,拱了拱手道:「是,那臣便先告退了。改日再來叨擾殿下。」

  說著便去池邊叫那男童。小男童扔了柳枝,不情不願的站起,小臉皺成一團,被父親拍了拍後腦勺,才蔫蔫的跟著往外走。

  經過簡熙身邊時,那男童抬起頭,飛快的看了她一眼,黑葡萄似的眼珠兒里滿是好奇,又很快低下頭,弓著背跟在他爹身後去了。

  【好沒勁……我還想玩水呢……】

  【爹總這樣,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簡熙垂著頭,只當沒聽見。

  心跳卻一下比一下重,震得她耳膜發麻。

  待那父子走遠,慕容庭仍坐在亭中,沒動。

  風吹得竹葉沙沙響,他端起半涼的茶,忽然道:「過來。」

  簡熙一激靈,抬頭撞上他的視線。

  那眼神涼浸浸的,像早春的池水,看得她心裡直打哆嗦。

  她抱起慕容軒,乖乖挪到亭子前。

  慕容庭沒看她,只道:「把軒兒交給乳母,你去書房等著。」

  簡熙心頭「咯噔」一聲。

  完了,藏不住了。

  她福了福身,把慕容軒交給聞聲趕來的乳母。

  小娃娃還不肯撒手,兩條藕節似的小胳膊緊緊箍著她脖子,黑眼珠滴溜溜的望著他哥,嘴裡「啊啊」直叫。

  【姐姐別走!】

  【哥哥壞!哥哥把姐姐還給我!】

  簡熙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湊到他耳邊小聲哄:「別鬧,姐姐去書房給你拿糖,一會兒就回來。」

  慕容軒這才勉強鬆開手,小嘴一癟,眼角還掛著兩滴亮晶晶的淚珠子,被乳母接過去時仍扭頭望著她。

  簡熙不敢耽擱,快步抄過遊廊,先慕容庭一步到了書房。

  她自己在門邊站定,探頭往廊下張望了兩眼,又縮回來,理了理衣襟。

  池邊那事,她沒打算瞞。

  瞞也瞞不住。

  慕容庭的心思深,藏得再好的事,到他跟前過一遭,十有八九要露底,還不如自己先開了口,反倒能占個先機。。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慕容庭踱了進來。他反手掩了門,也沒落座,只踱到窗前,背對著她站定。

  簡熙聽見自己心跳如鼓。

  「在池邊,你聽見什麼了。」慕容庭開口,聲音不辨喜怒。

  簡熙一咬唇,腦子飛快的轉。

  她掀袍跪下,垂首道:「回殿下,奴婢在池邊,聽見了宰相府那個小公子的心聲。」

  慕容庭沒動。

  簡熙繼續道:「他……哎,也沒什麼要緊,就是小孩子家嫌宮裡悶,怪他父親非拉著他來。」

  「說池子比家裡大些,還說什麼長大就明白了。就這麼兩句。」

  她儘量把語調放輕快,還擠出一絲笑,好像真沒往深了想。

  慕容庭沒說話,只是把玩青玉鎮紙的手一頓,抬眼看她。

  簡熙見他這副模樣,上前半步正色道:「殿下,那小公子心裡頭,還壓著另一樁事。池邊人多眼雜,奴婢沒敢聲張,就等著這會兒單獨回您。」。

  簡熙迎著他目光,不閃不避,把聽來的話一字一句複述出來:「他父親這一趟帶他入宮,那孩子心裡反反覆覆念叨著一句話,是他父親昨夜裡在書房教的。」

  慕容庭重新在案後坐下,手裡把玩著一枚青玉鎮紙,語氣平淡,「一個外臣之子,卻能讓你聽見心裡話,你在池邊想起什麼了,照實說。」

  簡熙閉了閉眼。

  得,裝不過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眼裡已經褪了那層刻意的嬌憨,只抿著唇道:「奴婢只是覺得,這孩子的生父,恐怕……另有其人。」

  「他既能讓奴婢聽見心聲,身上必然流著皇室的血。可他明面上,卻是沈相的兒子。奴婢想到這個,一時沒站穩,才失了態。」

  慕容庭垂著眼,似是在琢磨她的話,片刻後才慢悠悠道:「所以你在池邊,不是被什麼天大的秘密嚇著了,是叫你自己那點小聰明給驚著了。」

  簡熙臉皮一熱,低聲嘟囔:「奴婢哪有什么小聰明……」

  慕容庭也不催她,唇角微揚,沒再擠兌她,只將鎮紙放回案上才不緊不慢道:「你可知,沈相十二年前,不過是吏部一個從四品的侍郎。」

  簡熙抬起頭,滿臉茫然。

  慕容庭繼續道:「陛下大權在握之時,他一年升三級,三年拜相。朝中公卿皆以為異,陛下只道沈卿能吏,當委以重任。」

  「可南州水患他治得並無可圈點,北境突襲也非他主筆,政績平平,偏官運亨通。」

  說到這他抬起眼,看著簡熙繼續道:「你說一個沒憑仗的侍郎,憑什麼青雲直上?」

  簡熙腦子還有些滯澀,下意識道:「難道不是因為陛下賞識……」

  話到一半,她忽然看見慕容庭的眼神,心裡轟的一下瞬間明白了。

  陛下賞識。

  一年升三級,三年拜相。

  她聽見了沈相之子的心聲,那孩子有皇室血脈卻不是皇子。

  這兩件事在她腦海里重重一撞,撞得她頭皮發麻。

  她緩緩瞪大眼,聲音都變了:「殿下……您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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