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縫針的是左腿還是右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到了晚飯時間,大寶和小寶的肚子開始咕咕叫了起來。

  林月橋摸了摸包里的乾糧,正準備拿出來,卻想起了霍行舟臨走前的囑咐。

  他說算著時間,到了飯點會過來給他們送熱乎的吃食。

  就在這時,火車在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中,停靠在一個大站。

  車門一開,月台上黑壓壓的人群像決堤的潮水一般涌了上來。

  這些大多是去外地參加基建工程的社員,每個人手裡都提著巨大的編織袋、鋪蓋卷,甚至還有扁擔和水桶。

  短短几分鐘內,本就擁擠的車廂過道被塞得嚴嚴實實,別說走人,就連一隻腳都很難插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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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月橋有些擔心,但也知道此時最好待在座位上別亂跑。

  三節車廂外,霍行舟高大的身影正試圖往前擠,但過道全被死死卡住,行李和人群將他徹底阻斷在那邊,一時半會兒根本過不來。

  角落裡的人販子團伙一直盯著這邊的動靜,看到火車靠站、人群混亂,他們知道,絕佳的時機到了!

  在這樣亂成一鍋粥的環境下,是最容易渾水摸魚的。

  那個穿著灰布褂子滿臉胡茬的男人猛地從角落裡躥了出來,仗著力氣大,粗暴地撥開兩個擋路的乘客,直衝林月橋的座位。

  他沒有絲毫遲疑,一把攥住林月橋的右手腕。

  那力道極大,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她的骨頭。

  男人雙眼圓瞪,五官扭曲,扯著粗啞的嗓子就破口大罵:「你這個瘋婆娘!你把家裡的錢全偷跑了,帶著我的種要去哪裡找野男人?!跟我回去!」

  林月橋手腕一陣劇痛,心頭猛地一震。

  遇到人販子了!他們這是想偽裝成家庭糾紛,強行把人拖下車!

  面對突如其來的暴力,林月橋沒有慌亂尖叫或者拼命掙扎,一旦她表現出歇斯底里,只會讓別人更加相信她是一個「瘋子」。

  她強忍著手腕的劇痛,立刻用另一隻手緊緊抱住身邊的大寶和小寶,將孩子們護在自己身後。

  不過幾秒鐘的功夫,一個四十多歲的面生婦人也撲了上來。

  她一屁股坐在過道上,雙手猛拍著自己的大腿,鼻涕一把淚一把地乾嚎起來,演技逼真得讓人咋舌。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啊!我怎麼攤上這麼個有精神病的兒媳婦啊!」

  大媽一邊嚎,一邊去拉扯周圍乘客的衣服,滿臉懇求,「大家快幫幫忙啊!她這瘋病一發作就亂跑,幫我們把孩子按住,千萬別讓她傷著孩子!」

  在這個年代,人們的思想大都淳樸熱心。

  一聽有個神經病偷錢要帶著孩子跑路,車廂里原本昏昏欲睡的乘客們頓時精神了,紛紛投來探究和指責的目光。

  坐在另一側的一個熱心大叔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伸手就想去幫那個男人拉扯林月橋懷裡的大寶,嘴裡還勸著:「大妹子,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有話好好說,別拿孩子撒氣,快跟你男人回去治病吧。」

  眼看男人的手就要碰到大寶的肩膀,林月橋眼底閃過一抹厲色。

  她猛地站起身,將大寶和小寶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眼神掃過那個多管閒事的大叔。

  大叔被她這凌厲的眼神一盯,心裡莫名一突,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林月橋心思急轉,最後沒掙扎,這種時候,越是哭天喊地,別人越會把她當成精神失常的瘋子。

  她任由手腕被對方攥著,連臉都沒變一下,只是嚴肅地盯著眼前這個男人,冷聲道:「你說我是你媳婦?偷了錢跑出來的?」

  「這時候出門買火車票得憑什麼,大伙兒心裡都有數吧。」

  林月橋沒理會男人,而是直接轉過頭,看向剛才勸架的那個大叔,「沒大隊開的介紹信,沒公章,連張站台票您都買不著,對不對?」

  大叔愣了一下,下意識點了點頭:「那是,沒證明哪能買著票……」

  得到了旁人的搭腔,林月橋立刻看向哪個攥著她手腕不放的男人,反客為主地逼問:「既然你是一家之主,戶口本和證明肯定都在你褲腰帶上拴著。」

  「來,你當著這半車廂人的面說說,我買這幾張票用的介紹信上,蓋的是哪個省、哪個縣、哪個公社的公章?你報個名!」

  車廂里原本嗡嗡的議論聲,頓時卡了殼。

  「是啊,沒介紹信咋買的票?」人群里有人犯了嘀咕。

  男人一下子傻眼了。

  他幹這行,靠的就是一哭二鬧往女人身上潑髒水,只要女的一急眼一撒潑,大伙兒自然就信了她有瘋病。

  誰能想到這女人臨危不亂,一開口就掐住了他的七寸!

  他哪知道她用的哪裡的公章!

  眼看周圍人的眼神變了,男人急出了一腦門白毛汗。

  他只能梗著脖子,拔高了嗓門胡攪蠻纏地吼:「你個賊婆娘!誰知道你是在哪偷了別人的介紹信騙的票!偷錢又偷信,你趕緊跟我回去!」

  這番話一出,連剛才勸架的大叔都皺起了眉頭。

  這年月,誰出門不是把介紹信縫在貼肉的口袋裡?那可是命根子!

  咋還能讓一個帶著倆孩子的瘋女人隨便偷了去?

  「這男的說話不挨邊啊……」

  「就是,啥介紹信能隨便偷?」

  周圍看熱鬧的眼神立馬就不對了,幾個年輕小伙子已經下意識地往過道中間湊了兩步,擋住了男人退後的路。

  地上的大媽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不對勁。

  這女人的腦子太清醒了,絕對不能讓她再說話,必須快刀斬亂麻!

  大媽趕緊接著演戲,她抹著根本沒有眼淚的眼角,大聲哭喊:「哎喲喂!大家別信她的話啊!她這病一陣一陣的,發作起來腦子清醒得很,實際上嘴裡全都是胡說八道。」

  「兒啊!別跟她廢話了,快把孫子抱過來,免得她一會發瘋掐死孩子!」

  聽到大媽的暗示,男人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文的不行就來武的,他鬆開林月橋的手腕,直接朝著大寶撲了過去。

  眼看那男人急了眼,仗著蠻力就要上前硬搶孩子,林月橋一把將大寶嚴嚴實實地按在懷裡,轉身用後背擋住男人的動作,厲聲喝道:「別碰他!」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震得那男人伸出來的手下意識一頓。

  林月橋拔高了音量,讓半個車廂的人都能聽清:「你說這是你兒子?行!」

  「上個月大寶淘氣,從院裡老槐樹上摔下來,小腿讓樹杈子豁出好大一條血口子,去公社衛生所足足縫了五針!」

  林月橋回頭盯著那男人的眼睛,步步緊逼:「你既然口口聲聲說是他親老子,那你當著大伙兒的面說說,這五針,到底是縫在左腿上了,還是右腿上了?!」

  男人被問得愣了一下,他上哪兒知道這孩子傷了哪條腿?

  眼看著周圍人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他只能硬著頭皮,扯著脖子瞎矇一句:「左、左腿!你個瘋女人,自己親兒子傷了哪兒你都記不得了?」

  地上的大媽自作聰明,為了增加謊言的可信度,趕緊在旁邊大聲幫腔:「對對對!就是左腿!當時可把我這當奶奶的心疼壞了,是我深一腳淺一腳背著我大孫子去大隊衛生所縫的針!」

  林月橋沒跟他們廢話。

  她乾脆利落地點了點頭,直接伸手抓起大寶兩邊的褲管,往上一擼,齊刷刷卷到了膝蓋上方。

  兩條筆直瘦小的小腿,瞬間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肌膚光潔如玉,白皙平滑。

  別說縫了五針的醜陋疤痕,就連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擦傷都找不到半個。

  車廂里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林月橋站直身子,環視四周,擲地有聲地質問道:「大家看清楚了!我兒子根本就沒有摔過,更沒有縫過針!」

  「哪個親生父親和親生奶奶,連自己的孩子到底受沒受過傷,都要靠瞎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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