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是盼著我們夫妻因為你這碗湯鬧矛盾嗎
「表哥,你終於回來了。」
孫梅的聲音夾得細細的,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眼神更是一瞬不瞬地黏在霍行舟身上。
下午被霍行舟丟在派出所後,她們本是灰溜溜地回了招待所。
但姑媽趙桂芬給她出了個主意,說男人在氣頭上不能硬頂,得來軟的。
這剛回部隊肯定忙得連軸轉,那個女人帶著倆拖油瓶也顧不上伺候男人。
只要她能端著親手熬的熱湯過去送溫暖,展現出自己賢惠體貼的一面,沒有哪個男人會不心軟。
這不,她特意熬了湯送過來,在門口等了兩個小時!
霍行舟停下腳步,原本溫和的神色在看清來人的一剎那,頃刻間覆上了一層冰霜。
他下意識地上前半步,高大的身軀隱隱將林月橋護在身後,劍眉緊蹙,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你又來幹什麼?」
面對他生硬的態度,孫梅咬了咬下唇,眼眶適時地泛起一圈漣漪,委屈巴巴地開口:「表哥,我知道下午姑媽說話難聽,惹你生氣了。」
「可我跟他們不一樣,我是真拿你當一家人看待的。」
說著,她將手裡的鋁製飯盒往前遞了遞,蓋子邊緣散發出一股濃郁的老母雞湯的香味。
「我想著你們剛安頓下來,肯定又累又餓,所以特意去供銷社買了只肥雞,親手在招待所給你熬了半天的雞湯,專門送過來給你補補身子。」
孫梅的目光越過霍行舟,落在林月橋身上,故意拔高了幾分音量,茶里茶氣地說:「我這個當表妹的心疼自己表哥在外頭辛苦,想要盡一份心意。」
「嫂子是個明事理的人,看著表哥為了家裡這麼操勞,肯定不會介意我送碗湯過來,對吧?」
這番話看似是在詢問林月橋,實則是明晃晃的道德綁架。
若是林月橋開口拒絕,那就是小肚雞腸、善妒不容人,連表妹送碗湯都要拈酸吃醋;若是她答應了,孫梅就能順理成章地借著「送湯」的名義登堂入室,以後少不得要三天兩頭地來噁心人。
林月橋看著孫梅這副做作的姿態,正準備開口懟回去,卻沒想到身旁的霍行舟壓根就沒給她出聲的機會。
「孫梅。」
霍行舟連名帶姓地叫了她一聲,沒有去接那盒雞湯,深邃的眼眸里透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碗湯,我喝不著,也不該喝。」
孫梅臉上的柔弱僵住了,端著飯盒的手停在半空:「表、表哥,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只是……」
「意思就是,我已經結婚了。」霍行舟冷冷地打斷了她,擲地有聲,「我累不累,我的愛人自然會操心,輪不到你一個未出嫁的表妹大晚上跑來獻殷勤!」
孫梅被他直白的話語刺得臉色一白:「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親戚間的走動……」
「親戚走動需要大晚上堵在別人家門口挑撥離間嗎?」霍行舟目光銳利如刀,直接戳破了她的心思,「你剛才問你嫂子介不介意,怎麼,你是希望她介意,還是盼著我們夫妻因為你這碗湯鬧矛盾?!」
「我、我沒有……」孫梅慌了,她習慣了在鄉下用這種軟綿綿的話擠兌人,鄉下丫頭小子們大多淳樸,沒少讓她占到便宜,卻沒想到霍行舟根本不吃這一套。
霍行舟面罩寒霜,語氣更是嚴厲得嚇人:「這裡是部隊,你大晚上對著一個已婚軍官拉拉扯扯,說些引人誤會的話,是想讓我犯作風問題,還是想去政治處走一趟,背個破壞軍婚的處分?!」
這一連串的質問,猶如連珠炮一般砸下來,直接把孫梅給砸懵了。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溫柔小意的台詞,唯獨沒有料到霍行舟拒絕得如此果斷絕情,最後還把這事上升高度了!
雖然說她想做這件事,但明面上她哪敢認。
看著霍行舟那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當場拿下的嚴肅面孔,孫梅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這哪裡是個能用溫柔鄉打動的男人?這簡直就是塊茅坑裡的石頭,又硬又冷!
「別!我不是那個意思!湯你不喝我帶走就是了!」
孫梅連連後退,生怕真被抓去什麼政治處,抱著鋁飯盒跌跌撞撞地越過他們跑了,倉皇的背影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林月橋站在霍行舟身後,看著男人挺拔如松的背影,原本到了嘴邊的嘲諷化作了一抹清淺的笑意。
聽到身後的動靜,霍行舟轉過頭,冷硬的臉龐上還帶著未散的嚴肅:「以後她要是再敢趁我不在來煩你,你不用客氣,直接叫保衛科的人來轟走。」
林月橋眉眼彎彎,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一抹讚賞。
幹得漂亮!
她上前一步,拿出鑰匙打開宿舍的門,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輕快:「知道了,霍團長剛才那番話,特別有覺悟。」
霍行舟看著她明媚的笑容,聽出她話里的打趣,雖然面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但冷硬的眉眼間終究是柔和了幾分。
「走吧,回屋。」
看著夜色漸深,最後林月橋發了話,簡單歸置一下就行,等明兒天亮了再弄。
在車上的一天一夜都只睡了個囫圇覺,現在什麼都沒休息重要。
躺在新買的地鋪墊上,霍行舟感覺良好,拉過一件厚實的軍大衣蓋上,閉上了眼睛。
林月橋正準備起身關燈,卻見林慕陽從床上滑了下來。
小傢伙徑直走到那扇有些年頭的木格子窗前,探頭探腦地看了一陣。
初春的夜風帶著寒意,順著窗框的縫隙直往裡鑽。
林慕陽踮起腳尖,伸出小手,認真地檢查著窗戶的插銷是否扣緊。
接著,他又從旁邊的舊報紙上撕下幾根長條,一點點塞進漏風的縫隙里,直到感受不到一絲涼風透進來,他那緊繃的小肩膀才微微放鬆。
一回頭,正撞上林月橋注視著他的目光。
小傢伙臉頰微紅,壓低聲音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夜裡風涼,要是漏進來吹到媽媽和妹妹怎麼辦?會凍生病的。」
說完,小傢伙目不斜視地重新回到床上,眼角餘光卻止不住地往那抹綠色上面飄。
林月橋沒拆穿,那個位置漏一點風可吹不到床上,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腦袋,等人爬上床睡好後才拉了燈。
霍行舟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嘴角不知什麼時候揚了起來。
這小子平時一聲不吭,心裡卻是在意他的。
他沒有出聲打擾,直到看著兒子重新爬回被窩,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霍行舟才將雙手枕在腦後,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