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副擔子，你敢不敢接？
趙桂芬咽了口唾沫，強行擠出一個笑，態度竟然破天荒地軟和了下來。
「不舒坦是該歇著。」趙桂芬搓了搓手，乾巴巴地說，「娘昨天也是一時氣急，說話不過腦子，你別往心裡去。只要你們好好過日子，娘這心裡就踏實了。」
霍長垣也趕緊在一旁幫腔：「是啊老大，你娘就那脾氣，刀子嘴豆腐心。你們好好的比啥都強。」
看著父母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態度，霍行舟卻沒有感到一絲欣慰。
相反，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涼透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
如果在以前，看到他們退讓，他一定會覺得內疚，覺得是自己不懂事惹了老人生氣。
可是現在，濾鏡一旦破碎，那些隱藏在皮肉之下的算計就顯得無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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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退讓和軟和，根本不是因為他們接納了林月橋和孩子，也不是因為他們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他們只是怕了，怕他真的決裂，怕他以後不再寄錢回去。
霍行舟靜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爹娘，看著他們那閃爍的眼神和勉強的笑容。
這些年來他在戰場上拼命，每個月把大半的血汗錢寄回去。
他以為那是親情，可到現在他才明白，在父母眼裡，他更像是一個只會按月吐錢的物件。
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悲哀席捲了霍行舟的全身。
有些東西，一旦看清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裂痕已經產生，再怎麼用表面的和平去修補，也是徒勞。
屋子裡的氣氛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相對無言。
大約過了五分鐘，霍行舟站起了身。
「師部那邊還有個緊急會議要開，我就不多待了。」
「這段時間你們先在招待所住著，有想去的地方，自己出去轉轉。吃飯可以直接去食堂，我跟炊事班打過招呼了，報我的名字就行。」
「等過陣子你們想回去了，我給你們買車票。」
說完，他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霍行舟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趙桂芬才反應過來，氣得直咬牙：「你看他那個死樣子！跟他老娘還端著團長的架子！沒規矩！」
霍長垣沒吭聲，只是默默地往菸袋鍋子裡塞菸絲，心底的不安更重了。
……
另一邊，宿舍樓下。
林月橋並沒有走遠，她牽著大寶，小寶在旁邊蹦蹦跳跳地追著一隻早春的蝴蝶，一家人正在樓下的花壇邊曬太陽。
遠遠地，她就看到霍行舟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回來。
男人的身姿依舊挺拔，只是眉眼間似乎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疲憊。
林月橋迎了上去，隨口問道：「二老沒為難你吧？」
霍行舟看著面前眼眸清亮的女人，又看了看跑過來抱住他大腿的小寶，心底那股盤旋不去的濁氣，奇蹟般地散開了。
他抬眼對上林月橋的視線，語氣一如既往的低沉幹練：「送到了。」
頓了頓，他又看著她補了一句：「以後招待所那邊，不用你露面。那邊的事，我來處理。」
話不多，甚至聽不出什麼起伏。
林月橋聽著男人這番毫不拖泥帶水的話，眼睛微微一亮。
她是個聰明人，從霍行舟的態度里，立刻就猜到了剛才那場會面肯定不怎麼愉快，同時也徹底看出了這個男人對這個新生小家的維護與偏向。
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狀態。
沒有剪不斷理還亂的極品親戚，沒有和稀泥的丈夫。
男人能幹脆利落地把外面的風雨全擋下，那她自然也樂得把這個小家經營得舒舒服服。
「行啊。」林月橋眉眼彎彎，語氣里透著難以掩飾的愉悅，「那我就不管了，聽霍團長安排。」
霍行舟抬腕看了一眼表，時間差不多了。
「我得去師部開會，中午不一定能回來吃飯。」霍行舟理了理軍裝的下擺，目光在林月橋和兩個孩子身上頓了頓。
林月橋點點頭，伸手將林慕陽剛才跑亂的衣領翻好，語氣十分自然：「你去忙正事，家裡不用操心。中午帶著大寶小寶去食堂打飯也是一樣。」
看著女人清亮從容的眼眸，霍行舟心裡熨帖得很。
跟聰明人過日子就是省心，不用解釋太多。
他沒再耽擱，轉身邁開大步，朝著師部辦公大樓的方向走去。
師部會議室在三樓，朝南的大屋子，光線極好。
霍行舟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頭已經坐了不少人。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師長和王政委並排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綠色搪瓷茶缸，屋內的氣氛格外肅穆。
除了兩位主要首長，保衛處、作訓科的幾個負責人也都到了，各個面色冷峻。
「行舟來了，坐。」師長抬起手，指了指側邊的空位。
霍行舟拉開椅子，脊背挺得筆直，敏銳地察覺到屋裡的氣氛比平時要凝重許多。
師長沒繞彎子，直接將一份壓在手邊的文件推到了桌子中間。
「你昨天交上來的關於打擊人販子團伙的報告，軍區首長看過了，不僅看了，還連夜呈報了上去。」
師長的指節重重叩了叩桌面，「高層對這事極其重視。這幾年地方上搞建設，人員流動大，這幫喪心病狂的毒瘤趁機四處作案，已經到了不得不拔除的地步！」
聽著首長的話，霍行舟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天在火車上的一幕幕。
「這種團伙必須連根拔起，絕不能給他們留喘息的機會。」霍行舟聲音冷厲，字字鏗鏘。
「說得好！」師長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來，目光如炬，「軍區黨委研究決定，趁著現在邊境線安穩，各部隊沒有緊急的作戰任務，由咱們軍隊牽頭，聯合地方公安，在全國範圍內拉網排查，搞一次專項的打拐行動！」
師長轉頭，目光直直落在霍行舟身上：「咱們北方軍區作為這次行動的重要支點，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指揮官來挑大樑。」
「行舟，你剛和這幫人交過手，報告也是你寫的，這副擔子，你敢不敢接？」
霍行舟沒有半分遲疑，立刻站起身，雙腳一併，行了一個標準有力的軍禮。
「報告首長，保證完成任務！」
看著他堅如磐石的姿態，師長和政委滿意地點了點頭。
「坐下說。」王政委示意他坐，隨後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紙袋，遞了過去，「既然你領了命，那就事不宜遲。這是地方公安局昨天半夜緊急送來的情報。」
霍行舟雙手接過檔案袋，快速拆開線繩，抽出裡頭的材料一頁頁翻看，眉頭漸漸擰緊。
情報顯示，昨天在火車上抓獲的那四個人販子，只是個外圍的小嘍囉。
經過公安連夜突擊審訊，撬開了其中一個人的嘴。
這幫人背後有一個龐大的窩點，就藏在距離軍區駐地兩百多公里外的一個三不管地帶——黑風溝。
那裡地勢複雜，三面環山，這幫人不僅拐賣婦女兒童，甚至還可能藏有土製武器。
情報里特別標明，他們近期有一批「貨」正準備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