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霍行舟強硬撐腰
霍行舟對上兩雙清澈且帶著期盼的眼睛。
他沒有越俎代庖去替孩子們原諒誰,只是微微抿了抿唇角,對著林慕陽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動作給了林慕陽莫大的底氣。
小男孩重新轉過頭,挺直了脊背,目光毫不退縮地盯著李寶,聲音清脆,擲地有聲地道:「你現在只是在這間屋子裡道歉,這不夠。」
林慕陽條理分明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是你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弄髒了我們的桌子,所以,你必須回到教室里,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跟我們道歉。」
他頓了頓,眼神異常堅定,「還有,那張桌子是你弄髒的,你必須自己把它擦乾淨。不能讓老師幫忙,也不能讓別人代勞。只有你做到了這些,我們才能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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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連霍行舟的眼底都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讚賞。
這孩子小小年紀,邏輯清晰,行事有章法,知道一碼歸一碼,不僅要討回公道,還要找回當眾失去的面子,聰明。
可李寶一聽要當著全班同學的面道歉,還要自己去擦那噁心的黑泥巴,頓時頭搖得像撥浪鼓。
他從小嬌生慣養,在班裡一直都是頤指氣使的小霸王,這要是真回去了,以後他還怎麼在班裡混?
他肯定會被那幫小跟班笑話死的!
「我不干!我就不去!」李寶往後退了兩步,拼命抗拒。
魏嵐心裡也覺得這要求實在太傷臉面了。
堂堂副廠長的兒子,去給兩個剛轉來的孩子擦桌子,這傳出去太丟人了。
她臉上堆出討好的笑,試圖跟霍行舟打商量:「霍團長,您看,孩子都已經在這兒認錯服軟了。教室里那麼多學生,這要是當眾去擦桌子,以後李寶在班裡也抬不起頭不是?」
「要不這樣,桌子我花錢僱人去擦,今天中午我做東,請兩個孩子去食堂吃頓好吃的,這事兒咱們就翻篇了,您看行嗎?」
霍行舟雙手自然下垂,身姿筆挺,語氣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道歉和懲罰,是對受害者造成的傷害進行彌補。」
他看著魏嵐,態度很強硬,「既然做錯了事,就該自己承擔後果。如果連這都做不到,那說明這個道歉毫無誠意。」
看著霍行舟一步不退地摸樣,魏嵐最後一絲僥倖心理也破滅了。
權衡利弊之下,面子在切實的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魏嵐一把揪住李寶的後脖領子把他拖出了辦公室,直奔教室走去。
教室里,因為老師不在,正是鬧哄哄的時候。
見魏嵐拖著李寶進來,後面還跟著王老師和林家兄妹,大伙兒立刻安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們。
「去!擦乾淨!」魏嵐黑著臉,把一塊抹布塞進李寶手裡,狠狠推了他一把。
李寶站在那一攤黑泥水前,看著周圍同學們好奇和看戲的目光,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燒。
他握著抹布,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卻不敢再反抗親娘的命令。
他只能一邊抽噎,一邊彎下腰,笨拙地去擦拭自己抹到桌子和板凳上的泥巴。
泥水混合著髒污弄了他一手,噁心得他幾欲作嘔。
足足擦了十幾分鐘,用掉了兩盆清水,才把桌椅擦出了原本的木色。
「道、歉!」魏嵐站在一旁,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李寶渾身髒得像個泥猴,轉過身面對著林慕陽和林知寧。
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他臉漲得通紅,帶著哭腔大聲喊出來:「對不起!我不該弄髒你們的桌子!」
喊完這句話,李寶再也受不了這種屈辱感,哭著扒開人群直接跑出了教室。
看著兒子跑遠的背影,魏嵐心裡雖然氣惱,但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事情總算是平息了,沒釀成大禍。
她轉過身,重新換上那副八面玲瓏的笑臉,湊到走廊外頭一直看著這邊的霍行舟面前,試圖套幾句近乎:「霍團長,您看這事兒就算是辦妥了。」
「咱們附化廠跟軍區就是一家人,您要是有什麼需要協調的,儘管打發人來說一聲……」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直站在旁邊的林知寧仰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魏嵐,天真無邪地插了一句嘴:「阿姨,那個胖哥哥跑得好快呀。你現在再不去追他就追不上了哦。」
巍嵐臉上的笑容僵了些,抬眼望了望,看見李寶確實跑遠了,只得結束了話題:「對對,我得去找孩子。那霍團長,咱們改天再敘!」
說完,踩著高跟鞋急匆匆地順著樓梯跑了下去。
看著走廊里終於清淨了,霍行舟蹲下身,視線與兩個孩子平齊。
他伸手拍了拍林慕陽的肩膀,眼神溫和了許多:「今天害怕了嗎?」
林慕陽搖了搖頭,小臉依然繃著,但眼睛裡卻閃爍著某種堅定的光芒:「媽媽說過,不惹事,不怕事。」
霍行舟嘴角微微上揚,劃出一個極其淺淡的弧度:「說得對。那今天還要不要繼續在學校上課?」
「要上的。」林慕陽回答得很果斷,「我們才剛學會幾個拼音,不能落下。」
林知寧也跟著點頭:「我要上學。」
「好,那進去吧。下午放學我來接你們。」霍行舟站起身,目送著兩個小小的身影重新走進教室,直到他們安穩地坐在了擦乾淨的座位上,這才轉身離開,大步走出了校門。
……
同一時刻,相隔不遠的附化廠三車間內。
林月橋穿著一身藍色的工作服,頭上戴著防塵帽,正全神貫注地站在開煉機旁盯著生產進度。
她並不知道軍區子弟小學裡剛剛發生的一場風波,此刻,她的所有心思全都撲在了眼前這批即將成型的膠料上。
今天已經是她立下軍令狀後的第七天了。
「林主任,您過來幫我瞧一眼。」
不遠處的工位上,王姐突然出聲,手裡拿著切膠刀,眉頭緊鎖地盯著面前那滾筒里正在反覆擠壓的黑色膠料。
林月橋聞聲快步走過去:「怎麼了,王姐?操作上遇到難處了?」
王姐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指著機器里的膠料,語氣有些遲疑:「操作倒是沒問題,大家現在都嚴格按您的表格來。」
「就是……我總覺得今天送過來的這批料,出鍋的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她捏起一小塊剛切下來的邊緣廢料,遞給林月橋,「您摸摸,往常第一道工序塑煉完,這膠料應該發軟發亮,帶著點粘手。可今天的這料顏色稍微暗沉了一點,摸在手裡這韌勁兒好像也差了那麼一絲。」
如果是放在以前三車間管理混亂的時候,這點微小的差異,王姐連管都不會管,直接就順著流水線往下走了。
畢竟橡膠本身就有批次差異,誰也不會去較這個真。
但現在不同了。
林月橋這幾天天天長在車間裡,要求嚴苛到了極點,大家的質量意識也跟著提了上來。
王姐生怕這道工序出點差池導致後面壓延全廢了,扣大伙兒的獎金,這才趕緊出聲詢問。
林月橋接過那塊膠料,借著車間頂棚透下來的天光仔細看了看,又放在指肚上來回揉搓了幾下,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不僅是顏色不對,這塊料的分子交聯度明顯不達標。
比起她昨天在原材料庫房裡親手驗看的那批天然生膠,質量絕對次了一等。
「你先幹著,我去後面看看。」林月橋不動聲色地吩咐道,隨即轉身順著流水線一路往下走。
她沒有大張旗鼓,在每一條線上都伸手取了一點正在加工的邊角料。
一路看下來,林月橋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無論是最開始的生膠,還是後面摻進去的炭黑和防老劑,所有的料統統都比前幾天的質量差了一截。
問題終於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