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嚇死我了,差一點就被爸爸看見了
早飯吃完,霍行舟要提前去機關樓碰頭,林月橋得去禮堂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麼能搭把手的,兩撥人各自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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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腳剛看著大人們走出家屬院的林蔭道,後腳兩個小傢伙便縮到了綠化帶的冬青樹叢後面。
「哥,咱們現在去哪兒呀?」
林知寧把小腦袋探出來,左右張望了一圈,壓低了嗓門問。
小姑娘的心裡擂鼓似的砰砰直跳,既興奮又有點害怕。
「昨晚鄭叔叔說了,那個壞蛋叫錢為民,是五團的團長。」
林慕陽抿著嘴唇,小手緊緊拉著妹妹,眼神里透出一股同齡孩子少有的沉著與機敏,「咱們先去五團的操場看看,咱們跟著他,那傢伙要是想害人,肯定會露出馬腳。」
「可是……五團在哪裡呀?」林知寧眨巴著眼。
「笨,順著路標找就行。」林慕陽指了指路口立著的一根白底紅字的木頭指示牌。
他現在雖然認識的字不算極多,但軍區里那些直白的標牌,他連猜帶蒙也能認出個七七八八。
軍區裡的路十分寬闊平整,路兩邊栽滿了粗壯的大白楊。
今天是大日子,營區各處都洋溢著喜慶嚴肅的氛圍,身穿綠軍裝的戰士們成隊地穿行在主幹道上,步履整齊,口號震天。
操場和營區外圍算不上什麼機密重地,更何況大院裡的軍屬孩子們滿地跑本就是尋常景致,哨兵和過往的通信員只當是哪位軍官家的皮猴子在遛彎,誰也沒多加盤問。
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後,借著樹幹和宣傳欄的遮擋,很快就摸到了五團駐地的大操場邊緣。
此時的五團操場上,全團戰士已經列成了整齊的方陣,排頭只有值班的營連長在拿著花名冊清點人數,根本看不見團級幹部的影子。
林慕陽趴在一堵矮牆後頭,烏黑的眼珠子在操場上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
他剛才特意跑去機關大樓外頭的優秀幹部風采欄里認了臉,找到了錢為民的照片,對方是個腫泡眼下巴微圓的精瘦漢子。
「哥,操場上沒人呀。」林知寧踮著腳尖,看得兩腿發酸。
林慕陽收回目光,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不在操場。
他腦瓜子轉得飛快。
今天全團官兵都要去大禮堂集合觀禮,錢為民既然要在那樣的場合發難,肯定早就跑去大禮堂那邊候著了!
「去大禮堂!」
林慕陽拉起妹妹的手,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順著通往大禮堂的路小跑過去。
大禮堂坐落在軍區機關大樓的正東側,是一座富有蘇式風格的宏偉紅磚建築。
高聳的門廊上方懸掛著巨大的紅色五角星,正門兩邊扯著寬幅紅綢標語,上頭工整地刷著白漆大字:「熱烈慶祝全軍區立功受獎表彰大會勝利召開!」
台階下方,早早拉起了警戒繩,幾輛掛著軍牌的北京吉普車和伏爾加小轎車正陸陸續續駛入院內。
各師團的觀禮方隊正邁著整齊的步伐,從四面八方的水泥路上朝著正門匯攏過來。
人聲鼎沸,皮靴踩踏地面的聲音鏗鏘有力。
林慕陽拉著林知寧,怕鬼鬼祟祟的容易被逮,便跟尋常孩子一樣大大方方地在不遠處的大樹旁看著,被這莊嚴宏大的陣勢驚得屏住了呼吸。
正門戒備森嚴,戴著白手套的糾察兵筆挺地立在台階兩側,每一個進門的人都要接受檢查。
兩個小傢伙正發愁怎麼進去,就看到其他人直接從側門入,沒有人攔,好多人都從那邊走,當即眼睛一亮。
前方猛然傳來了一陣沉穩且熟悉的談話聲。
「……首長那邊的座次已經排定了,霍團長,你的發言稿政委昨晚親自圈閱過,精神面貌要拿出來!」
「請主任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低沉渾厚的嗓音如同低音炮般撞入耳膜。
是霍行舟!
林慕陽心裡猛地打了個突,定睛一瞅,只見霍行舟正與幾名高級軍官從另一側的長廊快步朝這邊走來。
男人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正一邊走一邊聽著身側幹事的匯報,視線時不時掃過周圍。
要是被爸爸在這兒逮個正著,他們後面的計劃可是全泡湯了!
「快走!」
林慕陽當機立斷,一把拽住林知寧的小手,借著灌木叢的掩護,哧溜一下鑽進了側廳敞開的一道小木門裡。
兩人剛閃身進屋,反手將厚重的木門虛掩上,外頭走廊上皮靴敲擊地面的聲音便由遠及近地掠了過去。
透過門縫,霍行舟挺拔高大的背影在陽光里一晃而過,邁著大步走向了正廳前台。
屋子裡的一雙小兄妹靠在門板上,胸膛起伏得厲害。
「呼……嚇死我了,差一點就被爸爸看見了。」林知寧拍著起伏的小胸脯,小聲地吐了吐舌頭。
林慕陽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間屋子不大,約莫十來平米,光線有些昏暗。
靠牆的架子上堆滿了捲起來的紅綢條幅、成捆的電線、幾隻備用的大喇叭喇叭筒。
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上面擺著幾台帶旋鈕的鐵皮鐵盒子,桌沿還垂掛著厚厚的深紅色絲絨台布,一直拖到了水磨石地面上。
這裡似乎是一處連接後台的廣播檢修控制室。
「哥,咱們現在出去嗎?」林知寧四下看了看,有些不安地扯了扯林慕陽的衣角。
廣播室的牆壁上釘著厚厚的隔音軟包,屋子裡很安靜,仿佛與外面的喧囂徹底隔絕了。
「走。」林慕陽點點頭,牽著妹妹剛走到門後,手還沒來得及碰上門栓,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毫無預兆地,眼前那把黃銅門把手緩緩向下轉動了半圈!
因為隔音太好,他們根本沒有聽到走廊里有任何腳步聲靠近!
「咔噠。」
鎖芯彈動的微響,在死寂的屋子裡宛如驚雷。
外面有人!
林慕陽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根本來不及細想,他一把捂住妹妹的嘴,拉著她一貓腰,敏捷地鑽進了旁邊那張碩大的辦公桌底下!
深紅色的金絲絨台布軟塌塌地垂落下來,嚴絲合縫地擋住了桌洞內外的視線,只在底下留出一條極窄的縫隙。
兩個孩子剛蜷縮進陰影里,連氣都沒喘勻,木門就被人從外頭一把推開了。
緊接著,是門栓被迅速反鎖的聲音,兩雙軍皮鞋出現在桌布下方的縫隙里。
直到此刻,壓抑的交談聲才終於在封閉的廣播室里響了起來。
「錢團長,這事兒真要在大會上捅出去?要是鬧大了,軍區首長怪罪下來……」一個略顯慌亂的男聲響起。
「你懂個屁!富貴險中求!」
錢為民粗噶的聲音緊接著砸了下來,透著壓抑不住的猙獰與亢奮:「宋副主任昨晚擺明了在打太極,我要是不把事情當眾挑明,這副師的位子今天就姓霍了!」
躲在桌底的林慕陽猛地睜大了清亮的眼眸,眼底爆發出銳利的精光。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伴隨著沉重的喘息聲,錢為民的皮鞋在屋裡焦慮地踱了幾個來回,最後沉沉地停在了辦公桌前,鞋尖幾乎快要抵到金絲絨台布的邊緣。
他站在桌邊,伸手煩躁地扯了扯緊繃的領口扣子,從軍大衣內側的貼身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沒有封口,裡頭厚厚一疊信紙上,全是他昨晚熬紅了眼親手炮製的檢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