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霍行舟出院


  接下來的三天裡,林月橋幾乎腳不沾地地在軍區總醫院和家屬院兩邊來回奔波。

  白天絕大部分時間,她都守在醫院的病房裡照顧霍行舟。

  擦身、換藥、去醫院食堂打病號飯,樁樁件件她都親力親為,半點不假手於人。

  只有每天下午四點半左右,她才會掐著點趕回甲字六號院,看看家裡的慕陽和知寧,陪兩個孩子吃碗熱乎飯,跟他們說會兒話。

  第一天下午她趕回家的時候,李長平還特意跟她匯報了附化廠周廠長登門討水喝的事兒。

  林月橋聽完倒也沒多想,只當是周振東惜才,順道過來看看她的家裡情況,叮囑了兩個孩子幾句注意安全,吃過晚飯便又提著保溫桶趕回了醫院。

  她雖然把時間安排得井井有條,臉上也從不露半分疲態,可霍行舟知道她心裡的焦灼。

  她只要一閒下來,眼神就會不自覺地往窗外飄,眉宇間總攏著一層化不開的記掛。

  霍行舟心裡頭跟明鏡似的。

  月橋這是記掛著在青石嶺農場的岳父岳母和大舅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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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費盡心力在附化廠立了功,好不容易從周廠長手裡拿到了探親介紹信和半個月的假期,原本第二天就打算去火車站買票動身的。

  全是因為他在紅旗水庫出了事,才硬生生絆住了她的腳步。

  她嘴上半句催促的話都不提,每天在病房裡溫聲細語地哄著他養傷,可她越是這樣,霍行舟心裡頭就越是心疼得慌。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醫生治療,儘早出院,讓林月橋能早一天踏踏實實地動身去西北。

  大腿上的傷口深可見骨,每天早上護士過來清理創面的時候,霍行舟硬是一聲不吭地任由醫生折騰。

  醫院熬出來的消炎中藥苦得發澀,端上來還冒著熱氣,他接過去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幾大口就喝得底朝天。

  到了夜裡,哪怕刀口疼得翻來覆去睡不著,他也強迫自己閉上眼睛養神,絕不熬夜耗費精力。

  霍行舟常年在部隊裡摸爬滾打練出一身鋼筋鐵骨,再加上他這股配合勁兒,傷口的癒合速度驚人。

  不過短短三天工夫,他大腿上的刀口就已經結了厚實的血痂,半點紅腫發炎的跡象都沒有。

  第四天一早,主治醫生過來查完房,翻看著手裡的記錄單,滿臉驚嘆地摘下聽診器:

  「霍參謀長這身體素質,真是我從醫二十多年來頭一回見!原本以為怎麼著也得在醫院躺上半個月,照現在這個恢復情況來看,今天就可以辦手續回家靜養了。」

  醫生合上病曆本,轉頭對旁邊的林月橋叮囑道:「不過出院歸出院,參謀長這傷畢竟在右腿上,傷及了肌肉筋膜,近期肯定還是行動不便。」

  「回家之後千萬不能使勁吃力,平時下地得拄著拐,記得按時來換藥。」

  一聽可以出院,霍行舟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當即點頭應道:「謝謝大夫,回家我一定注意。」

  師部領導一直密切關注著霍行舟的傷情,特意給李長平批了長假,派他全天候留在霍行舟身邊照料他的日常起居。

  辦完出院手續,李長平開車穩穩噹噹地把兩人接回了家屬院。

  車子剛在甲字六號院門口停穩,在院子裡玩的林知寧就歡呼了一聲,邁著小短腿沖了出來:「哥哥!爸爸媽媽回來啦!」

  林慕陽緊跟在妹妹身後跑出院門,一雙烏黑的眼睛緊緊盯著車門。

  李長平先跳下車,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副木製雙拐,和林月橋一左一右地把霍行舟從后座扶了下來。

  「爸爸!」

  林知寧跑到跟前,本想跟往常一樣撲上去抱住霍行舟的大腿,可眼角餘光一瞥見爸爸右腿褲管下隱約鼓起的厚紗布,硬生生剎住了腳。

  小丫頭伸出兩隻軟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霍行舟軍裝衣角,仰著小臉眼巴巴地看人。

  林慕陽沒撲上來,很有眼力見地跑回堂屋,把椅子上鋪著的厚棉墊子抱了出來,又轉身去條案邊倒溫水。

  看著兩個小傢伙圍著自己打轉的貼心模樣,霍行舟心裡頭軟得一塌糊塗。

  他單手撐著拐杖,騰出一隻大手揉了揉女兒的羊角辮,臉上滿是溫和的笑意:「知寧別擔心,爸爸過段時間就能完全恢復了。」

  一家四口簇擁著進了堂屋。

  李長平幫著把霍行舟扶到東屋的炕沿上坐穩,便識趣地帶著兩個孩子去外頭院子裡整理帶回來的住院雜物,把屋裡的空間留給夫妻倆說話。

  林月橋彎下腰,正準備幫霍行舟把右腿平放到炕上墊好,霍行舟卻伸手進軍裝上衣的內兜里摸了摸,掏出了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紙,遞到了她跟前。

  「月橋,你坐下,看看這個。」

  林月橋愣了一下,伸手接過信紙展開一看。

  只見白色的橫格信紙上,用剛勁有力的鋼筆字密密麻麻列了一長串名目,從吃穿用度到常備藥品,甚至連怎麼包裝、買什麼成色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是……」林月橋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向他。

  「這兩天在醫院躺著閒著也是閒著,我就琢磨了一下西北農場的情況。」

  霍行舟拉過她的手讓她在炕沿邊坐下,沉聲道,「我以前去西北拉練的時候,路過過類似的農場。裡頭條件苦,風沙大,冬天來得早,日常物資更是缺得厲害。」

  「你長這麼大沒去過那種地方,估計一時間也摸不准該帶些什麼過去。我就把爸媽和大哥在農場裡能用得上的東西列了個單子,你待會兒去供銷社和藥房,直接照著這上面採買就行,省得抓瞎。」

  林月橋低頭看著手裡力透紙背的字跡,鼻尖毫無徵兆地泛起一陣酸意。

  她還以為這幾天在醫院裡,霍行舟是在專心養傷休息,哪成想他居然趁著她回大院看孩子的空檔,替她的父母兄長盤算起了去農場的物資!

  哪怕他自己從來沒見過岳父岳母和大舅哥,卻把她的家人真真正正地放進了心窩子裡。

  還沒等林月橋把心頭的感動說出口,霍行舟又往懷裡摸了摸,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林月橋手裡。

  林月橋打開封口往裡頭一瞧,頓時吃了一驚。

  信封裡頭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張嶄新的大團結,足足有一百塊錢!

  除此之外,旁邊還夾著厚厚一沓花花綠綠的票據,全國通用糧票、布票、副食票、棉花票,甚至還有幾張緊俏的工業券,全都是眼下出門買東西最急需的硬通貨。

  林月橋下意識地就要把信封往回推。

  霍行舟之前的津貼全被老家趙桂芬一大家子搜刮乾淨了,手頭有多拮据,林月橋心裡再清楚不過。

  霍行舟伸出大手,穩穩地按住她推拒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前天剛發了這個月的工資,再加上之前抓特務立功,師部提前批下來一筆嘉獎補貼,把欠戰友的錢還上之後,還剩下這麼多。」

  他看著林月橋的眼睛,眼神認真地道:「之前咱們不就說好了嗎?往後我的工資津貼,一分不留全交給你保管。」

  「至於這些票,是我這兩天托來醫院探望的幾個戰友幫忙換出來的,他們都是單身漢,留著布票和副食票也沒用,你儘管拿去給爸媽買東西,放寬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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