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就你會哄人
夜色漸濃。
大虎推著空車回去了,只帶走一包飴糖。
那匹麻布不管林銘說什麼他都不要。
青禾站在門口,望著地上堆得滿滿當當的東西。從糧食布匹鐵釜到針頭線腦一應俱全。
呆愣著站在那裡,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銘哥,這……這些……這些都是今天抓魚換來的?」
「嗯,今天賣了個好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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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銘輕輕攬過她柔弱的肩頭,一臉得意。可青禾卻輕輕咬住嘴唇,眼底掛滿了擔憂。
他們還欠著趙家整整二兩銀子!
今天魚賣得好是運氣,那明天呢?後天呢?
潼河裡的魚,總不能天天都像今天這樣好抓。萬一以後賣不到錢,這些東西豈不是白白花出去了?
林銘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小心思,笑著轉到她面前,握起她冰涼的小手。
「你是不是在想,我把錢都花光了?」
青禾抬起頭,小聲道:「我……我不是怪你。」
「只是趙家的債還沒還,要是趙財主找上門來……」
不等她說完,林銘已經從懷裡摸出兩塊銀光閃閃的碎銀,放到她掌心。
月光灑落,兩塊碎銀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看看掌心裡的銀子,又看看林銘,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這……這是……」
林銘握緊她的小手,連同銀光一起收回掌心。
「這也是賣魚得來的。」
「放心吧,你夫君雖然花錢大手大腳了一點,可該留的銀子,一文都沒少。」
她感受著掌心裡的溫熱,又望著滿院子的糧食和鍋碗,眼眶漸漸濕潤。
「哦,對了。」林銘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差點忘了,還有樣東西。」
「什麼呀?」
林銘將布包遞了過去,青禾小心打開。
裡面靜靜躺著一支木簪。
簪子只是尋常木料雕成,不值幾個錢,卻刻著一朵素雅的蘭花,打磨得十分細緻。
她怔住了。
「這是……」
「路過集市的時候,看著挺適合你,就順手買了。」林銘說得輕描淡寫,仿佛真的是隨手買的一樣。
她低著頭,輕輕將木簪握在掌心,眼淚一點一點落了下來。
這是她記事以來,第一次有人專門為她買禮物。
以前父母在的時候,雖說日子還過得下去,可從來沒有餘錢給她買什麼禮物。
後來被送親,又差點被賣進牙行,就更沒有人在意過她喜歡什麼了。
「怎麼哭了?」
林銘失笑,女人當真是水做的嗎?怎麼眼淚總也流不完。
他記得前世在實驗室的時候,大師姐別看體型瘦弱,那可是能單手擰開溶劑桶的狠角色。
「一個木簪而已,以後賺了大錢,給你買更好的。」
青禾連忙搖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個……已經很好了。」
「戴上試試。」
她解下束髮的草繩,烏黑柔順的青絲傾瀉而下,在昏黃的燈火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小心翼翼地將木簪插入發間,有些侷促地抬起頭。
「好……好看嗎?」
林銘一時間竟看得有些失神。
「好看……我媳婦兒真好看。」
青禾生得清秀,只是這些日子終日為生計奔波,面黃肌瘦,又總用草繩隨意束著長發,讓人忽略了她本來的模樣。
如今青絲輕挽,木簪點綴,在月色下,竟有種令人移不開目光的嫻靜溫婉。
若是日後再換上一身合體的衣裙,稍稍梳妝一番,只怕比仙女也毫不遜色。
一旁的小滿也使勁點著小腦袋。
「嫂子最好看!」
聽著兄弟倆一前一後的誇讚,儘管眼裡的淚光還未散去,青禾卻已忍不住彎起嘴角。
「好了,你別站著了,得趕緊把外面的東西收拾進去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將外面的東西往屋裡搬。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搬什麼稀世珍寶,每放下一樣東西,都忍不住伸手摸一摸。
鐵釜、陶碗、木盆一件件被她反覆擺放整齊,油燈擦了又擦才掛到牆邊。
破舊的草棚雖然依舊漏風,因為這些東西,多了幾分家的模樣。
還有這麼多的糧食,這是以前她連做夢都不敢夢到的。
「哥,我也來!」
小滿也不甘示弱,抱起一個陶碗,邁著兩條小短腿跑來跑去。
只是碗比他的臉還大,兩隻小手抱得搖搖晃晃,看得林銘心驚膽戰,趕緊伸手扶了一把。
收拾到最後,青禾將那支木簪放進一個乾淨的小布包里,沒有捨得一直戴著。
林銘走到她身邊:「怎麼收起來了?」
青禾低著頭,聲音輕輕的。
「怕……弄壞了。」
……
草棚里比往日亮堂了許多。
一盞嶄新的油燈靜靜燃燒著,昏黃的燈光照著屋裡的一切。
地上整整齊齊擺放著兩石精米、一口鐵鍋、一個陶罐、鹽巴、布匹……
對別人來說,這些東西或許算不上什麼。可對這個家而言,像是另一種新生。
青禾將鐵鍋擦了一遍又一遍,看著她一直在忙,林銘忍不住開口。
「行了,這些東西又不會長腿跑了。」
青禾停下動作,輕輕摸著鍋沿:「我總覺得像是在做夢。」
林銘心裡一軟。
「放心,這不是做夢,以後還會有更多。」
「嗯。」
林銘指著這間狹窄的草棚認真說道:「以後給你換大房子,青磚瓦房,院子裡種兩棵棗樹,再養幾隻雞。」
「小滿也送去讀書。」
小滿正在旁邊整理麥芽糖,聽到這話,立刻抬起頭。
「哥,我也能讀書?」
「當然。」
林銘揉了揉他的腦袋。
「以後你要認識很多字,長大以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要像哥一樣厲害,多吃飯,趕緊長大保護嫂子!」
她低頭摸了摸手裡的木簪,嘴角不自覺露出笑意。
「就你哥倆兒會哄人。」
「那你就等著看。」
「總有一天,這個破草棚,會變成大宅子。到時候,你可別嫌棄院子太大,打掃起來累。」
昏黃的燈火映著草棚里的三道身影,時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林銘!」
「你個小兔崽子給我滾出來!」
一聲暴喝從遠處傳來,打破了草棚里的溫馨,震得屋頂茅草似乎都在簌簌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