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將軍釀


  「不賣魚?那這是?」

  果然,車上並沒有往日裝魚的水桶,只有兩個用麻布包裹著的酒罈。

  「我兄弟二人偶得兩壇好酒,久聞醉仙樓佳釀最為出名,特意帶來,請劉掌柜品鑑一番。」

  林銘嘴上說得客氣,可劉廣德是什麼人?生意場上的老人精,怎麼能不明白他這話中意思。

  他們哥倆兒,這是跑到醉仙樓賣酒來了!

  劉廣德表情瞬間有些古怪。

  這小子……

  怕是不知道醉仙樓的招牌就是醉仙釀吧。

  這可是整個潼河縣,乃至周邊幾個縣都叫得響的烈酒。

  潼河縣地處邊關,南來北往的商旅不少,邊軍將士也經常進城休整。

  

  這些人常年飽受風沙,早就喝慣了烈酒。

  而醉仙釀靠著一個「烈」字,硬是在這片地方打出了名聲。

  不少商旅路過潼河縣,都會專門來醉仙樓喝上一壺,甚至還有人喝完之後,專門帶幾壇回去。

  所以在劉廣德看來,林銘帶著兩壇酒跑到醉仙樓來賣,多少有些班門弄斧的意思。

  不過想到這段時間兩人合作得一直不錯,林銘送來的魚也確實讓醉仙樓賺了不少,他終究沒有當面拂了林銘的面子。

  「呵呵。」

  劉廣德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林小哥,你倒是有意思。」

  「跑到我醉仙樓來賣酒?」

  話說得客氣,可語氣里的那點意味卻已經十分明顯。

  林銘卻像是沒有聽出來一般。

  要不是知道醉仙樓的醉仙釀名聲在外,他今天也不會直接找上門來。

  「劉掌柜先看看再說。」

  「若是不合您的眼,權當我兄弟二人帶來討一杯茶喝了。」

  「好。」

  劉廣德笑著點頭。

  「既然林小哥都把東西送來了,我自然要看看。」

  在他看來,無論林銘這酒是什麼來頭,想要勝過醉仙釀,怕是沒那麼容易。

  到時候隨便尋個藉口打發了就是,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林銘親手揭開其中一壇酒的封口,一股濃郁而純淨的酒香,驟然瀰漫開來。

  周圍正在忙碌的夥計不約而同地抽動起鼻翼,在空氣中使勁嗅了嗅。

  「好濃烈的酒香。」

  「這股味道,太純了……」

  沒有普通濁酒的酸澀,也沒有糧食發酵後那股雜亂的氣味。

  如此濃烈,乾淨,甚至帶著幾分侵略性的酒香簡直聞所未聞!

  夥計們紛紛湊了過來,劉廣德臉上的表情也開始認真。

  「這是……」

  話沒說完,林銘已經將酒罈稍稍傾斜。

  清冽的酒液緩緩流入酒盞,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麼清?」

  日光落在酒盞中,竟有種水一般的通透感。

  劉廣德抬起頭,此時此刻,心裡那點輕視已經蕩然無存。

  且不說味道如何,單看這酒晶瑩剔透,清亮如水的賣相,他那引以為傲的醉仙釀便黯然失色。

  「林小哥,這酒叫什麼?」

  「此為將軍釀。」

  「將軍釀……」

  「好名字!」

  他端起酒盞,輕輕抿了一口。

  辛辣!

  霸道!

  仿佛一道火線,從舌尖一路燒進喉嚨。

  可那股烈意過去之後,反而有一股醇厚的酒香留在口中,久久不散。

  他忍不住又咂了咂嘴。

  果然酒如其名,入口如烈火,後勁醇厚。

  仿佛飽經風霜的沙場老將,踏過黃沙,歷盡刀兵歲月,最終將半生風霜化作傳說。

  「好烈的酒!」

  「好醇厚的力道!」

  旁邊的大虎早就料到他會有這個反應,咧嘴笑了起來。

  劉廣德卻已經顧不上理會他,又端起酒盞,仔細看了看杯中的酒液。

  醉仙樓為什麼能靠醉仙釀打響招牌?

  就是因為它夠烈!

  在潼河縣這種邊關之地,烈酒便意味著生意。

  商人喜歡,邊軍喜歡,那些走南闖北的漢子更喜歡。

  眼前這壇將軍釀,不管從烈度,還是醇厚程度,能甩醉仙釀八條街!

  「林小哥。」

  「這酒,你準備賣多少?」

  林銘伸出一根手指。

  「一兩銀子一斤。」

  「什麼?」

  大虎心頭猛地一跳,儘管他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林銘報出的價格驚著了。

  一兩銀子一斤?這價格未免也離譜了!

  要知道,上好的醉仙釀也不過才二百文一斤。

  這價錢,足足是醉仙釀的五倍!

  大虎下意識看了林銘一眼,銘哥兒這是怎麼想的?

  劉廣德也沉默了下來,他的內心此時陷入了極度的掙扎。

  這將軍釀,確實驚艷。

  可一兩銀子一斤,終究不是一個小數目。

  尤其是醉仙釀已經有了自己的名聲,若是突然換成如此昂貴的將軍釀,普通客人未必捨得掏這個錢。

  可若是不收……

  劉廣德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著眼前那壇酒,心裡竟生出了一絲不安。

  憑藉他敏銳的商業嗅覺,這酒早晚會流傳開來。

  若是將軍釀讓別的酒樓先拿到,那麼醉仙釀經營多年的名聲,很可能會在極短的時間裡被取代。

  在一個以酒為招牌的酒樓,一旦酒水被別人壓了下去……

  劉廣德不敢再去想,林銘也沒急著催促。

  他心裡很清楚,酒真正值錢的,從來不只是酒本身。

  還有它的名頭。

  將軍釀既然要賣到一兩銀子一斤,就不能再用普通酒罈裝著,往櫃檯上一擺。

  否則再好的酒,也只是一壇酒。必須讓人一眼就知道,這不是普通酒。

  「劉掌柜,可否借筆墨一用?」

  劉廣德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筆墨?」

  難道他還會寫字不成?

  可能是先前林銘窮酸的形象讓他先入為主了,怎麼看林銘也不像讀過書的樣子啊。

  還是按捺住心底的好奇,讓夥計取來筆墨和麻紙。

  林銘倒沒想那麼多,蘸了蘸墨,略一思索,提筆落下。

  「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

  筆尖落在紙上,並沒有想像中的行雲流水。

  一筆一划,多少還有些生澀,有幾個字落筆時甚至明顯都歪了。

  林銘越寫心裡越發虛。

  壞了。

  裝過頭了。

  雖然他前世有段時間對書法極為痴迷,可也就一段時間的興趣而已,就那點水平,連入門都算不上。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為了給將軍釀弄個像樣的噱頭,他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寫下去。

  「僵臥孤村不自哀。」

  見林銘不假思索,提筆落在紙上。

  劉廣德心神一凝,他原本以為這小子在裝腔作勢,沒想到還真會寫字啊!

  定睛一看,劉廣德嘴角頓時一抽。

  這字……

  還不如蒙學的小童呢,再仔細一看內容,還真是裝腔作勢,已經沒有了再看下去的欲望。

  不過還是好奇林銘能寫出什麼東西來。

  「尚思為國戍輪台。」

  看到這第二句,劉廣德心中一驚,身處困頓之中,心中所想的,卻仍是為國戍守邊疆。

  這胸襟……

  劉廣德收起了嫌棄的目光,他下意識繼續往下看。

  林銘提筆,再落兩行。

  「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最後一個字落下,林銘鬆了口氣,總算寫完了。

  他放下毛筆,低頭瞥了一眼。

  簡直慘不忍睹!

  什麼筆鋒,風骨就別提了,橫不像橫,豎不像豎,勉強也只能算得上「字」。

  最要命的是有幾個繁體字他死活就是想不起來,索性憑感覺糊了一個上去。

  別人能不能認出來先不說,反正他是認不出來的。

  林銘甚至已經做好了被劉廣德笑話的準備,索性將紙往前一推。

  沒辦法。

  詩他可以抄。

  釀酒的技術也可以抄。

  可這書法,那不會是真不會啊!

  而大虎卻在一旁悄悄地比出了大拇指,一臉崇拜。

  想像中的嘲笑並未出現,劉廣德正盯著那四句詩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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