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這個林銘,不簡單
北蠻使團一行數十人,緩緩穿過新城街道。
為首之人騎著一匹黑色駿馬,身穿北蠻特有的深色長袍,外面披著一件狐裘。
此人名叫慕容延,乃是赫連烏烈帳下的行軍司馬,也是此次北蠻使團的正使。
北蠻軍中向來以武人為尊,真正識文斷字、精通中原禮法的人並不多。
慕容延卻是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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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僅熟讀中原典籍,還精通權謀算計,平日裡總是一副笑臉,待人溫和有禮。
可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張笑臉底下,藏著一顆極其冷硬的心。
剛一進城,慕容延便察覺到了幾分不同。
城門兩側,各有一隊團練兵把守,兵卒身披甲冑,手持長槍,進出城門的車輛和行人都要經過盤查。
更讓慕容延在意的,是城牆上那些體型龐大的守城器械。
一架架床弩架設在垛口之後,粗壯的弩臂繃緊,黑洞洞的弩槽直指城外。
城牆內側,還擺放著幾架投石機,旁邊堆滿了沉重的石彈。
「這莫非就是床弩,還有投石機……」
旁邊一名北蠻將領也認出了這些東西,神色頓時不太好看。
他們當然不會陌生。
此前數次攻城,北蠻士兵沒少在這兩樣器械上吃虧。
床弩射出的重箭能夠貫穿盾牌,甚至連尋常攻城器械也難以抵擋;
投石機拋出的巨石落入人群,更是能輕易將人帶馬一起砸碎。
這些東西,曾讓不少北蠻士兵付出過性命。
「看來傳聞不假。」一名北蠻將領低聲道,「林銘手裡確實有些東西。」
慕容延沒有說話,目光沿著城牆緩緩移動。
床弩、投石機,都是曾經讓北蠻軍吃過大虧的東西。可除此之外,城牆上似乎並沒有其他特別之處。
他又仔細看了一遍,忽然問道:
「震天雷呢?武羅,你們發現沒?」
那名叫武羅的將領一怔,也跟著掃視了一圈。
傳聞中,林銘手裡還有一種威力驚人的火器,能在陣中炸響,殺傷成片士兵。此前北蠻軍吃過的虧,可不止床弩和投石機。
就連木赫也覆滅在震天雷的手中。
可眼下,從城門到城牆,他們始終沒有看見震天雷的蹤影。
「許是沒有擺出來。」武羅猜測道。
他也不知道震天雷真正長什麼樣子,可能是跟床弩一樣的大傢伙吧,畢竟威力這麼大,體積不可能小的。
慕容延又看向城牆上的守軍。
數個隊伍,各自負責一段區域,有人巡邏,有人檢查器械。
每隔一段距離,便能看到一名軍官模樣的人巡視。
整個城防體系運轉得井井有條。
就連城外兩側的山嶺上,竟然也修建了不少箭塔。
那些箭塔依山而建,彼此之間隱約形成呼應。若是有人從兩側山嶺繞行,恐怕還沒靠近城牆,就要先吃上一輪箭雨,和投石機的石彈傾砸。
慕容延收回目光。
原本以為潼河縣不過是個剛剛重建的小縣城,即便有些城防,也不過是尋常土牆木柵。
如今看來,倒是他低估了這裡。
床弩、投石機,再加上兩側山嶺上的箭塔……這座城顯然是按照抵禦大軍攻城的標準修建的。
至於那傳聞中的震天雷……
至今仍存在於倖存的北蠻士兵回憶里。
慕容延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可不像是一個普通縣令能折騰出來的東西,看來,這位林大人倒是沒少花心思。」
正在北蠻使團心中感嘆之際,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呵斥。
「站住!」
一隊團練兵攔在了北蠻使團面前。
為首之人身材不高,腰間挎著一把長刀,臉上帶著幾分痞氣,正是如今負責城中治安的捕頭周二狗。
他掃了一眼騎在馬上的北蠻使者,伸手指了指旁邊的告示牌。
「城中不許騎馬,下來!」
慕容延愣了一下。
他身為北蠻使團正使,出入城池,哪次不是騎馬前行?
如今竟被一個小小的捕頭攔住了?
旁邊一名北蠻將領頓時不樂意了。
「放肆!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我等乃北蠻使團,奉命前來與你們大夏和談!」
周二狗掏了掏耳朵。
「知道啊,剛才不是登記過了嗎?」
「既然知道,還敢攔我們?」
周二狗咧嘴一笑。
「知道你們是使團,才讓你們下來,沒有立即打你們板子。萬民城有萬民城的規矩,別說你們北蠻使團,就是朝廷的大官來了,也得照規矩辦事。」
那將領臉色一沉,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彎刀。
「你找死!」
「喲,還想動刀?」
周二狗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身後十幾名捕手立刻向前一步,長棍齊齊抬起。
城牆上的守軍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幾名弩手調整床弩方向,雖然沒有直接瞄準使團,卻已經做好了隨時聽令的準備。
周二狗指了指頭頂。
「看見沒有?這城裡可不缺收拾人的傢伙。你要是覺得自己的腦袋比那塊石頭硬,儘管試試。」
那名北蠻將領臉色鐵青,卻終究沒敢再動。
慕容延看著周二狗,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
「這位官爺,想必是有所誤會。我等初來乍到,不熟悉貴縣規矩,還望通融一二。」
周二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通融不了。」
說完,他又指了指旁邊的告示牌。
「自己看看,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萬民城內,除官府公務車輛和特許車馬外,一律不得騎馬。進城下馬,牽馬步行,這是規矩。」
慕容延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只見告示牌上赫然寫著幾行大字。
萬民城規:城內禁止縱馬,禁止縱車衝撞行人。凡入城者,皆須遵守城規,違者依法處置。
他看完之後,笑著點了點頭。
「既然是貴縣規矩,我等自然遵守。」
說罷,他翻身下馬,將韁繩交給身後的隨從。
其餘北蠻使者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紛紛下馬。
周二狗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嘛。城裡人多,萬一撞著哪個老人孩子,你們賠得起嗎?」
說完,他大手一揮。
「讓開道路,放他們過去!」
一行人牽著馬繼續向前。
走出一段距離後,先前那名北蠻將領壓低聲音,憤憤道。
「使君,這幫大夏人未免太過囂張!不過是個巡街的,也敢如此對待我等!」
慕容延卻沒有生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繼續巡街的周二狗,又看了看兩側城牆上的守軍。
「一個看巡街的都敢如此說話,說明這條規矩不是擺設。」
「使君的意思是?」
慕容延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觀察著街道兩側。
沿途每隔一段距離,便有捕手或者團練兵交替巡邏,街道上雖然人來人往,卻沒有絲毫混亂。
更重要的是,這些兵卒並不像普通縣城的守軍那般懶散。
他們身上穿戴整齊,手中兵器也都保養得很好,遇到情況時,幾支隊伍之間還能迅速形成呼應。
慕容延心中暗暗記下了這些細節。
一個剛剛重建的小縣城,竟然能將城防和治安做到這種程度。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廣場逐漸出現在視野之中。
慕容延的目光落在廣場中央那座高大的青石碑上。
碑上三個大字赫然醒目。
烈勇碑!
他勒住腳步,抬頭看了片刻:「有點意思。」
「使君,怎麼了?」身旁的將領湊了過來
慕容延指了指那座石碑:「這個林銘,恐怕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