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還有個小舅子!
相府,後堂。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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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雞缸杯被狠狠摔在青磚地上。
「瘋了!趙無極徹底瘋了!」
謙謙公子模樣的小閣老嚴世蕃,在屋裡焦躁踱步,張口便罵。
「金鑾殿上,他當場砍了天德,又殺了趙崇那幾個部堂重臣,現在連慈寧宮都敢派兵硬封!」
「他趙無極算什麼東西?當年要不是父親您和姑母在背後撐著,就他那副藥罐子身子,能在龍椅上坐穩一天?」
「現在倒好,病剛有點起色,就敢騎到咱們嚴家脖子上拉屎拉尿!」
越說越氣的嚴世蕃,反手又掀了案上的紫砂茶壺。
主位之上,當朝首輔嚴松只慢悠悠盤著手中的兩顆溫潤玉核桃,碰撞聲細微清脆。
過了半晌,掀起耷拉眼皮的嚴松,才淡淡瞥了暴怒的兒子一眼。
「砸夠了沒有?」
嚴世蕃停住腳步,咬著牙開口。
「爹!您怎麼還坐的住?徐天德可是咱們嚴家安插在吏部最要緊的一顆棋子,就這麼讓他當眾砍了腦袋,還掛在午門示眾!外頭那些門生故吏,現在都等著看咱們嚴家的笑話!」
「笑話?」
嚴松輕笑一聲,端起旁邊剛換上的熱茶,吹了吹浮沫。
「世蕃啊,你這沉不住氣的性子,到底什麼時候能改?」
「死了一個徐天德,吏部侍郎的位置正好空出來,再換上咱們的人就是,一個徐天德,也值的你發這麼大的火?」
眉頭緊擰的嚴世蕃走上前,壓低了聲音。
「爹,這不是死一個徐天德的事!那狗皇帝如今弄了個西廠,讓雷化田那條閹狗掌權,又把秦嘯提成御林軍指揮使,皇城內外都讓他捏在手裡了!」
「不過是強弩之末。」
嚴松依舊神色從容。
「趙無極是什麼底細,老夫比你清楚,他自幼讓酒色掏空了身子,太醫早就斷言,他活不久的。」
「今日突然在朝堂上殺人,無非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臨死前拼命折騰一場,還想學太祖皇帝掀桌立威。」
「沒有邊軍支持,他趙無極就算把京城文官全砍光,也只是個困在紫禁城裡的孤家寡人。」
聽到這裡,嚴世蕃眼裡的暴怒終於退去大半,嘴角隨即浮出獰笑。
「爹的意思是……咱們先別動,就坐著看他發瘋?」
「不是不動。」
微微眯起眼睛,嚴松的聲音冷了下來。
「傳信給宣府和薊鎮的幾位總兵,讓他們守死關口,沒有內閣公文,周遭的兵馬,一兵一卒都不許調動。」
「還有,通知戶部,這個月京官的俸祿和太廟的用度,都給老夫卡住。」
「老夫倒要看看,他拿什麼養活那幫禁軍!」
……
坤寧宮內,殿門忽然被人推開。
邁步進殿的陳宇扯下外袍,順手丟在了軟榻上。
「陛下!」
沈令姝連忙起身迎上去。
「你……你真把慈寧宮封了?!」
陳宇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將人直接帶進懷裡。
「朕要是不先動手,現在被鎖在偏殿裡的,就是你和朕了。」
深吸一口氣,沈令姝仰頭看著陳宇,聲音壓的很輕。
「如今你控制住內廷和禁軍,確實有了自保的本錢,可嚴松若真發了狠,暗中聯絡邊關將領起兵逼宮,就憑京城這幾萬禁軍,擋不住那些打過百戰的邊軍。」
陳宇在圓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溫茶,臉色也嚴肅了幾分。
沈令姝這一番話,正點中了他眼下最頭疼的短處。
槍桿子裡出政權,可他現在握著的槍,只夠守住紫禁城這一畝三分地。
大乾真正的重兵,都在邊鎮。
薊鎮、宣府、遼東,那些手握兵權的總兵和副將,大半是嚴黨一手提拔起來的武將,其餘的,也多半拿過嚴家的好處。
一旦嚴松真掀了桌子,調邊軍回京勤王,憑他手裡的這點兵力,根本不夠看。
「邊軍裡面,沒有朕的嫡系。」
「想真正拔掉嚴家這顆毒瘤,光殺幾個文官不夠,朕必須往邊軍里安插自己的人。」
聽完這番話,沈令姝眼中頓時閃過亮色。
咬了咬下唇,她湊到陳宇耳邊壓低了聲音。
「陛下……若要找信的過的邊軍將領,我們沈家,其實還有一人在。」
陳宇動作忽然一頓,轉頭盯住沈令姝。
「沈家還有人在軍中?誰?」
沈令姝低聲回答。
「臣妾的親弟弟,沈烈。」
「沈烈?」
「當年沈家出事,父親已經察覺大禍臨頭,便提前託付軍中舊部,將我弟弟秘密送到北境宣府從軍,還替他改名換姓,叫作蕭烈。」
眼底漸漸泛起淚光,沈令姝的聲音也沉了幾分。
「這些年,他一直在宣府前線和北蠻拼殺,全靠戰功一步步升上來,半個月前,他曾托人送了密信進京,如今他……已是宣府右衛游擊將軍,手下管著三千精銳騎兵!」
陳宇眼中猛然迸出精光。
宣府游擊將軍,手握三千精銳邊騎,更要緊的是,此人不但是皇后的親弟弟,還是滿門忠烈之後,與嚴家隔著不共戴天的血仇。
放眼天下,再沒有比他更可靠、更乾淨的自己人。
「好!好一個沈烈!」
忍不住放聲大笑,陳宇一把將沈令姝拉到膝上,朝她臉頰重重親了一口。
「皇后,你可真是朕的福星!」
「有這個小舅子在邊軍里紮下根,原本讓嚴家堵死的這盤棋,算是徹底活了!」
商議妥當後,殿外忽然傳來宮女輕輕的叩門聲。
「陛下,娘娘,晚膳已經備好了。」
沈令姝連忙從陳宇懷裡起身,又恢復了皇后端莊威嚴的模樣。
「傳膳吧。」
兩名貼身宮女提著食盒,小心走入殿中,把精緻菜餚一一擺上紫檀木圓桌。
忙活了整整一天,陳宇早已餓的腹中發空。
回到桌旁坐下,他拿起案上那柄純銀調羹,正要伸向面前的鹿肉羹。
然而銀調羹剛一入手,陳宇的動作便猛的僵住。
純銀質地偏軟,拿在手裡也該沉甸甸的。
可手中這柄刻著龍鳳紋路的餐具,觸感卻明顯不對。
緩緩收回手,陳宇將調羹舉到眼前細看,眉心也一點點擰緊。
這不是純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