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想要朕暴斃?先問問朕手裡的刀!


  乾元殿偏殿,地龍燒的滾燙。

  寬大的軟榻上,陳宇半靠著,身上裹著厚重錦被,額頭陣陣發脹,體溫燙的駭人。

  在冰冷刺骨的藕塘水下搏殺,又吸入濁水和寒氣,哪怕意志再強硬,肉體上的病症仍毫無徵兆的爆發了。

  殿門忽然輕響。

  沈令姝端著銅盆快步進來的,把絞乾的熱帕子輕輕敷上陳宇額頭。

  

  陳宇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抬眼看她。

  「嚴松那邊,有動靜嗎?」

  沈令姝壓低聲音。

  「十里藕塘的事傳回城裡,那幫文官都嚇破膽了,連夜趕去了相府,可嚴府大門緊閉,嚴松只說病情加重,誰都沒見。」

  「老狐狸,這是縮回洞裡了。」

  陳宇心底冷笑。

  就在這時,李忠賢尖細的通報聲從殿外傳來。

  「啟奏陛下,太醫院掌院徐太醫到了,說是奉內閣之命,連夜過來給陛下請脈。」

  「宣。」

  片刻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弓著腰走入內殿,手裡提著藥箱。

  「微臣徐長青,叩見陛下、娘娘。」

  徐長青把頭埋在金磚上,顯的極為恭順。

  陳宇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個老太醫。

  「徐院判,平身吧,過來給朕瞧瞧。」

  「謝陛下。」

  徐長青小心起身,用三指搭住脈門,屏息凝神。

  約莫過了半盞茶,徐長青才收回手指,長長嘆了口氣,臉上儘是憂慮。

  「回稟陛下,龍體受了深秋寒水侵襲,外感風寒,內動濕邪,又因驚悸傷了心神,虛火上炎,這……情況有些棘手。」

  「陛下原本便氣血虧虛,尋常辛溫解表的猛藥萬萬用不的,須用重劑量的紫金參苓保元湯,以百年野參吊住元氣,輔以熟地、附子固本培元,再添幾味驅寒溫補的藥,日夜煎服,等汗出透了,寒邪自然也就退了。」

  每個字,陳宇都聽的真切。

  陳宇不是那個不學無術的原主趙無極。

  風寒初起,體溫正高,眼下正是表邪未解的時候。

  不以辛涼解表、疏風散熱為主,反倒直接拿百年人參和大熱附子一通猛補?

  前朝那些落水後莫名暴斃的帝王,莫非也是被這些忠心耿耿的太醫,用溫補名貴的藥材一步步送走的?

  強烈的心悸和殺意在陳宇胸腔里翻湧,臉上卻沒有顯出半分異常。

  「徐院判醫術精湛,那就按你說的辦。」

  徐長青連忙叩頭。

  「微臣這就親自去太醫院藥房抓藥煎熬,一刻也不敢耽擱!」

  目送徐長青提著藥箱快步退出大殿,陳宇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

  走到窗邊,陳宇看著外面戒備森嚴的夜色,果斷下令。

  「去,把秦嘯叫進來!」

  片刻後,全副武裝的秦嘯大步入殿,單膝跪地。

  「末將在!」

  陳宇語氣格外凝重。

  「秦嘯,從現在起,乾元殿立刻換防,只准用你從宣府帶回來的老卒,其餘人等,無論內侍還是宮女,未經朕准許,膽敢跨進內殿一步,立斬不赦!」

  秦嘯神色一凜,重重抱拳。

  「末將遵旨!」

  「還有,你親自換便服出宮一趟,去京城南市那些最不起眼的藥鋪,暗中找個口碑好的老搖鈴大夫,蒙住眼睛,從密道帶進殿來!」

  沒有多問半句,秦嘯轉身便快步退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徐長青便帶著兩個小太監走了進來,畢恭畢敬的端著一隻冒著濃烈黑氣的藥碗。

  那股中藥味沖的人鼻腔發澀,其中還隱隱透著異樣的甘甜。

  「陛下,藥已經煎好了,請陛下趁熱服下。」

  徐長青雙手呈上藥碗,低著頭,神情萬分恭謹。

  坐在榻上的陳宇接過藥碗,對著滾燙的湯藥吹了吹,語氣平淡。

  「徐院判辛苦了,先退下吧,朕晾涼些再喝。」

  徐長青微微一怔,忙開口道。

  「陛下,這保元湯須趁熱發汗才有效驗,微臣還是在旁伺候陛下用完……」

  陳宇猛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徐長青臉上。

  「朕讓你退下,你聽不懂?」

  徐長青渾身一顫,他哪裡還敢多言,慌忙告退。

  「微臣不敢!微臣這就告退,明日清晨再來給陛下請脈!」

  徐長青匆忙退出大殿,厚重的殿門再次合攏。

  陳宇徑直走到殿角那盆兩人高的萬年青旁,將藥汁盡數倒進泥土深處。

  清水漱過口後,他把空碗放回案上。

  做完這些,陳宇沉聲喚道。

  「雷化田!」

  偏殿陰影里,一道暗紅色身影無聲走出,雷化田單膝跪地。

  「奴才在。」

  陳宇看向窗外徐長青離去的方向,冷聲吩咐。

  「讓西廠給朕盯死徐長青。」

  「他每日去哪裡抓藥,抓的什麼藥,朕都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雷化田眼中凶芒閃動,立即低頭領命。

  「奴才遵旨!」

  雷化田立刻會意,低頭應命後,很快隱入偏殿暗門。

  約莫過了兩炷香,偏殿密道的暗門傳出輕響。

  秦嘯領著一個身穿粗布棉袍的乾瘦老頭,快步走了進來。

  眼罩剛被扯下,那民間老郎中便看清了周圍華貴的皇家陳設,還有坐在上首、身穿龍袍的陳宇,頓時嚇的渾身發抖,撲通跪倒,連頭都不敢抬。

  走到老者面前,陳宇放緩語氣。

  「老先生不必害怕,朕偶感風寒,深夜請你過來,只是想開幾味尋常驅寒的藥。」

  戰戰兢兢上前,老郎中伸手診起脈來。

  片刻後,他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低聲開口。

  「啟……啟奏貴人,這只是極尋常的風寒入體,用生薑、蔥白、淡豆豉煎水熱服,再輔以尋常麻黃湯發汗,蒙上被子睡一覺,明日……明日便能退熱。」

  尋常風寒,用生薑蔥白便可。

  堂堂太醫院院判,卻用了大劑量的人參和附子。

  兩相對比,其中殺機已是昭然若揭!

  從懷中掏出一錠官銀,陳宇直接放在老郎中手中。

  「照你的方子,就在偏殿裡親手煎藥,今夜過後,朕重重有賞。」

  老郎中慌忙叩頭領命。

  沒過多久,一碗熱氣騰騰的生薑蔥白湯便煎好了,陳宇一口飲盡,隨後躺回榻上,拉緊棉被。

  翌日清晨,天色已經大亮。

  掀開錦被坐起身,陳宇身上的高熱已經退的乾乾淨淨,整個人精神飽滿,眼裡透著迫人的銳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