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時代變了，鄉巴佬！
「陛下，這……這真是神技！臣活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這樣的巧思！」
「有了水力鍛錘，咱們打鐵少說能快上十倍！人手省下了，錘打的力道還又重又勻，往後皇家製造局的槍管、農具，產量還能不往上漲？」
「對，朕要的就是這個！」
廠房中央，那些工匠還在揮汗掄錘，陳宇大步走過去，看著他們一下下發力，語氣沉了下來。
「人的力氣總有用完的時候，打上一個時辰，這些匠人就的歇著。」
「大乾要造千萬支火槍，還要造數不清的曲轅犁，光憑這兩條胳膊，累死他們也造不出來！」
「風車也是一樣！靠風帶著齒輪轉，石磨就能自己磨，一天出的麵粉，能頂幾十頭驢幹上十天！」
轉過身，陳宇看向隨行官員，厲聲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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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立刻調人，先從京城周邊的河流和風口處開工，把水車打鐵坊、風力磨坊給朕建起來！」
「銀子全由皇家出！百姓來打農具、磨麵粉，只收幾個銅板，夠修補器具就行！」
幾天後，京城遠郊的幾個大村落旁，一座座高大的木製工坊立了起來。
風裡，巨大的木製葉片呼呼轉動，裡面的齒輪咬合著，傳出沉悶有力的聲響。
河道邊的水輪受水流衝擊，不停轉動，沉重的鍛錘接連落下，砰砰聲傳出老遠。
挑著大筐麥子來到磨坊，百姓們親眼看著糧食倒進去，沒過多久，下方便不斷流出白花花的麵粉。
從頭到尾，不用一頭牲口，也不必找壯勞力推磨。
磨坊外，種田的老農們跪了下來，朝紫禁城的方向連連磕頭，一聲接一聲的謝恩，喊啞了嗓子也不肯停。
隨著這些新器具進了鄉村，大乾天子的名聲，也實實在在的傳進了最偏遠的農戶家中。
一晃，一個月過去了。
西南劍南道，深山密林之中。
陰暗破敗的山神廟裡，窗欞四處漏風，被吹的嘎吱作響。
坐在一張缺腿的供桌上，項楚盯著面前那口大鐵鍋，鍋底早已涼透，裡面連點熱氣都沒有。
大楚皇室留在民間的最後一點血脈，就是他，也是這場西南復辟大業的首領。
一個月前，項楚還意氣風發，手裡攥著金銀，又囤了幾萬石糙米，只等趁著旱災大幹一場。
百萬流民，只要肯給口飯吃，還怕湊不出一支復國大軍？
就連攻打府城、自立為王的檄文，他都早早寫好了。
可如今，破廟外冷冷清清，跟著他的只剩幾個心腹死士，再看不見旁的人影。
「主公……」
心腹低著頭進來，到了跟前又停住，開口時連底氣都沒了。
「災民……都跑了，一個也沒剩。」
項楚一拳砸在供桌上，掌心扎進木刺，他卻連看都沒看。
「跑了？十幾萬張嘴啊！老子花錢給他們施粥，他們不吃飯了？能往哪兒跑！」
咽了口唾沫，心腹遲遲不敢抬頭，說出來的話卻一句比一句讓人絕望。
「朝廷發了種子，說是土豆、紅薯，那東西真邪門，乾旱的沙土裡也能長，一畝能收幾千斤！」
「還不光是種子，村鎮裡又設了什麼農具租賃所，曲轅犁租給他們用，提水的水車也給修好了。」
越往下說，心腹越沒底氣，腦袋埋的更低。
「田分到手了，糧食也有了著落，家家忙著種田開荒，誰還肯不要命，跟咱們出來造反啊！」
「還有咱們掛出去的大楚軍旗，前天……讓幾個泥腿子扯了，拿去墊那輛拉土豆的板車了……」
項楚猛的站起來，胸膛劇烈起伏，張了幾次嘴，竟被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十幾年的苦心經營，祖宗留下的家底，早就全花進了這場復國大業。
本以為能趁機拿下幾座城池，誰知道大乾連兵都沒派，他手底下的人，竟被幾顆破土豆、幾架木頭車給打發走了！
「我不信！」
咬緊後槽牙，項楚盯著心腹，眼裡的凶光半點沒退。
「趙無極那個黃口小兒，他能有這種本事？他憑什麼！」
「分明是這幫愚民見識短淺！朝廷給點好處，他們就忘了是誰給他們飯吃！」
桌上的佩劍被項楚一把抓起，他攥緊劍柄，臉色越發陰沉。
「去京城！」
「老子親自去看看！就在他天子腳下，看看這大乾朝廷，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趙無極要真有這能耐，也就罷了，要是虛張聲勢，老子就聯絡京城各路世家，取了他的狗頭！」
十幾日後。
通往京城正陽門的大道上，來往商旅絡繹不絕。
一路風塵僕僕，項楚帶著幾個心腹，扮作販賣皮貨的北方客商，終於來到京城遠郊的一處大村落。
才到村口，項楚便猛的勒住韁繩，坐騎跟著停下，不安的打了個響鼻。
前方高坡上的東西，讓他仰著頭看了許久。
那是一座兩三丈高的龐大木塔，立在村邊，頂部裝著四片巨大的木葉，正迎著風飛快轉動。
隨著葉片旋轉，木塔內部不斷傳出沉悶聲響，一下接著一下，間隔幾乎沒有分別。
項楚皺緊眉頭，下馬後遲疑了片刻，才帶著心腹往那邊走。
腳下的震動，越往前便越是清晰。
不遠處的河道邊，幾個巨大的木輪同樣轉個不停，水衝著輪葉，粗壯的連杆也隨之起落。
打鐵坊內，飛濺的火星照亮了門口。
走到門外，項楚只往裡看了一眼，腳步就停住了，半天沒再挪動。
裡面竟然沒有掄鐵錘的壯漢。
一個巨大的生鐵錘頭，被水車帶動的木軸高高頂起，隨後猛然落下，重重砸中燒紅的鐵塊。
砰！砰！砰！
砸下的位置幾乎分毫不差，那樣重的力道，更不是尋常人能使出來的。
可等他轉頭看向旁邊的磨坊，眼前的情形更叫人難以相信。
石磨竟在自己不停旋轉，麥子倒進去，轉眼便磨成細白的麵粉，順著木槽往麻袋裡淌。
不見驢拉磨，也沒人汗流浹背的在旁邊推。
這些東西究竟怎麼動起來的，項楚想不明白，過去熟知的那些農耕常識，到了這裡，竟連眼前的情形都解釋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