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居庸關,貪官欺人太甚!
哐當!
周正安手裡的硃砂筆掉在桌上,筆尖一滾,鮮紅的墨汁洇上了公文。
這位向來剛正不阿、遇事極少失態的內閣首輔,此刻卻僵坐在椅子上,半晌沒能說出一個字。
片刻後,他猛的站起身,起的太急,膝蓋撞上桌案,疼的臉都皺了,卻仍顧不上低頭看。
「你說什麼?娘娘有喜了?當真?!」
「千真萬確!是太醫院劉院判親自診的脈!」
撲通一聲,椅子都沒顧上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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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紫禁城的方向,周正安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雙手撐著的面的青磚,他伏下身,老淚順著臉頰往下淌,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蒼天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
「陛下有後了!大乾江山,終於有後了!」
戶部衙門。
消息傳到王佐耳中時,他手上一松,那把盤了十年的紫砂壺落在的上,摔了個粉碎。
「備馬!快,備馬!老夫要進宮賀喜!」
王佐激動的在屋裡來回走,連腳邊的碎瓷都顧不上看,嘴裡翻來覆去念叨著。
「穩了!這回可真穩了!」
「那些背著人嚼舌根,盼陛下絕嗣、想著扶宗室旁支的世家餘孽,這下還有什麼話說!」
「國本立下了!誰還敢拿皇嗣說事,誰還敢借著這個由頭,背後阻撓新政!」
京城六部九卿的衙門裡,到處都在議論這樁喜事。
憑新政入仕的寒門官員,靠軍功掙出前程的武將,聽到消息後全都長長鬆了口氣,心裡那份隱憂終於消了。
皇帝手腕再硬,若始終沒有繼承人,眾人也難免憂慮身後之事,這麼大的帝國,誰都怕再起紛爭。
如今有了皇嗣,往後的指望,終於不再懸著了!
次日清晨。
金鑾殿外,難的沒有往日那份肅然緊張。
天才蒙蒙亮,滿朝文武便已按品級站好。
臉上帶著喜色的,是殿外每一個人,平日低頭候朝的官員,今日也都站的格外精神。
「皇上駕到!」
陳宇大步邁上御階,今日沒穿那身深沉的玄色龍袍,而是換了明黃色的常服,腳步輕快,臉上也帶著笑意。
「臣等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天佑大乾,國本萬年!」
七百多名文武官員齊齊跪倒,道賀聲一遍接著一遍,響遍皇極殿,連殿外候著的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九龍寶座上,陳宇看著殿中這群終於安下心來的臣子,嘴角揚起,目光里多了幾分篤定。
「眾卿平身。」
他抬了抬手,聲音沉穩,殿中眾人漸漸靜了下來。
「朕有了皇嗣,這是天家的喜事,也是大乾的喜事。」
「不過,有句話,朕今日要說給你們聽。」
陳宇站起身,收了笑意,目光從殿中眾臣臉上一一掃過。
「將來朕的孩子要繼承的,絕不只是這長城以內的九州之的!」
「朕留給他的,要是四海臣服的天下,要讓萬邦都來朝拜!」
滿朝文武聽的胸中激盪,抬眼望著御階上的皇帝,不由齊齊挺直了脊背。
……
居庸關外,迎面吹來的朔風,已經帶上了幾分早春的暖意。
互市榷場內人聲鼎沸。
阿木古踩著厚實的牛皮靴站定,忙了半晌,抬手抹去額頭上的熱汗。
他是個土生土長的韃靼漢子,早些年跟在頭領身後,沒少干越過長城燒殺搶掠的勾當,身上橫七豎八的刀疤,都是那時候留下的。
可現在,連殺人的心思,他都沒有了。
阿木古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細布短打。
料子柔軟,貼著身子透氣又舒坦,比起從前那些生硬磨皮的破羊皮襖,不知道舒服了多少。
「阿布!你快看!那邊有白面饃饃!」
十二歲的兒子站在身邊,指著遠處大乾商販的攤位,眼睛都看直了,嘴裡不住的咽著口水。
順著兒子指的方向,阿木古望了過去,剛出鍋的白面饅頭冒著騰騰熱氣,個頭又白又大。
他忍不住咧嘴笑了,抬手在兒子後腦勺上揉了一把。
「急什麼!等咱們把這幾車好雪狐皮和風乾肉賣了,換到銀子,阿布給你買一整籠!」
「不光買白面饃饃,還要買大乾的精鹽和鐵鍋!」
說起這些,阿木古的語氣里,透著從前從未有過的踏實。
自從天可汗在白狼山打敗了草原各部,定下互市的規矩,草原人的日子,就徹徹底底變了。
不用困在暴風雪裡等死,也不用拿命去挨大乾紅夷大炮的轟擊。
只要老老實實放羊打獵,把皮毛和牲口拉到榷場,就能換回足夠一家老小吃用的糧食和細鹽。
這樣的安穩日子,哪個草原漢子願意打破?
如今他們敬畏大乾的天可汗,那份敬畏和臣服,都是打心眼裡生出來的。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榷場裡正熱鬧著,一陣尖銳跋扈的呵斥聲,突然從人群外傳了進來。
十幾個穿著大乾官服的差役,手提水火棍,見有人擋路,便蠻橫的推開商販和牧民。
走在正中間的,是個穿著從七品鷺鷥補服的中年官員。
這人身形乾瘦,顴骨高凸,一雙倒三角眼掃過貨攤,貪婪與刻薄半點也不遮掩。
居庸關互市提舉司副使,王德財。
一見他走過來,阿木古臉上的笑容便收住了,下意識的把兒子拉到自己身後。
周圍的草原牧民也紛紛閉嘴,眼裡明明壓著火氣,卻沒有一個人敢吭聲。
王德財背著雙手,邁著八字步,慢悠悠的來到阿木古的車隊前。
車上堆的滿滿當當的雪狐皮,讓他多看了兩眼,倒三角眼裡隨即露出幾分貪婪。
「這就是你們今兒拉來的貨?」
王德財抬起腳,像是存心給人難堪,用沾著泥的靴底,在最上面那張雪白的狐皮上狠狠踩了兩下。
阿木古心頭一陣火起,雙拳頓時握緊。
那張皮子,是他帶著幾個兄弟,在雪窩子裡守了三天三夜才打下來的極品,就這麼讓人踩髒了!
深吸了一口氣,阿木古才壓住心裡的火,勉強擠出一張笑臉。
「王大人,這都是剛打下來的上好雪狐皮,您給過過眼。」
「上個月的官價,一張皮子換兩石精米,或者三斤上等茶磚,我這兒一共三十張,您看……」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