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告祭太廟,定鼎燕山!
五更天。
紫禁城內,深沉的夜色尚未褪盡,刺骨的晨風吹過長廊,掛在檐下的鐵馬叮噹作響。
數十盞粗如兒臂的牛油巨燭,將乾元殿偏殿照的通明,連角落裡的陳設都清晰可見。
頂著兩個深陷發黑的眼圈,戶部尚書王佐捧著幾卷剛剛核算出來的帳目,一夜熬下來,手指還在發顫。
「陛下,按您的旨意,運河漕運沿線已徵調三十萬丁壯,通州大倉調出首批二十萬石精糧,再加上天津衛新港海貿收繳的進項……」
王佐說到這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一夜未眠,聲音干啞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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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都前期的腳力、木石料、築台銀子,戶部緊趕慢趕,總算給您湊出了四百萬兩白銀!」
懸掛的大乾疆域圖前,陳宇一身玄色袞服,金絲繡成的盤龍被燭火照的清晰可辨。
他連頭都沒回,只盯著輿圖上方那處控扼九邊的要地~順天府。
「四百萬兩,不夠。」
陳宇開口,聲音平淡,指尖沿著運河的水線一路劃向北方。
「傳令齊衡,江南世家交出來的那些虧空田產,挑出兩成,經銀號折成通兌銀票,直接調往北平大營。」
「再傳令宋應星,順天府新宮的城磚,一律用燒透的青白細磚,水泥灰漿照皇家製造局的配方攪拌,少摻一升糯米漿,朕就拿他手下的督工問罪!」
額頭上又滲出一層虛汗,工部尚書王成顧不上多想,趕忙擦了一把,躬身應下。
「臣領旨!新城規制,絕不敢省半點工料!」
「陛下……」
周正安緩步出列,手中捧著內閣連夜擬定的祭天文冊,眉頭微皺,神色有些凝重。
「欽天監合過八字,吉時定在今日辰時三刻,文武百官、宗室耆老都到了,已在太廟外候了整整半個時辰。」
「只是……宗正寺那邊,幾位上了年紀的老王爺不敢明著抗旨,私底下還在抹眼淚,嘴裡念叨的,無非是祖宗成法,江南祖陵……」
一聲冷笑過後,陳宇終於轉過身來。
「抹眼淚?」
「讓他們哭個夠,哭完了,若是少走一步路,少上一炷香,就讓錦衣衛過去,幫他們擦乾眼淚!」
陳宇大步邁出偏殿,晨風迎面吹來,玄色披風在身後猛然揚起。
「擺駕太廟!」
……
辰時初刻,東方天際終於透出一片灰白。
紫禁城東南方的太廟,此刻重門洞開,青磚御道兩側肅立著三千名神機營軍士,玄鐵重鎧緊裹全身,長槍握在手中,人人面容冷肅,連呼吸聲都壓的極低。
大乾的滿朝文武與宗室勛貴,黑壓壓跪伏在長階下方。
禮樂尚未響起,寒風帶著庭院裡古柏的氣味吹過人群,沒人開口,這沉默讓人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跪在宗室隊伍前頭的幾個老郡王,兩鬢已經斑白,冰涼的金磚凍的他們直縮脖子,卻還不時偷偷瞄向正前方的祭台。
「遷都順天府……這是把大乾的祖宗基業,都往北邊戰場上搬啊……」
嘴唇微微動了動,一名老郡王壓著嗓子咕噥了一句。
話音未落,站在側翼的雷化田猛然轉過頭,狹長的眸子冷冷盯住他,手掌已經按在腰間的繡春刀柄上。
老郡王脖頸一僵,後半截話硬是沒敢出口,連忙將額頭緊貼地面,伏在那裡,再不敢動彈分毫。
「吉時已到~!」
死寂中,禮官拖長聲音,尖細的唱喏傳遍庭院。
「咚~!咚~!咚~!」
青銅大鐘接連長鳴九聲,太廟殿頂的積土被震的簌簌落下。
自御道盡頭走來,陳宇步子沉穩平緩,一步步登上白石高台。
他未乘輿輦,一身玄黑九章袞服,肩背挺直,腰間斜懸著那柄曾斬殺敵酋的天子劍。
禮官不曾上前攙扶,儀仗也未跟在左右,他就這般孤身一人,迎著破曉的寒風,登上供奉著大乾列祖列宗神主牌位的祭壇最高層。
「陛下登壇~百官拜~!」
禮讚官揚聲高呼。
「臣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與宗室齊齊叩首,呼聲傳過空曠的神道,久久未散。
九鼎環繞的銅香爐前,陳宇停下腳步,目光漠然,掃過殿內一排排朱漆神位。
那些是大乾開國以來的歷代帝王,有人率軍征戰,開闢疆土,也有人耽於後宮,安於偏居江南,漸漸丟了先輩留下的志氣。
李忠賢躬身膝行上前,雙手捧著一束沉香信香,紫檀木刨出的細屑還留在香束底端。
接過長香,陳宇稍稍停了一瞬,便將香頭湊近火苗引燃。
青白色的濃煙筆直升起,不多時,便在祭壇上空散開。
舊制中的三跪九叩,陳宇並未照辦,他手執長香,向神位微微頷首,隨即將三炷沉香重重插進碩大的九龍銅鼎之中!
「嗡~」
銅鼎發出一聲渾厚的震響,幾粒沉香火星隨之濺起。
下首的禮部尚書顧秉謙趕忙上前,展開手中朱紅色的祭告文表,那篇由翰林院大儒推敲了半個月的駢四儷六,他早已讀熟,此刻正要開口念誦。
「拿來。」
頭頂傳來陳宇冷淡的聲音。
顧秉謙一怔,下意識抬頭,天子已經伸出手,停在他面前。
「陛、陛下?」
還沒等顧秉謙回過神,手中一空,那張華麗繁複的文表已被陳宇抽走。
陳宇連低頭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捏著那捲寫滿聖賢仁義、堆盡辭藻的祭文,略一抬手,竟在滿朝文武驚駭的注視下,直接將它甩進了燒的正旺的燎爐!
轟的一聲!
火苗猛然躥起半人高,名貴的灑金絹帛眨眼間燒成焦灰,被北風吹離爐口,紛紛揚揚飄散在太廟上空!
「陛下!」
顧秉謙雙腿一軟,嚇的當場跪倒在石階上。
跪在殿下的文臣們更是倒吸一口冷氣,有人張著嘴,有人瞪大雙眼,一時竟忘了低頭。
祭祖大典,竟當眾焚毀祭告表文!
大乾兩百年的禮制里,從未有過這般舉動,簡直是公然違背祖制!
迎風而立,陳宇單手握住腰間天子劍的劍柄,手腕猛然發力!
「嗆啷~!」
劍鋒驟然出鞘,一聲清越的劍鳴壓過滿場鐘鼓,初升的朝陽照在劍身上,寒光刺目,劍尖已斜指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