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白蓮教餘孽
她生的極美,眉目清冷,肌膚白的近乎透明,周身卻偏偏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就連那雙澄澈的眸子裡,也藏著毫不掩飾的冷厲。
白蓮教如今權柄最重、行蹤也最神秘的主事之人~白素衣。
「啪嗒。」
一枚白子被司徒玄捻在指間,輕輕磕了磕棋盤邊緣。
「素衣姑娘,你這心,亂了。」
頭也沒抬,司徒玄微垂著眼皮,聲音平靜的聽不出情緒:
「順天府採石場的消息一傳進城,你就在這千機樓上坐了整整三個時辰,壺裡的水沸了三次,這清茶,你卻連一口都沒喝。」
廣袖之下,白素衣的縴手不覺攥緊,指節泛出青白。
她抬眼看向他,眸底殺意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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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誰不知道,大乾趙氏自宣宗起便荒淫怠政,這一代,本就該耗盡他們的氣數!」
「兩百年前,趙氏先祖背信棄義,用鴆酒毒殺大虞皇室滿門,這筆血債,白蓮教上上下下,誰敢忘!」
白素衣的聲音微微發顫,壓不住的恨意透在字句之間:
「天道昭昭,報應不爽。」
「趙無極年少荒淫,早早叫酒色掏空了身子,斷子絕孫,纏綿病榻,滿朝文武都是嚴黨的走狗,四方蠻夷又要叩關!」
「天降劫數!這本該是大乾皇室氣運耗盡、江山易主的最好時機!」
「啪!」
茶盞猛的顫了一下,白素衣的手重重按在案几上:
「可為什麼……才短短几個月,趙氏的氣數不但沒盡,反倒比從前還盛?!」
「殺嚴嵩,滅孔家,斬親王!」
「改科舉,推新政,分田畝!」
「還有今日……今日他竟敢在金鑾殿上,當著百官的面喊出,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眼眶已然泛紅,白素衣胸口起伏,呼吸也急了幾分:
「他把自己逼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暴君,可全天下的泥腿子,偏偏都叫他拉到了身邊!」
「塞北平了,南洋通了,就連直隸數萬教眾布下的暗樁,也被神機營和西廠拔了個乾淨!」
「司徒樓主,你不是通曉天機嗎?你告訴我,這究竟是為什麼?!」
「難道天道真瞎了眼,非要護著趙氏這一脈沾滿鮮血的竊國大盜?!」
這一番聲色俱厲的質問,並未讓司徒玄動怒。
案上的紫砂壺仍熱著,他不緊不慢的斟了一盞茶,沸水衝進青瓷盞,熱汽升起,遮住了眼底尚未顯露的情緒。
「天道沒瞎。」
直到抿過一口茶,司徒玄才將目光從棋盤上移開,看向白素衣那張極美卻滿是戾氣的臉:
「趙氏皇室本應氣盡,這一點,老夫當年算的清清楚楚,星象也沒有半分差錯。」
「但……」
稍稍停頓,司徒玄的語氣里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忌憚:
「如今坐在紫禁城九龍寶座上的那個男人,已經不能拿常人去揣度了。」
「常理,困不住他。」
「這幾個月,老夫一直在千機樓上看著,他出的每一招,走的每一步,看似暴虐癲狂,實則都切中了中原的要害。」
「他剷除世家,是為了收攏國帑;廢除八股,是為了廣納實學;提劍北伐,是為了讓北疆再無胡患;今日在朝堂上拜百姓,則是要讓萬民甘心情願為他赴死!」
搖了搖頭,司徒玄嘆道:
「帝王心術,霸道與王道並濟,翻遍三千年青史,老夫也沒見過第二個這樣的人物。」
「如今的大乾,氣運非但沒有斷絕,反倒一日比一日強盛!」
「素衣姑娘,大勢已成,白蓮教留在大乾境內,已經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不可能!」
白素衣霍然站起,素白的裙擺隨著動作翻卷:
「趙氏欠下的債,總要還!」
「大虞三千皇族血脈死在鴆酒之下,他們臨死前的慘嚎,誰能忘?!」
「白蓮教兩百年來前仆後繼,死了多少忠魂義士,難道憑他這幾道聖旨、幾場勝仗,就能一筆勾銷?!」
死死盯住司徒玄,白素衣的聲音越發冷硬:
「中原在他手裡,那就毀了他的中原!」
「百姓信他,那就逼百姓無路可走!」
「哪怕整座江山都要跟著陪葬,我也要燒盡趙氏皇陵,才能消這心頭之恨!」
眼前的絕色女子已陷入執念,司徒玄看著她,眼底掠過些許悲憫,更多的卻是難以掩飾的倦意。
案上的棋盤,被他緩緩推開。
「啪啦。」
棋子散落,黑白混在一處。
「老夫累了。」
司徒玄起身,垂眼撫平鶴氅上的褶皺,似乎已不願再爭:
「千機樓代代觀星測勢,求的是活下去,不是尋死。」
「先帝朝時,老夫答應讓白蓮教借用樓中耳目,是因為那時大乾氣數將盡,不過順應天命罷了。」
「如今龍氣沖霄,紫薇星盛,再跟金鑾殿上的暴君作對,便是明知不敵還要送死,滿樓的老幼,難道都要送到他的火炮前?」
白素衣眼神驟寒。
「司徒玄,你要抽身?!」
「不是抽身,是順天。」
背過身去,司徒玄負手站在窗前,望向遠處翻滾的雲層:
「看在兩家祖上的交情上,今日,老夫再為你,也為白蓮教,指最後一條活路。」
眉梢微動,白素衣終究壓住了火氣,冷聲開口:
「講。」
大乾邊境之外,是一片茫茫天際,司徒玄抬手,遙遙指了過去:
「大乾之內,防備嚴密,兵戈森嚴,民心已附,你們再留在這裡,不過是讓西廠刀下多一批亡魂。」
「要想破局,就不能再困在大乾。」
「西南有十萬大山,山外便是百越諸部與南詔殘疆;海外有茫茫重洋,群島散布,西洋番夷橫行。」
低沉的聲音,在閣內緩緩響起:
「離開大乾。」
「去那化外荒蠻之處,招兵買馬,另立一國!」
「以大虞正統之名,聚集天下亡命之徒,借洋人的火器,借土著的兇悍,慢慢立足,積蓄人力。」
回頭看了白素衣一眼,司徒玄的目光停了片刻:
「那暴君心懷天下,志在遠方,他的巨艦遲早要駛入極西重洋,他的兵馬遲早要踏平西域諸國。」
「只要他走的太快,太急,這麼龐大的帝國,遲早會有顧及不到的地方,也會有支撐不住的一日。」
「再立一國,靜心等著。」
「等大乾盛極而衰,等那暴君壽元耗盡,或是等他遠征海外、國內空虛之時……才是你們這些舊人,再度叩關復仇的時候。」
「這是你們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勝算。」
話音落下,閣中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