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瘸子
「姐兒,就是這個薛靳打碎了您最愛的那尊琉璃盞,現在還不認罪,您可不能輕饒了他。」
「就是,這小子平日就目中無人,上頭交代的活他都不干,慣會偷奸耍滑!」
「做錯了事還不認,他這是欺負到主人頭上來了,小姐您可要好好收拾收拾他!」
……
男男女女,嘰嘰喳喳,眾多紛雜的聲音一股腦地往耳朵里鑽,吵得鶴芙頭疼不堪。
她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身邊圍著一圈人,男女都有,穿著打扮皆是古代樣式。
就連她自己,也穿著一身錦衣棉袍,披著狐裘大敞,坐在輪椅上。
而在這圈人的正前方,雪地里,跪著一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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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九寒天,他卻只穿一身單薄衣衫,袖口褲腿這種地方都打了補丁。
拍戲嗎?
這個念頭剛浮起來,一大股陌生的記憶就衝進她的腦子裡。
她叫鶴芙,禮部侍郎家的第三女。雙腿殘疾,是個瘸子。
面前跪著的這個少年,叫薛靳。不,他本名叫衛靳,異姓王衛王的嫡子,衛王府被抄後,化名薛靳,賣身為奴藏進了鶴府,將鶴府利用個乾淨,最後招兵買馬,造反成功。
而她自己……鶴芙,在這個故事裡,因為欺辱薛靳,在最後薛靳抽筋扒皮的惡毒炮灰,最後被得勢的薛靳以馬拖死,剜眼、剝皮、挖膝蓋骨,受盡八十一鞭還吊著一口氣不讓她死。
看到自己將來這樣毛骨悚然的下場,鶴芙非但不覺得害怕,反而興致盎然,一雙手都激動地微微顫抖。
這實在是……太有趣了!
「姐兒,這薛靳本就是罪臣之子,才來咱們府上一月有餘,都打碎好幾個花瓶盞子了,您宅心仁厚原諒了他幾次,他竟一點不知悔改,依奴婢看,您就該秉了老爺,趁早把他趕出去。」一個穿錦繡的侍女貼到她耳邊,嬌聲說道。
別的奴僕大都粗布麻衣,只有她穿的一身錦繡,似乎地位很高。
鶴芙偏過頭,半眯著眼看這個侍女。桃花眼微微上挑,帶著點閒閒的打量,嘴唇勾起不說話。
那侍女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聲音都虛了三分:「姐兒,可是奴婢臉上有什麼髒東西?」
鶴芙沒答她,只是換了個姿勢,把暖爐往懷裡掖了掖,這才開了口,看著侍女緩緩地開口:「你說他打碎了我的花瓶?」
綠萼立刻來了精神,說個不停:「可不是嘛!之前打碎的那些個零碎先不說,今早他打碎的,可是您上月從多寶閣淘來的那尊金絲琉璃盞,價值萬金呢!奴婢親眼瞧見的,碎得稀爛,拼都拼不回去。」
鶴芙垂眸:「那依你看,我該如何?」
綠萼喜色更濃,盈盈委身一禮:「依奴婢看,您要重重地罰,這小子骨頭硬得很,不給他點顏色瞧瞧,他眼裡哪還有主子?」
「好。」鶴芙點頭,「那就罰。」
她攤開右手,旁邊立刻有小廝躬著腰遞上一截馬鞭。
鞭子又長又粗,牛皮的鞭身烏沉沉的,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鶴芙掂了掂,覺得這分量恰好,想也不想就衝著腳下的少年抽了過去。
「啪——」
少年單薄的衣衫應聲而破,棉絮飛散,露出底下精瘦的皮肉。可他身軀只是微微一晃,脊背仍然直著,連一聲悶哼都沒有漏出來。
鶴芙每抽一下,嘴角的笑意都會更深,像是把這殘忍的酷刑當成一場取樂的遊戲,絲毫沒有忌憚薛靳是本文大BOSS而手下留情的想法。
周圍的僕從們噤若寒蟬,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那鞭梢不長眼甩到自己身上。
第五鞭的時候,薛靳已經皮開肉綻,背後的衣衫已經碎成襤褸,他到底撐不住了,雙膝跪在雪裡,整個人伏倒,額頭抵著冰冷的雪地。
綠萼站在鶴芙身側,看著薛靳這副狼狽模樣,眼裡終於浮上一絲快意。
從這少年入府第一日,她就看上了他那張臉,等薛靳被分進了他們碧影榭,她更三番五次對其示好,可這薛靳竟然不領情,對她愈加冷漠,甚至言語譏諷。
她即惱怒更恨,況且她這麼做,還有那人的授意……只要今日事成,那人許諾的賞賜夠她下半輩子吃穿不愁。
想著馬上要到手的富貴,綠萼喜不自勝,眼睛都冒出光來,卻發現鶴芙停了手。她不滿道:「姐兒,還不夠呢,得繼續罰。」
她往遠看去,視線瞟到遠處正徐徐走來的一群錦衣少男少女,眼睛一亮。那人說了,得正好讓他們看見鶴芙用鞭子責罰下人的樣子,況且薛靳傷得也不夠重,最好是痛不欲生才好。
「姐兒,」綠萼急急往前湊了一步,神態焦急:「還不夠呢!這薛靳不打不行,您看看他那副模樣,哪有半分認錯的意思?他目中無人,不聽管教,屢次犯錯,您就得重重地打,打到他長了記性才好,打到他求饒才好!」
見鶴芙不動,那群人也越走越近,綠萼口不擇言,「姐兒,您可不能手下留情啊,薛靳他、他還辱罵過您呢!」
「哦?」鶴芙來了興趣,勾起殷紅的薄唇,「他罵我什麼?」
「他罵您死瘸子!」
此話一出,全場登時鴉雀無聲。
整個鶴府上下都知道,鶴芙最恨別人罵她是死瘸子,只因她三年前遭遇山匪,斷了一雙腿,至今只能靠輪椅行走。
那之後,鶴芙的性情就一日比一日陰戾。
鶴芙的臉色是在綠萼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就陰沉下去。方才那雙笑盈盈的桃花眼翻騰著狠戾,眼尾泛開潮紅,看向跪在雪地里的薛靳,殷紅的薄唇微微開啟,吐出刀鋒一般陰戾的詞語:"你說過?"
薛靳撐著手臂直起身子,他咬緊了牙關,聲音因為疼痛而變得死嘶啞:「不曾。」
鶴芙的食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似是信了,片刻後,她偏過頭,目光落在綠萼身上。
「他說他不曾說過,那便是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