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狗


  薛靳眸色不動,如同冰凍千年的湖面,誰也猜不透那湖底究竟游弋著些什麼。

  他嘴唇輕啟,嗓音乾澀嘶啞,「不。」

  鶴玥一愣,似乎沒想到薛靳會拒絕,同時目中流露不解,不明白薛靳遭此毒打為何還要留在碧影榭。

  前往s🍀to55.co🌠m,不再錯過更新

  鶴芙笑得更大聲,拇指狠狠壓在薛靳滲血的嘴角上,用力摩擦,將那鮮紅的血液蹭在他慘白乾裂的薄唇上,直到揉出血色。

  鶴芙眯了眯眼,桃花眸婉轉流光,用近乎曖昧的距離,貼著薛靳的唇,吐出兩個字節,「好狗。」

  將薛靳揮開,喚來墨書推她回房。

  鶴芙頭也不回地道:「既然這樣不知好歹,拂了二姐姐的面子,那就一直跪著吧。」

  ……

  回去後,鶴芙做了個夢,夢到了上輩子的事情。

  她曾經是大家口中的天才,可十五歲那年,一輛超載的卡車從側面撞上來,奪走了她的雙腿,也奪走了她的天才之路,徹底點成為一個什麼都幹不了的廢人。

  然後她開始發病,有時候整夜整夜地睡不著,醫生拿著診斷書走進來,坐在她床邊,用一種很溫和的語氣說:「你有雙相情感障礙,我們需要調整治療方案。」

  從那之後,病房裡所有的稜角都消失了。牆角包上了厚厚的防撞海綿,說是防止她傷害自己。

  直到二十一歲生日那天,鶴芙掰斷了那根勺子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那時候她甚至覺得輕鬆。

  夢醒,鶴芙渾身是汗。

  墨書幾乎是立刻就湊了過來,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把她扶起來,另一隻手拿了干帕子替她擦額頭上的汗。

  「瞧姐兒這滿身是汗的,」墨書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擔憂,「要不要沐浴?」

  鶴芙懨懨地點頭,眼睛半闔著。

  碧影榭是鶴府里除正院外最寬敞的院落,論內里奢華,恐怕連鶴修永的正院也要遜色三分。

  楊氏一輩子只得鶴芙這一個女兒,丈夫的心卻全撲在旁人身上,連親女都不如庶出的二小姐得寵。

  她便加倍地疼自己的孩子,什麼好東西都往碧影榭里送。

  楊氏故去後,那筆豐厚的嫁妝產業由奶娘操持,盡數握在鶴芙手中。

  而鶴芙自雙腿殘後,性子越來越孤僻乖張,在用度上反倒愈發奢靡,仿佛用金玉堆砌的殼子把底下那團爛糟糟的核裹得更厚實些。

  比如這浴室,地板下面是火道地龍,燒得熱氣騰騰。屋內一個巨大的圓形湯池,由大理石砌成,

  池子邊上有準備好的新鮮水果和美酒。

  墨書一邊往池裡撒藥材和花瓣,一邊輕聲說:「姐兒,未時三刻了。」

  鶴芙伸手撩了撩水面:「還跪著呢?」

  「跪著呢,那薛靳命硬得很,暈了又醒,臉凍得青白,還沒死呢。」

  鶴芙嗤笑一聲,沒接話。

  當然命硬,書里的命運之子,天選的主角,怎麼可能被幾鞭子凍雪就弄死。

  墨書取下鶴芙頭頂的玉簪,如墨長發似瀑布般披散下來:「不過說來也奇怪,二小姐要救他的命,他為何不走?要是隨便換這院裡的一個奴才,怕都是顛顛兒地跟著跑了。」

  整個鶴府上下,誰不知道二小姐鶴玥才是老爺心尖上的好孩子,朝暉堂的差事是美差,擠破頭想往裡鑽。

  碧影榭在下人嘴裡卻是地獄鬼屋,三小姐陰晴不定,動輒打殺下人,隔三差五傳出鬼哭狼嚎。

  「他不走,自然是有所圖。」

  墨書正在池邊整理衣物,聞言動作一頓:「姐兒的意思是,他心懷不軌?要不要我去查查?」

  「不用。」鶴芙睜眼,拿過池沿的白瓷酒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果酒滑下喉嚨,「隨他去。」

  主角想做的事,哪是他們這些炮灰能輕易查到的。

  墨書卻還放心不下:「萬一他傷著小姐怎麼辦?」

  鶴芙低低笑了,傷著她?

  要是薛靳真能殺了她,她還得謝謝他。

  她忽然穿到這個地方,知曉自己責打的是書中主角,也知道自己未來下場悽慘,卻不怕也不慌,沒有討好主角,反而比原主更加瘋狂狠毒。

  根本原因就在這裡,她不怕死。

  洗完,墨書替她擦乾穿衣,推回臥室。經過圍廊時冷風從簾縫灌進來,吹散濕氣。墨書側頭看了一眼:「姐兒,外頭下雪了。」

  鶴芙縮了縮下巴:「傳膳吧,把薛靳叫進來。」

  她自母親去世後便再不去前廳吃飯,省的看那對父女相親相愛。

  碧影榭有小廚房專管她一人吃食。

  與此同時,兩個粗使婆子將渾身沾滿雪粒子的薛靳提進來扔在地上,像爛泥一樣倒著,不知死活。

  鶴芙低頭吃菜,墨書布菜,主僕誰也沒看地上那灘人影。

  吃了半天,才慢悠悠視線從梳妝檯上掠過去,在那堆簪環首飾里挑挑揀揀,最後拿起一把鑲滿寶石的匕首,在指間撫摸褻玩。

  她忽然像才想起房內還有個人,施賞般將目光落在薛靳身上。

  「你過來。」

  薛靳撐著地面站起來,踉蹌著走到她面前跪下,一步一個濕漉漉的腳印。

  鶴芙瞧著他,唇邊浮起極淡的笑意:「真是個硬骨頭。」

  她的指腹還在摩挲那枚紅寶石,語氣悠悠的:「你可知罪了?」

  「不知。」

  「挨了這麼多打都不長記性?那我再抽你幾鞭子,你認不認罪?」

  薛靳仍是兩個字:「不認。」

  鶴芙笑起來,她剛喝過酒,面上還是病懨懨的蒼白,襯得一雙狐狸似的眼睛愈發水潤勾人。

  她取下匕首刀鞘,露出薄而鋒利的刃,用那一點冰冷的寒芒挑起薛靳的下巴。薛靳沒有躲,任由鋒刃貼著下頜皮膚。

  鶴芙笑起來,她剛喝過酒,面上還是病懨懨的蒼白,襯得一雙狐狸似的眼睛愈發水潤勾人。

  鶴芙歪著頭打量著薛靳,「讓我猜猜,你寧可被我打死,也要留在我院裡的目的是什麼?權利?我這沒有,錢?我二姐姐雖不如我,卻也足夠你一輩子吃穿不愁了。」

  「那就只能是……母親留給我的東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