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舊宗門的惡客


  蘇晚棠壓在膝上的手越收越緊。

  窗外的役姝隊已經走遠,慶典鼓聲卻越來越響。

  那些女修每走一步,肩後的役印便亮一次。

  悶哼才傳出來,立刻被四周的叫好聲壓住。

  她雪白的臉繃著,額間仙紋冒出青光。

  破衣下方也透出了紅色。

  顧汐月按住她的手腕:「別看了。再起了衝出去的念頭,役印會罰你。」

  

  蘇晚棠閉上眼,將那口氣咽了回去。

  肩後的紅光散去,腰背仍舊僵著。

  顧汐月起身去了灶房。

  等她回來時,手裡多了一碗溫水。

  沈硯接過水,喝了半碗。

  他讓顧汐月去屋後清理歸元靈泉,池中的泥葉要撈乾淨,陣腳也得擦一遍。

  顧汐月拿上木桶,安靜地出了門。

  沈硯拉過一把椅子:「剛才想做什麼?」

  蘇晚棠看向窗外:「我只是慶幸,沒落到他們手裡。若真落過去,我也得在外面受辱。」

  沈硯沒有馬上開口。

  她才恢復一點修為,連仙術都無法自己調用。

  真要衝出去,救不下那些女修,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沈硯把剩下的水推到她面前:「把活兒干好,我會護著你們。誰敢動你們,先過我這關。」

  蘇晚棠盯著那隻粗陶碗,手上慢慢鬆了力。

  【「初陽靈使」效果觸發。】

  【靈侍蘇晚棠忠誠度+3。】

  【當前忠誠度:3。】

  蘇晚棠點了下頭:「我會守好聚息陣,不讓它停。」

  沈硯心情頓時舒坦了。

  這姑娘總算不再天天防著他。

  照這麼養下去,早晚能把那顆扎滿刺的心養順。

  屋外的擴建還在繼續。

  鎮災大慶引走了不少人,城裡的苦工反倒閒了下來。

  街邊的工棚空了大半,剩下的人也都盯著零散活計,等著有人招工。

  沈硯跑了一趟慶典外圍,找到專替苦工攬活的牛妖,又叫來八名男修。

  牛妖收了定金,拍著胸脯保證他們手腳麻利。

  工錢按天結。

  修得快有賞,偷懶便扣錢。

  規矩一說完,眾人便不敢耽擱。

  新來的男修很快搬起木料,肩頭被磨得發紅也沒停下。

  泥漿沿著牆根鋪開,兩間偏屋也開始封頂,院子裡漸漸有了幾分熱鬧。

  臨近中午,顧汐月清理完靈泉,進了廚房。

  她站在灶台邊看了一會兒,主動提出學做飯。

  家裡已經有三個人,總不能天天讓沈硯一個人管吃喝。

  沈硯沒拒絕。

  他找來一張舊紙,把淘米、添水、放鹽和火候全寫在上面。

  顧汐月原本就會切菜,刀工也穩,只是沒用過這種土灶。

  第一把柴塞進去,火苗便竄到了鍋邊。

  沈硯抽掉兩根柴:「你這是想把廚房一起燉了?」

  顧汐月抿住笑,重新壓低火。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午飯總算端上桌。

  蘇晚棠依舊吃得乾淨。

  飯粒粘在碗邊,她也用筷子撥進嘴裡,連菜湯都沒剩。

  沈硯等了半天,養成錄毫無動靜。

  看來一碗飯就能換忠誠的好日子已經過去了。

  蘇晚棠吃慣了他做的飯,心裡的要求也跟著高了。

  顧汐月卻吃得慢。

  她把自己的那份吃完,又收起三人的碗筷,臉上一直帶著輕鬆。

  【靈侍顧汐月忠誠度+1。】

  【當前忠誠度:221。】

  沈硯算是看明白了。

  蘇晚棠饞的是飯。

  顧汐月更在意這種能坐下來吃飯,還不用擔心挨打的日子。

  慶典方向忽然傳來一片歡呼。

  桌上的粗陶碗跟著輕顫,幾個正在院外幹活的男修也停下手,伸長脖子往木台那邊看。

  顧汐月在城主府待過,知道慶典的安排。

  接下來是役姝角斗。

  權貴會把失去仙術的女修趕上木台,讓她們徒手廝打。

  觀眾可以押靈石,贏的人替主人拿賞,輸的人被拖下去。

  傷得多重,根本沒人管。

  蘇晚棠放下筷子:「他們到底圖什麼?」

  顧汐月摞好碗:「賭錢的看輸贏,找樂的看人受罪。仙奴的疼,也能賣錢。」

  蘇晚棠的肩膀又繃了起來。

  外面的叫喊一聲高過一聲。

  她肩後才冒出紅光,便被自己壓了回去。

  一塊青磚從屋側滾進院中,撞翻了裝泥漿的木桶。

  負責放線的男修隔牆喊了幾句。

  西邊那處斜坡擋住地基,繼續往下挖,院牆有可能跟著鬆動。

  沈硯剛要出去,顧汐月已經擦乾雙手。

  澄霄宗修建偏殿時,她跟著管過幾次工程。

  挖地、排水和加固斜坡,她都懂一些。

  沈硯便讓她去處理。

  院外很快沒了爭吵聲。

  沒過多久,一個拖著長調的男聲鑽進屋裡。

  那人用木尺敲著青磚:「澄霄宗的顧仙子?山門都沒了,你倒給人修起土屋了。」

  沈硯聽得眉頭直跳。

  這人的聲音又尖又細,每個字都故意拖長,聽著就欠收拾。

  蘇晚棠也站了起來。

  兩人走出院門,斜坡旁已經圍了不少苦工。

  顧汐月站在地基邊,對面是個穿灰褂的男修。

  男人腰間掛著塊木牌,上面刻著韓景川三個字。

  牛妖派來的苦工都叫他韓工頭。

  顧汐月原本讓人先挖排水溝,再用碎石壓住坡腳。

  韓景川卻要往下硬填青磚,這樣會多耗不少材料。

  他認出顧汐月後,連斜坡都不談了。

  當年韓景川給澄霄宗運過木料。

  他想帶人闖進內門討賞,被顧汐月按宗規趕了出去。

  那口氣,他一直記到了現在。

  顧汐月攥住量繩:「滾出去。」

  韓景川歪著腦袋:「你還當自己是仙子?你現在就是仙奴,主人沒開口,你憑什麼趕我?」

  顧汐月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晚棠走到師姐身側,手已經按上額間仙紋。

  四周的苦工也不幹活了,都圍在旁邊等著看熱鬧。

  韓景川這才看向沈硯。

  他先看錦袍,又看腰間玉佩,臉上的笑更濃了。

  在他看來,富家公子買仙奴就是為了享樂。

  一個仙奴敢當眾頂撞男人,主人肯定要給她點教訓。

  韓景川把木尺遞到沈硯面前:「仙奴當眾頂嘴,不能慣。您親自教,還是我替您?」

  沈硯接住木尺,在掌心掂了掂。

  韓景川退到旁邊,笑著給顧汐月讓出位置。

  院中的苦工全停了手,都在等沈硯拿她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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