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半塊磚頭
田老頭心裡有著自己的想法，自然沒出言挽留。
這家裡窮的叮噹響，屋裡最值錢的不過是桌椅板凳。
真要留人，都不知道拿什麼招待。
近半年來，唯一開葷就是昨晚上，自己的傻兒子帶回來的那一碗純肉餡餃子。
田老頭沒捨得吃，嘗了兩個解解饞，剩下的全都留給兒子。
哪想到一天不到，韓近東又給他送錢來了。
居然有兩百多塊，這點錢足夠他們爺倆撐到年底，吃喝不愁。
要是這期間，傻兒子跟著他再去山上倒騰點值錢的玩意。
說不定後續還有錢可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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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老頭心中不禁感慨，要是再年輕個十來歲，他也能跟著一起上山。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
他有幾句話要交代傻兒子，自然是不希望韓近東在一旁聽到。
田大強想起身送一送，卻被韓近東攔了下來。
就那樣站在屋門口，看著韓近東自行離去。
有那麼一瞬間，田大強覺得將來有一日，他要能像韓大哥一樣那麼有辦法，該多好。
就不至於整天聽爹靠在炕頭唉聲嘆氣。
眼看著韓近東出了院門，田大強這才來到田老頭面前。
「爹，有啥事啊？」
田老頭經過一番深思熟慮，開口：「大強，往後你多跟近東那小子接觸。」
「他讓你幹啥你就幹啥，別怕苦，別怕險，聽到沒有？」
田大強還以為，自己的爹要跟他說，以後少和韓近東往來。
他心裡都想好了，只要爹跟他這麼說，他就反駁。
反駁的理由就是，跟著韓近東有錢花，有肉吃，跟著別人連碗熱水都討不到。
他是個老實人，也不懂得短期利益，長期收益。
但是誰對他好，他是能感覺出來的。
「爹，你真同意我跟近東哥來往啊，那我真是太開心了，我還怕你不願意了。」
別的話田老頭沒再說什麼，一來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但凡他年輕的時候，多給這個傻兒子存下點值錢的東西，也不用如今日日夜夜為他操心。
二來就憑著韓近東專門來給他送錢，就證明這小子絕對不是貪心的人。
如若不然拿個三五十塊打發了他們。
他們爺倆也挑不出理來。
就算知道分的錢少，他帶著田大強去韓近東面前鬧。
旁人知道也多會說，是他們爺兒倆貪心不足。
到那時反而會讓自己的兒子沒了依靠。
出於多方面的考慮，讓兒子跟著韓近東多折騰折騰，是個不錯的選擇。
韓近東走回家，一進院子就聞到了飯菜香味。
隔壁院的馬大姐，隔著院牆笑著問他，今天家裡又做了什麼好吃的。
想起昨天晚上鬧的誤會，韓近東笑著回應：「慧玲在屋裡燉肉呢，馬大姐等一會我給您家盛一碗嘗嘗。」
馬大姐一聽，自然樂得開心，可轉念一想無功不受祿，好端端的沒必要饞人家一碗肉吃。
「不用啦，我們家飯也剛好。」馬大姐笑著說。
大家都在一個村子裡生活，吃什么喝什麼，其實大差不差。
韓近東又不是傻的，怎麼能聽不出這是馬大姐的一番推辭。
「您就別和我推辭，我先進屋看看，等一會給您端過去。」
韓近東進了屋，就看到李慧玲正彎腰燒火，灶膛里的火燒得紅彤彤的。
大鍋里正燉著紅燒肉，看那樣子已經差不多，可以出鍋解饞了。
「慧玲，等一會你盛出一碗，多挑些肉我給馬大姐送去。」
李慧玲抬頭看著韓近東，臉上有些不解。
也不能說她小氣，現在肉價不便宜。
鍋里的這些也就夠吃個一兩頓，平白無故給人家送去一碗，那不就等同於自家少吃了一碗。
李慧玲想不通這中間的前因後果，忍不住問了句為啥。
韓近東並沒因此數落李慧玲不懂得知恩圖報。
反倒是和她講明原因。
知曉了原因後李慧玲，難免有些羞愧懊悔。
看著鍋里的肉和粉條咕嘟咕嘟冒著泡。
李慧玲立刻拿來一個大海碗，先是挑些粉條，然後又盛兩勺子麻將塊大小的五花肉。
最後又添了點肉湯，足足裝了冒尖的一大碗。
韓近東見了，忍不住驚呼：「你還真是大方，居然裝了這麼大一碗。」
韓近東腿腳也快，端著一碗肉，快去快回。
等他回來的時候，飯菜都已經端上桌。
李慧玲正等著她一起開飯。
吃飯的間隙，韓近東忍不住問：「你把咱們賺的錢都放哪了？」
李慧玲沒有猶豫，指著貼牆角立著的大衣櫃，最下面的抽屜。
「都在那裡頭。我把錢裝在一個鐵盒裡，你要是覺得不放心，咱們就埋地里，這樣神不知鬼不覺。」
韓近東覺得沒有這個必要，村裡的人鮮少有偷雞摸狗的行為。
他要真那麼做了，豈不是把朝夕相處的村民都當成了潛在的小偷。
這年月，憑自己本事賺錢的人大把大把的有。
沒必要把人想的那麼壞。
韓近東心裡這麼想，可有的人偏不這麼想。
出去躲了一天的老劉頭，原以為能找親戚家暫住些日子。
不曾想親戚家一見他來，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不想飯桌多一張吃飯的嘴，中午留他吃了頓飯，貼苞米餅子配鹹菜。
下午就揚言要出去走親戚，明里暗裡把他給攆了出來。
一時間他成了個流離失所的人，自己有家不敢回。
怕馬三兒守在那守株待兔，可路邊的小旅館，他又沒錢住，總不能睡橋洞吧。
思來想去，老劉頭把心一橫，都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就算回家碰著馬三兒能怎麼樣
反正他倆在李家村的名聲都不怎麼好。
正所謂虱子多了不怕癢，債多了不愁。
想到這老劉頭便心無旁騖地往家走。
他想起之前有錢的時候，曾在牆縫裡藏了幾塊錢。
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沒錢花能救急。
那錢要是被馬三翻著，他也太虧了。
一想到這，老劉頭的腳步，就加快了許多，不敢有絲毫的停留。
迎著月亮回到了李家村，可是一回來，老劉頭的心裡就開始不平衡了。
憑什麼他韓近東去小海子就能撈著魚賣錢。
他去小海子，就撈了一堆枯樹枝，爛木頭。
半點值錢的東西沒撈到，還被老三追著堵著。
想著想著，老劉頭故意轉了個彎，也不知從誰家的屋後撿了半塊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