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婆別鬧
清晨六點,江城老城區的天空還透著一絲未褪的鉛灰。
蘇澤睡得很沉。
昨晚被顧若雪那幾條帶著黑絲照片的神經質消息噁心到半夜才睡著,此刻正處於深度睡眠中。
迷迷糊糊間,他感覺被窩裡鑽進了一個柔軟的身體。
一股熟悉的香味縈繞在鼻尖。
緊接著,一雙纖細的手臂如同水蛇一般,輕輕地環住了他的腰,一顆毛茸茸的腦袋順勢拱進了他的懷裡。
蘇澤迷糊的意識還停留在前世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里。
在那座半山別墅的無數個清晨,顧若雪總是喜歡用這種極度缺乏安全感、又充滿占有欲的姿勢緊緊地抱著他醒來。
「老婆……別鬧,再睡五分鐘……」
蘇澤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剛睡醒的慵懶,甚至還習慣性地伸出手,在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輕輕揉了兩下。
空氣在這一瞬間死寂了。
原本只是想來給他一個「下馬威」、用行動宣示主權的顧若雪,整個人瞬間僵硬成了一塊石頭。
老……老婆?!
顧若雪的瞳孔猛地放大,大腦仿佛被一記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從小到大,蘇澤都是唯唯諾諾地叫她「若雪」,甚至連大聲跟她說話都不敢。
她從來沒有聽過他用這種如此親昵、如此自然、甚至帶著一絲寵溺的語氣叫出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顆火星,直接扔進了顧若雪那顆極度偏執的心裡,轟的一聲燃起了滔天大火。
她的耳根幾乎是在一瞬間紅透了,那股滾燙的溫度迅速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頸,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她原本準備好的那些用來威脅他的話語,此刻全都被這兩個字炸得粉碎。
「阿、阿澤……」
顧若雪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控制的狂喜和迷戀。
她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清冷高傲的丹鳳眼裡,此刻仿佛要滴出水來,死死地盯著蘇澤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原來,他的心裡,真的是把我當成妻子的嗎?
原來,他之前的那些拒絕、那些冷漠,真的都只是在跟我鬧脾氣、玩欲擒故縱嗎?
顧若雪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她忍不住湊近了幾分,想要去親吻那兩片剛剛吐出那兩個字的嘴唇。
就在她的嘴唇即將貼上去的那一刻。
蘇澤的大腦終於從深度的睡眠中重啟完畢。
「臥槽!!!」
蘇澤的眼睛猛地睜開,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地一把把人推開,連滾帶爬地翻到了床的另一邊,整個人貼在了牆壁上。
「你特麼怎麼進來的?!」蘇澤指著床上的顧若雪,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後背瞬間驚出了一層冷汗。
顧若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嚇了一跳,但她並沒有生氣,反而用一種極其溫柔、甚至帶著幾分嬌羞的眼神看著他。
「阿澤,你又忘了我有備用鑰匙的麼?」顧若雪慢慢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校服裙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剛才……叫我什麼?」
蘇澤的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
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剛才睡迷糊了,竟然把前世的習慣帶了出來!
「我叫你大爺!」蘇澤咬牙切齒地回懟,「顧若雪,你是不是有心理疾病?天天私闖民宅,你信不信我報警抓你!」
「報警?好啊。」顧若雪咯咯地笑了起來,她現在心情出奇的好,甚至連蘇澤的惡語相向都覺得是那麼的可愛,「可是阿澤,林阿姨還誇我懂事,知道早起來督促你學習,你猜,警察叔叔是相信你,還是相信我這個好心的……老婆?」
她故意咬重了最後兩個字。
蘇澤死死地咬著牙,他太低估這個女人的下限了。
「小澤!起床了沒有?」
門外突然傳來了林婉滿含笑意的聲音,「人家若雪六點鐘就跑來叫你起床複習,還給咱們帶了城南那家老字號的生煎包!你趕緊給我起來,別讓人家女孩子等急了!」
聽到老媽的聲音,蘇澤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聽到了嗎,阿澤?」顧若雪湊近了幾分,壓低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偏執,「你的家,你的父母,你的一切,我都可以輕易地介入,你以為鎖個相冊就能擺脫我?」
蘇澤看著眼前這個宛如惡魔般的少女,眼神冷到了極點。
他平靜地掀開被子,下床,穿鞋。
「顧若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
蘇澤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你這種自以為是的圈養,只會讓我覺得噁心,你以為我媽能綁住我一輩子?等老子賺夠了錢,搬出這個家,我看你還能拿誰來威脅我。」
說完,蘇澤直接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將顧若雪一個人留在了臥室里。
房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顧若雪臉上那種因為「老婆」兩個字而產生的狂喜,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如同被寒風吹散的晨霧,瞬間消散了。
噁心。
他又說她噁心。
她呆呆地坐在蘇澤的床上,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手指死死地絞緊了被角,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一種病態的蒼白。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臟。
她明明聽到了他叫她老婆,她明明感受到了他那一瞬間的溫柔。
可是為什麼,他醒來之後,卻對她如此冷酷厭惡?
「為什麼……」
顧若雪低聲呢喃著,她緩緩地低下頭,將臉深深地埋進蘇澤的枕頭裡,貪婪地呼吸著上面殘留的氣息。
可是,即使被他的氣息包圍,那種即將失去他的恐慌感,卻依然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握住了她的心臟。
她突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那些控制手段,在現在的蘇澤面前,就像是小丑的把戲一樣可笑。
她越是逼迫,他逃得就越快。
她越是想把他鎖起來,他就越是覺得她噁心。
「阿澤……」
一滴眼淚無聲地落進了柔軟的布料里,暈開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病嬌的偏執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名為「迷茫」的情緒。
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像剛才那樣,溫柔地叫她一聲老婆。
她只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她可能真的會永遠失去他。
「如果……如果我不再逼他呢?」
顧若雪抬起頭,紅著眼眶,看著蘇澤隨手扔在椅子上的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外套。
一個卑微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悄然生根。
既然強硬的手段只能把他推遠,那如果她放下所有的驕傲,去迎合他,去討好他,去……追他呢?
只要能把他留在身邊,她什麼都願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