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小的孩子,大大的委屈


  七月初八,太后壽宴。

  御花園裡,池中的荷花開得正好,層層碧葉間露出粉白的花瓣,蜻蜓停在尖尖的花苞上,偶爾被風驚動,便輕巧地飛走。

  岸邊的紫薇開得熱鬧,深紅淺紫,一簇簇垂在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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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徑兩旁樹蔭濃密,涼亭四周垂著輕紗,風從水面吹來,帶著一點荷葉的清氣,將紗簾吹得輕輕晃動。

  宮人捧著瓜果穿行其間,遠處傳來說笑聲,比平日裡熱鬧許多。

  太后壽宴算是家宴,少了些拘束。

  皇后體恤眾人,後宮嬪妃不論品階,都來湊個熱鬧。

  座次自然不能亂,可到底能見見陛下和太后,總比一直待在自己宮裡,連個人影都見不著強。

  眾人都高興,衣裙首飾也比平日用心。

  柳眠已經是昭儀,又住著永寧宮主殿,不能像上次萬壽宴那樣摸魚。

  今日得作為嬪妃出來營業。

  好在她母家不顯,沒人圍著她攀談,她只要跟在皇后身邊湊個數,認識一下宗親,倒也不用費多少腦子。

  皇后坐在涼亭里,身邊圍著許多宗親貴婦。

  這個夸御花園布置得好,壽宴辦得好,那個夸皇后氣色好,一句接著一句,聽得柳眠都替她們口乾舌燥。

  汝陽長公主帶著兩個小公主過來時,皇后臉上的笑倒是真切了些。

  「本宮也是難得見你一次,快坐吧。」

  她看向兩個孩子,又笑道:「還是你會養孩子,本宮做夢也想要一個小公主呢。」

  「女孩兒貼心,瞧這兩個小公主,比這御花園裡的花兒還好看。」

  榮華穿著淺碧色的衣裙,袖口繡著細小的玉蘭,髮髻整整齊齊,點綴著兩朵珍珠花。

  榮馨卻是一身桃粉,發間的小花飾隨著她轉頭輕輕晃動,腰間還掛著一塊小兔子玉佩。

  一個沉靜,一個活潑,站在一起,確實討人喜歡。

  榮華規規矩矩行禮。

  「參見皇后娘娘。」

  榮馨跟著彎下身,脆生生喊:「皇后嬸嬸。」

  榮華看了妹妹一眼,沒說什麼。

  皇后也不計較,笑著讓她們起來。

  都是先帝留下來的孩子,她這個當嬸嬸的,自然要關照。

  「榮華出落得越發好了,本宮瞧著就喜歡,來本宮身邊坐。」

  榮華乖巧地過去,在皇后身邊坐下。

  皇后問她近來讀了什麼書,又挑了兩句詩問意思。

  榮華回答得清楚,言之有物,又不失小孩子的嬌憨純真。

  皇后聽得滿意。

  「果真是個聰慧的孩子。」

  旁邊的貴婦立即跟著夸,一時涼亭里儘是贊聲。

  榮馨卻已經看見了柳眠,提著裙擺跑過去。

  「柳姐姐!」

  柳眠伸手接住她。

  「慢些,別摔了。」

  榮馨貼在她身邊,笑眯眯道:「我很想你。」

  「你給我的爽身粉很好用,香香的,用了就不癢了,可是已經用完了,我還想要。」

  「好,回頭再給你備些。」柳眠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臉蛋,真滑溜!

  榮馨很高興,伸手抱住她的胳膊。

  汝陽長公主看得好笑。

  「她就是個皮猴兒,天天念叨柳姐姐,吵得我頭疼。」

  皇后也笑了,語氣里卻帶著一點酸。

  「可不是嘛,本宮的胤兒也是一刻都離不得她,比跟本宮這個親娘還親呢。」

  柳眠趕緊把話接住。

  「皇后娘娘這話說的,臣妾就是陪著小太子玩,哪有孩子不親近親娘的?」

  她抱著榮馨坐穩,又笑道:「有時候不聽話了,還不是要您哄著,臣妾都哄不好呢。」

  不管是真話還是假話,反正皇后聽得高興。

  旁邊的人也跟著湊趣。

  「皇后娘娘有福氣,如今宮裡就您有孩子。」

  「太子殿下養得好,尊貴著呢。」

  皇后端著茶盞,笑得十分和氣。

  「本宮也盼著宮中嬪妃能替陛下開枝散葉。」

  「生下來的都是本宮的孩子,本宮一樣疼。」

  這話說的,鬼都不信,但後宮嬪妃還是要附和著,笑著。

  後宮裡的女人,個頂個會說話,宗親也差不多。

  柳眠聽著都累,機鋒太多了,心眼也不少。

  幸好還能跟孩子玩。

  柳眠從荷包里取出一根軟棉繩,首尾系好,撐在兩手之間。

  榮馨立即湊過來。

  「這是什麼?」

  「翻花繩。」

  柳眠用手指挑了幾下,繩子便變成了一個交錯的花樣。

  「來,我教你。」

  榮馨看得新鮮,伸手便想接。

  柳眠慢慢告訴她該挑哪根線,哪裡要從下面穿過去。

  她卻急得很,還沒聽完,便把手指伸了進去。

  繩子一歪,花樣散了。

  「沒事,再來。」

  柳眠重新撐好。

  第二次,榮馨又抓錯了。

  棉線繞在手指上,亂糟糟一團。

  她抿起嘴,不高興了。

  【繩子不聽話,不想玩了】

  榮馨回頭看了一眼姐姐,想帶著姐姐一起玩。

  就看到皇后正握著姐姐的手,誇她讀書用心。

  榮華低著頭,安靜聽著,旁邊的貴婦也都笑盈盈附和著。

  榮馨收回目光,臉上的笑沒了。

  【姐姐聰明,我笨,我不玩了】

  【柳姐姐肯定也是這樣想的】

  【就是姐姐陪皇后了,她才勉強陪我的】

  小小的孩子,心裡也有大大的委屈。

  柳眠聽著孩子氣的聲音,覺得有些好笑。

  但對於小孩來說,永遠有一個人壓自己一頭,確實是一件很苦惱的事情。

  偏偏那個人又是對自己很好的親姐姐,不能怪姐姐,就只能怪自己。

  榮馨低著頭,揪住手裡的棉線。

  她想把線扯開,越拉卻越緊,細細的繩子勒在手指上,慢慢泛出紅痕。

  柳眠立即按住她的手。

  「別拉,越拉越緊了。」

  榮馨不吭聲。

  柳眠一點點將棉線鬆開,摘下來,放到旁邊。

  「疼不疼?」

  榮馨搖頭,眼睛卻有些紅。

  柳眠握住她的小手,輕輕揉了揉。

  「學不會很正常,不是你笨。」

  「你才看了一遍,哪裡就能全記住?」

  榮馨仍低著頭。

  【姐姐肯定能記住】

  柳眠看著她,柔聲道:「我就很喜歡榮馨啊。」

  「榮馨可愛,聰明,活潑,像個小太陽。」

  「每個人擅長的事情都不一樣。姐姐讀書好,我們榮馨也有自己厲害的地方。」

  榮馨撇了撇嘴。

  她沒有說話,心裡卻湧起更多委屈。

  【根本就沒有】

  【姑姑喜歡姐姐,嬸嬸也喜歡姐姐】

  【姑姑說,皇帝也更喜歡懂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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