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想賣了她
吵吵嚷嚷的聲音猶如魔音入耳，將炕上的人吵醒。
謝昭睜開眼，視線和腦子一樣混沌。
頭好暈。
她甩甩腦袋，漸漸看清所處的環境。
只見她正躺在一間不大的土胚房裡，凹凸不平的地面，除了她身下這張大炕，還有一盤土灶，角落放著只半舊的柜子，一口黑漆漆的水缸，中央是一張木頭方桌，四個板凳。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紅色碎花襖，露著黑漆漆的毛絮的棉褲，腳上登著雙老式軍用布鞋。
一條又粗又長的麻花辮垂在肩頭，發尾綁著一朵鮮紅的絨布花。
什麼情況？
她不是剛揪著逃課鬼混的弟弟從酒吧出來，卻被一輛酒駕車給撞了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媽！我求求您了，昭昭還小，把她嫁給張家，她這輩子就完了呀！」一個男人沉痛的哭聲從外面傳來，語氣窩囊地懇求。
「奶奶，求您不要賣了姐姐！」
「一個兩個是想造反嗎！哭什麼哭！昭昭那丫頭都十七了哪裡小了！張家還沒嫌棄她你們倒在這鬼哭狼嚎！別在這喪德行，快點去把那死丫頭抬出來，別以為裝死就能混過去！」
尖酸刻薄的聲音，隔著厚實的木門都覺得刺耳。
謝昭敲了敲發沉的腦袋，鑽心的痛猛地襲來。
她抬手摸了摸，這才發現腦袋上纏著一圈厚厚的布條。
緊接著，一串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鑽了進來。
穿越這波潮流也是讓她趕上了。
隨著記憶漸漸清晰，她才知道她穿到了一個和她同名同姓的小姑娘身上。
這姑娘說是十七歲，身板卻又瘦又小連她們那十五六的姑娘都不如，因為娘是個傻子，從小懂事又乖巧，不僅幫老爹照顧弟弟妹妹，還包攬了家裡不少農活。
記憶里，原主就是個逆來順受的悶葫蘆，忍氣吞聲在家受大伯一家人的欺負，出門連村里那些老光棍都能隨意編排戲弄。
原主一忍再忍，卻沒想到這樣還是沒能躲過大伯一家的算計。
為了給堂哥謝遠安排進國營廠，打聽到鎮上張家花三百彩禮要給那個四十多歲的老兒子娶媳婦，便攛掇老頭老太太賣了她。
謝昭窩囊了十幾年，總算硬氣一回。
抵抗不成，就咬牙撞了牆。
這才讓她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
謝昭：「......」
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她跳下炕，兩步走到門邊往外看。
外面院子還算寬敞，不過也是土了吧唧。
穿著藏青色勞動布衣服的男人窩囊唧唧的跪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淚，旁邊是個十幾歲的男孩兒，男孩兒懷裡還抱著一個看起來七八歲的小女孩兒。
謝昭認出來了，這應該就是原主的老爹謝建國，弟弟謝恆和妹妹謝朵。
旁邊一個身材纖瘦穿著邋遢的女人，盯著一頭雞窩一樣的亂發坐在土遭遭的院子裡，嘴裡不停念叨著什麼，拿著根木棍兒在地上寫寫畫畫。
一看就是謝昭的傻娘。
而在這一家四口對面，是另外一群看起來明顯要體面一些，身體也要好一些的人，不難猜是謝家老大一家。
將近七十歲的謝實抽著菸袋坐著個小馬扎在一邊冷眼旁觀，倒三角臉長得就刻薄討人厭的老太太何秋桂，手插著腰罵罵咧咧唾沫橫飛，手指頭都快戳到謝建國腦袋裡了。
「自己窩囊沒本事還不想我謝家出個體面人了！好不容易有路子可以把阿遠安排進機械廠，這次你們一家要是敢給我掉鏈子，讓阿遠吃不上這碗飯，我跟你們老二一家沒完！」
「可張家那個都四十多了，比我還要大兩歲啊！」謝建國氣得捶地。
「大怎麼了！年紀大的會疼人！張家可是萬元戶，三丫頭嫁過去只有享福的份兒！」何老太說得理直氣壯。
謝昭在屋子裡聽得牙痒痒。
活了二十幾年，從家裡到家外哪個不是寵著她縱著她，也就只有那個不爭氣的弟弟偶爾發瘋敢在大歲頭上動土。
這死老太婆，竟然敢把歪心思動在她身上？
想賣了她安排謝遠進廠？
謝昭心底一股無名火蹭的冒了上來。
這窩囊老爹傻子娘是指望不上了，想出氣還是得她親自來！
謝昭一把拉開那扇木頭門，抬腳垮了出去。
「這麼好不如奶奶嫁過去啊！」
清脆又響亮的聲音響起，亂糟糟的院子瞬間安靜，所有人齊刷刷扭頭朝謝昭看了過來。
謝昭還是那個瘦弱好似一陣風都能吹倒的謝昭，頭上的布條還纏著，但她此刻雙手叉腰站在那兒，下巴微微揚著，渾身是遮不住的氣勢。
尤其那雙眼睛，黑漆漆地想要把人吸進去，隱隱泛著光，好似眼底的怒火要冒出來，看得人心頭一跳。
何老太手指頭還在謝建國腦門上戳著，就那麼愣在那。
「你說什麼？」
「年紀大了耳朵不好啊？那我再說一遍。」謝昭慢悠悠地走過去，站在何老太對面說：「張家這麼好，奶奶怎麼不自己嫁過去！」
「你.......你個死丫頭！你瘋了！我是你奶奶，你居然敢這麼跟我說話！」回過神的何老太臉色漲紅，氣得手都開始抖。
手指頭不指著謝建國改指著謝昭。
謝昭才懶得理她，先過去將坐在地上的傻娘扶起來，腳尖戳了戳窩囊爹讓他起身，然後在弟弟懷裡接過嚇得一臉鼻涕眼淚的妹妹。
「別怕。」她低聲安撫。
謝朵年紀小，但也察覺出姐姐好像哪裡不一樣了，愣愣地打了個哭嗝，小手伸出來將謝昭反抱住。
「姐。」謝恆也忐忑地看著她。
「你可別哭啊。」謝昭嫌棄地瞥了他一眼，「男子漢大丈夫，別學老爹那股窩囊勁兒。」
說著將安撫好的謝朵塞給他，「抱著小朵兒回屋裡去。」
不知道為什麼，謝恆下意識就聽了謝昭的話。
等門關上，謝昭才目光冰冷地掃過老頭老太太，最後視線落在老大那一家上。
「大伯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剛才的提議，畢竟奶奶要是真嫁過去，張家那個可就是你們繼父了，白得了個有錢爹以後還不用給奶奶養老，這可比我嫁過去划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