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討厭那句小石頭
劍鑰離開石門的那一刻,整座地宮都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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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進劍身的劍鑰化作一段青灰紋路,沿著玄蔓歸源劍的劍脊爬過,最後停在劍柄下方。
石廳中央,鎮源岩印失了光澤,原本撐住地脈的土靈氣一截截散開。
姜青蘅腳下的岩盤先裂了一道口子。
她扶住石壁,膝蓋還是往下一沉。
【檢測到守脈承嗣人靈根衰退。】
【當前戰力:金丹後期,持續下降。】
【鎮源岩印:失去活動陣眼,正在衰減。】
沈硯掃過面板,立刻收起陣磚。
「先離開。」
他抓住姜青蘅的手臂,「這地方要塌了。」
姜青蘅甩開他,腳下的岩盤又往下掉了一塊。
她身子晃了晃,只能把手按回石牆。
沈硯看著她:「都站不穩了,還要跟地宮比脾氣?」
姜青蘅抬眼瞪他,嘴唇抿成一條線。
旁邊的蘇晚棠走過去,扶住她另一邊:「師妹,出去再說。」
姜青蘅沒有再拒絕。
顧汐月牽著水線,將受傷的魏淵拖在後面。
鼠妖抱緊木匣,走三步回頭一次,生怕那頭吞礦獸還會從石縫裡爬出來。
幾人剛踏出地宮,身後的石階便傳來連續塌落聲。
碎石堵住入口,濕風也跟著斷了。
荒院廢墟上,沈硯把魏淵交給顧汐月看守,又讓鼠妖去找能住人的空屋。
隨後,他朝蘇晚棠抬了抬下巴。
「帶她去旁邊說話。別在我面前吵,房子剛修好,我不想再賠牆。」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領著姜青蘅走到斷牆後。
沈硯站在原地,手掌搭著錢袋,嘴上說是不聽,耳朵卻沒閒著。
「師姐。」
姜青蘅的聲音很低,「青璧木印已經認你,我得跟著你走。」
蘇晚棠靠在半截牆邊,沒有急著回應。
姜青蘅接著說:「守脈道統沒了傳人,我也護不住那枚岩印。跟著你,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那你為什麼不肯結印?」
這句問得直,姜青蘅卻沉默了很久。
地上的灰土被風吹過她的鞋面。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才開口:「我不喜歡契主和仙奴這兩個身份。」
蘇晚棠的手停在劍柄上。
「我知道。」
她說,「我也不喜歡。」
姜青蘅抬頭:「可你還是認了。」
「因為那時我快死了。」
蘇晚棠說得很平,「他給了我水和飯,也沒趁我受傷亂來。後來他讓我留下,給我地方住,給我劍,給我選擇。」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我現在願意留在他身邊,是我自己選的。」
姜青蘅的下頜繃緊:「你替他講這些,我聽得懂。可他第一次見我時,那副樣子,你也看見了。」
蘇晚棠沒有否認。
姜青蘅的目光越過斷牆,落到沈硯身上:「從頭看到腳,先看傷,再看靈根,最後還問我值不值得收。牙市那些妖商看貨,也是這副眼神。」
沈硯的手在錢袋上停住。
姜青蘅又想起那句讓她不舒服的話:「地宮裡的小石頭。」
她咬了咬牙:「他把我當石頭看。能不能用,值幾塊靈石,心裡早就算完了。」
蘇晚棠張了張嘴,沒能立刻替沈硯辯解。
因為那天她也在場。
沈硯第一次看見姜青蘅時,目光確實在她身上停了許久。
那種打量沒有半點遮掩,連她都覺得不順眼。
斷牆外,沈硯輕輕咳了一聲。
「說得挺熱鬧,怎麼不當著我的面說?」
兩人同時轉頭。
蘇晚棠皺眉:「你偷聽。」
「這院子就這麼大,風把話送過來的,能怪我?」
沈硯走近幾步,停在姜青蘅面前,「小石頭那句,是我說的。」
姜青蘅的手抬起,掌心立刻凝出半截岩槍。
蘇晚棠橫劍擋在她面前:「師妹,先聽他說。」
「還聽什麼?」
姜青蘅盯著沈硯,「你們這些契主不都一樣?嘴上說給選擇,手裡捏著役印。等我低頭,再慢慢告訴我這是為我好。」
沈硯沒有接她的譏諷。
他看了一眼她腳下正在碎開的岩盤,才說道:「我第一次看你,確實在估你的傷勢和本事。那時候我身邊只有兩個人,地宮裡還躺著一頭能拍碎石衛的東西。我不看清楚,下一步就得給你們陪葬。」
姜青蘅冷笑:「所以我該感謝你算得明白?」
「你不用謝。」
沈硯掂了掂錢袋,「那句小石頭也不好聽,我認。」
蘇晚棠抬眼看他。
沈硯繼續說:「可我沒把你當貨。真想把你當貨,剛才在地宮裡我就能逼你結印。你靈根散成這樣,沒幾天就會跌出金丹。到時候別說守脈,能不能活著離開望墟城都難講。」
姜青蘅握緊岩槍,槍尖對準他的胸口。
「你現在說這些,是想讓我主動結印。」
「對。」
沈硯答得乾脆,「我想讓你活,也想讓你能幫上忙。你結印,我給你住處、飯和自由。你不結,我也不動你。等你想走,我讓顧汐月送你出荒坊。」
蘇晚棠的眼神動了動。
姜青蘅卻沒有放下岩槍:「役印會懲罰違命。」
「我會把規矩寫清楚。」
沈硯說,「不逼你伺候,不拿你換錢,不許別人碰你。你想做什麼,先問你自己。」
「說得好聽。」
「那就先別結。」
沈硯退開一步,「等你想清楚了再說。我不缺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幫手,至少現在不缺。」
話一落,蘇晚棠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姜青蘅也怔了一下。
沈硯轉身就走,仿佛剛才那番話只是談了一樁不合算的買賣。
姜青蘅盯著他的背影,掌中的岩槍漸漸散掉。
她能感受到,體內土靈根還在往下沉。
離開鎮源岩印後,她連凝出完整岩槍都做不到。
可她更清楚,若此刻結下役靈印,自己就再也回不到從前。
蘇晚棠站到她身邊:「師妹,他嘴上難聽,做事卻和那些妖商不同。」
「我知道。」
姜青蘅望著沈硯走遠的方向,「所以我才更不想欠他。」
「你可以把帳算清。」
姜青蘅摸出一枚新的印契,沉甸甸的東西壓在掌心。
她抬頭喊住沈硯:「等一下。」
沈硯停步回頭。
姜青蘅握著印契,聲音仍舊生硬:「要我結印,可以。」
沈硯挑了下眉。
「先把那句小石頭,給我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