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罵崇禎是豬
底牢里的火光跳躍著,崇禎雙手撐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他坐在那張散發著霉味的破胡床上,死死盯著牢門後的林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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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大明的少年天子剛剛在乾清宮的暖閣里經歷了兩天兩夜的絕望與暴怒。
他收起了天子劍,給足了林澈耐心,只等眼前這個狂徒拋出能挽救大明江山的驚世奇謀。
林澈慢條斯理的將案上剩下的半杯桃花釀飲盡,酒盞在黃花梨小案上磕出一聲脆響,他抬起眼皮看著崇禎。
「皇上想聽破局之法?」
林澈聲音懶散。
「破局的第一步,沒別的,還是得先查帳。」
底牢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崇禎眼底剛燃起的幾分希冀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難以遏制的慍怒。
「查帳?」
崇禎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冷笑,聲音透著寒意。
「林澈,朕冒著寒風,半夜踏進這腌臢的死牢,你就給朕憋出這麼一句廢話?」
「朕難道不知道帳里有貓膩?」
崇禎猛的站起身,龍袍下擺甩出髒水花,他指著林澈。
「朕帶著司禮監的人,就在暖閣里熬了兩天兩夜,算盤珠子都快被朕扒拉裂了!」
「十萬兩白銀去江南買米,送到陝西只剩三千石,沿途的鼠耗水漬風損,每一項皆有各地各地巡撫、布政使的紅簽印鑑!」
崇禎用力拍打著鐵柵欄,鐵鏈嘩啦作響。
「他們把漂沒損耗算的明明白白,分毫不差,連死了幾頭騾馬都合乎祖制!」
「那幫文官上下串通,把黑錢洗成了規矩,帳本滴水不漏,這就是一筆查不出破綻的死帳!」
崇禎眼眶猩紅,死死盯著林澈。
「你拿一本毫無破綻的死帳來跟朕談破局,你若是只有這種糊弄鬼的廢話,就不配做朕手裡的刀!」
林澈很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
「行了,別擱這兒無能狂怒了。」
林澈扯過袖子擦了擦嘴,看著崇禎,毫不掩飾眼裡的嘲弄。
「您拿著人家起早貪黑湊在一起給您做好的假帳,用算盤扒拉了兩天,就覺得自己盡力了?」
林澈嗤笑出聲。
「皇上,您順著人家畫好的道道去撥算盤,那不叫查帳。」
林澈一字一頓的說。
「您那叫幫著貪官對帳!」
崇禎臉色鐵青,張開嘴剛要反駁,就被林澈一句話堵了回去。
「就戶部那堆糊弄鬼的爛帳,您要是順著祖制去查,別說是您,就算是牽一頭豬扔進庫房拱上兩年,它拿鼻子聞出來的貓膩都比您看的明白!」
隔壁牢房的石牆縫隙後頭,老頭嚇的直接一屁股癱在爛草堆上,他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把腦袋拼命往牆角里拱。
大明開國二百多年,哪有臣子敢這麼指著皇帝的鼻子罵他查帳不如豬,老頭在心裡哀嚎,連帶著自己今天吃了那半盤紅燒肉,估計都要跟著掉腦袋了。
崇禎氣的渾身發抖,眼底不可抑制的泛起一抹被戳中心事的慌亂與瘋狂,嗆啷一聲脆響,半截天子劍被崇禎猛的從劍鞘中拔出。
森寒的劍刃倒映著昏暗明明滅滅的火光,直指林澈的心口。
「你敢辱朕!」
崇禎咬牙切齒,盯著眼前這個不過從七品的小官。
「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你!」
劍尖都快戳到臉上了,林澈眼睛都沒眨,心裡卻是一陣瘋狂翻白眼。
又來?
這朱由檢是患了什麼拔劍依賴症嗎,怎麼動不動就拿劍嚇唬人,這情緒也太不穩定了吧,跟個炮仗似的沾火就炸。
就這動輒破防極端敏感的稀爛心理素質,怪不得最後搞的眾叛親離,只能跑去煤山找棵歪脖子樹上吊自殺。
大明江山交到這種易碎品手裡,不亡才見鬼了。
仗著滿級系統獎勵的霸王之力,林澈看著那截因為崇禎手抖而跟著晃悠的劍尖,臉上的嘲諷更明顯了,他滿臉無所謂,眼神慵懶。
「您要是不承認這些問題,現在就刺下來,但凡微臣皺一下眉頭,微臣這林字倒著寫。」
林澈沒躲,還往前挺了挺胸膛,主動往劍尖上湊。
崇禎臉色一僵,林澈收起那副無所謂的樣,盯著這位十八歲的天子。
「皇上,您知道現在滿朝文武背地裡怎麼想您嗎?」
林澈停了一下,語氣平淡的吐出四個字。
「大明第一大冤種!」
崇禎握劍的手停在半空。
「您覺得帳本沒問題,是因為您在用文官的規矩跟他們玩。」
林澈伸手彈了一下天子劍的劍身,發出一聲悶響。
「帳本上的死字挑不出錯,那就跳出帳本查!」
林澈往前走了一步。
「十萬兩去江南買米,折損九萬兩,合乎祖制是吧,您去查過江南糧商的庫房嗎,那九萬兩的米根本就沒上過船,轉頭就進了那幫御史巡撫在江南的私莊!」
「兵部一百二十萬遼餉,太倉給的足色銀餅子,通州熔鑄火耗燒沒兩成,您覺得沒破綻,您去查過那些被熔下來的銀渣子,當晚送進京城哪家私人票號了嗎!」
林澈聲音拔高,在底牢里迴蕩。
「查帳不是在紙上找錯別字,是查錢的流向,查人際的勾連,查那些藏在祖制皮囊下的黑產,您拿著算盤去查大明這套流膿生瘡的天書,能查出個屁來!」
底牢里安靜的可怕。
崇禎握著劍柄的手漸漸脫力,劍尖抵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摩擦聲。
火光下,崇禎眼裡的憤怒被一種巨大的衝擊感取代,林澈這番話像一把巨錘砸碎了他原有的認知,把一個全新的查帳思路塞進了他的腦子裡。
隔壁的老頭縮在牆角,心跳如擂鼓,這小子竟然要跳出大明兩百年的財稅規矩,直接查錢的根腳,這小皇帝要是真被點醒了,大明官場怕是要血流成河。
崇禎低著頭,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緩緩抬起眼,透出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戾。
「你倒是說說該怎麼查,能查出根腳。」
崇禎的眼神再次死死的盯著林澈。
林澈毫無懼色的迎著目光,轉過身,一屁股坐回草堆上,隨手拿起案上的筷子,敲了敲那個空酒盞。
「這玩意空口很難跟你講明白,您要是不服,就把戶部和兵部近三年的所有帳冊底檔和黃冊,全部給微臣搬到這底牢來!」
林澈抬起下巴,語氣里透著絕對的狂放。
「我也不出去,就坐在這天牢里,一天之內,用我的法子給您把這些天書剝的乾乾淨淨!」
林澈看著外頭緊繃的皇帝,拋下最後的籌碼。
「要是查不出三百萬兩以上的實虧,查不出哪家銀號在給他們洗錢,微臣這顆腦袋,您隨時拿去給戶部尚書當夜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