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皇帝的家底?當了!


  想把這幫偽君子從道德制高點上踹下來光靠刀是不夠的,得找個更鋒利的學術法子,從根子上砸碎他們代聖人立言的護身符。

  要想擊潰一種思想,只能用另一種思想。

  「而在這片土地上,從來都不缺能拿來當刀使的學說。」

  大明不僅有程朱理學,還有一門曾風靡江南的學說,被東林黨當成異端死死壓制了上百年~那便是心學。

  

  林澈停下敲擊青石碾盤的手指,目光在這陰暗的底牢中越發幽深。

  「王陽明的那套知行合一,就是斬斷理學壟斷的最佳利刃。」

  要想徹底瓦解這幫文臣的根基就必須祭出陽明心學的大旗,現在是時候把這頭被囚禁百年的猛獸放出來,去刨斷文官集團的祖墳了。

  「誰能給國庫弄來銀子,誰能給災民一口飯吃,誰才是真正的聖人門徒。」

  這件事干係太大必須由他親自籌劃,去書院和國子監網羅那些被東林黨打壓的落魄書生。

  至於老耿這種前錦衣衛特務頭子搞思想建設純屬扯淡,市井裡的髒活累活才是他的主場。

  林澈收回思緒,冷眼看向癱坐在泥水裡的王翠花。

  「王翠花,本官再問你最後一遍,這獨門小院我林澈是不是正兒八經簽了契交了一年租銀的?」

  王翠花被那眼神凍的渾身發抖,拼命點頭如搗蒜。

  「是,是,大人交過銀子了,還有半年才到期。」

  「那你把自家院子裡的破爛家什和鹹菜大缸往我這正房裡搬,還找個潑皮來打我,這叫什麼罪名?」

  「民婦豬油蒙了心,民婦該死!」

  王翠花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嚇的連連磕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混著泥水糊了滿臉。

  林澈用鞋底漫不經心的碾了碾地上的爛菜葉。

  「半個時辰,把屋裡的鹹菜缸原封不動搬回你家院子,被砸壞的門鎖按十倍價錢折現賠給我,地上這灘酸水用舌頭舔乾淨也行用水洗乾淨也罷,要是留下一丁點異味……」

  「民婦這就洗,這就搬!」

  王翠花連滾帶爬的爬起來,衝著缸里已經快翻白眼的潑皮踹了一腳。

  「死人啊,還不趕緊爬出來幫忙!」

  大龍半截身子泡在酸菜缸里,被酸水嗆的肺管子生疼。

  剛才林澈那一腳踹斷了他兩根肋骨,此刻聽見使喚只能咬著牙,費力翻出缸沿重重摔在泥地上。

  林澈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的俯視。

  「大龍是吧?」

  大龍捂著胸口疼的直抽冷氣,連直視林澈的勇氣都沒有。

  「大,大人饒命……」

  林澈轉頭看向屋檐陰影處的老耿。

  「這外城南區十二條胡同三教九流的人他應該都熟,老耿,咱正好缺個打下手的夜壺,這廢物交給你來調教。」

  老耿渾濁的老眼瞬間亮起一抹殘忍的幽光。

  他雙手從袖管里抽出來,慢條斯理的走到大龍面前。

  「林大人放心,老夫調教這種街面上混的狗最是有心得。」

  老耿背過身去,手探進那件滿是酸臭血痂的破衣爛衫深處。

  他指甲用力扯開褲腰帶內側隱蔽的死縫線,費力的摸索了半天,竟硬生生摳出一角黑乎乎泛著陳年油垢的碎銀子。

  一旁冷眼旁觀的林澈眼角微微一抽,心裡忍不住嘖嘖稱奇。

  不愧是當過錦衣衛頭子的老狐狸,在詔獄那種扒皮抽筋的死牢里過了幾道鬼門關,居然還能在身上縫死藏住私房錢,這老登藏錢的手藝簡直絕了。

  心裡雖然在瘋狂吐槽,林澈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老耿轉過身,隨手將那一角帶著餿味的碎銀砸在大龍腫脹的臉上。

  「半個月,把這十二條胡同的潑皮乞丐和更夫全都給我理一遍,哪個茶館賣假茶哪個當鋪收黑貨,哪個朝堂大員的外室暗中住在這裡,哪怕是街角流浪狗每天幾點撒尿老夫都要知道。」

  「做好了,以後這片地頭的眼線歸你管,做不好……」

  老耿陰惻惻的笑了聲,用沾著泥土的手指輕輕拍了拍大龍的臉頰。

  「你會發現比起落到老夫手裡,去順天府挨板子去大獄裡吃牢飯都是你這輩子想求都求不到的福氣,不信你大可試試。」

  大龍混跡市井多年哪見過這種比惡鬼還毒辣的氣場,嚇的屎尿都要出來了,強忍著肋骨劇痛翻身跪正。

  「小人明白,爺爺指哪小人這條賤命就打哪!」

  打發了這倆市井蠢貨去清理正房,林澈轉身走向廂房,隨手撣了撣袖子上的灰。

  「老耿看見沒,哪怕是使喚外頭這些下九流的破落戶沒錢也是寸步難行,那廉政公署真要連皮帶骨的建起來所需錢糧根本就是海量,眼下咱們連考慮的資格都沒有,現在唯一的法子就是先拿真金白銀把京城這底層的消息網給硬鋪開。」

  林澈從懷裡掏出在暖閣里順來的那個紫檀木匣子,隨手扔了過去。

  老耿常年握刀的手極其穩當的接住,指尖撥開鎖扣,那對水色瑩潤雕著繁複盤龍紋的羊脂玉如意再次暴露在天光下。

  看著這件皇上親手砸在御案上的寶貝,老耿乾癟的腮幫子猛的抽動了兩下,喉嚨發乾。

  「林大人,您……您還真打算把這物件給當了啊?」

  老耿壓低嗓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心驚肉跳。

  在暖閣里他雖聽見皇上說拿去死當換個幾千兩應急,可他一直以為那是皇上被逼急了說的氣話。

  沒成想這活祖宗居然真要拿大明先帝留下的御物去黑市換銅臭。

  「廢話,皇上原話就是讓我拿去死當,不換錢難道留著下崽?」

  林澈扯了扯嘴角。

  「市井裡的幫閒和更夫哪一個不認錢,沒銀子誰給你賣命,拿去換咱們第一筆過河用的盤纏。」

  「真死當,我的林祖宗哎!」

  老耿眼皮狂跳,苦著老臉看著他。

  「這上面的盤龍紋可是內廷造辦處的手筆,就算皇上允了可京城尋常當鋪誰敢沾大內的東西,能吞下這玩意的只有內城那幾家背景通天的大朝奉,一旦真拿去死當人家查驗出是宮裡流出來的必定報官,到時候五城兵馬司順藤摸瓜……」

  「怎麼,堂堂前錦衣衛指揮使,怕了?」

  林澈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老耿脊背挺直了幾分,咬了咬牙。

  「老夫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死都不怕還怕個兵馬司,只是這事一旦抖摟出去,堂堂天子竟然淪落到拿皇考的御物去黑市換錢……皇上的臉面可就全砸地上了!」

  「臉面,大明朝都快窮的咽氣了,他還差這點臉面?」

  林澈冷嗤一聲,大步走進屋內。

  「去當,告訴朝奉少於八千兩不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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