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草原倒戈,江南生亂
中軍大帳里燭火晃動,李自成剛要拔刀,林澈抬手攔了一下。
「讓他進來。」
帳簾被人掀開,一個穿灰色皮袍的蒙古人彎腰鑽進帳子,頭頂光禿禿的,腦後拖著根細長的鼠尾辮。
他雙膝砸在地上發出悶響,額頭緊緊貼著地面。
「草民科爾沁部台吉布達齊,給大明欽差大人磕頭了。」
李自成橫刀在手,死死盯著這人後腰鼓起來的布包。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張猛跟幾個親衛已經摸到了帳篷外面,就等林澈一句話。
林澈端起茶碗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把頭抬起來。」
布達齊抬起臉,上面全是凍瘡跟血痂,眼神倒是挺直勾勾的。
他哆嗦著從懷裡摸出一卷羊皮紙,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大人,這……這是皇太極八旗的兵馬布署圖。」
李自成一步跨上前去,一把搶過羊皮紙扯開。
上面用漢字跟蒙文密密麻麻標著各旗的駐地,還有科爾沁等五部蒙古騎兵的紮營位置。
布達齊壓低了嗓門。
「大人有所不知,多爾袞昨天那一敗,皇太極那邊軍心全散了。」
「他強壓著我們五部兩萬八千騎兵當炮灰,說是打下北京城分三成金銀。」
「可眼下正白旗折了快三成,他連糧草都供不上了,上哪找金銀分給我們?」
林澈把茶碗放下。
「所以你就來投誠了?」
布達齊重重把頭磕在地上。
「草民不敢撒謊,昨晚皇太極把我們幾個台吉叫去,說明兒中午全軍壓上,逼我們打頭陣。」
「他還放了狠話,說要是敢說半個不字,就把我們留在關內的婆娘孩子全殺光。」
帳子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爐火燒的噼啪亂響。
李自成把手裡的羊皮紙遞給林澈。
「你就不怕皇太極緩過勁來找你們算帳?」
布達齊用力咬了咬牙。
「他要是打贏了,草民一家老小橫豎是個死,倒不如在大人這兒賭一把。」
林澈打開羊皮紙掃了兩眼,上面畫的確實細緻。
圖上連皇太極中軍大帳具體在哪都圈出來了。
他抬起眼皮看著布達齊。
「那你想要什麼?」
布達齊的聲音有些發著抖。
「要是大人能打垮建奴,我們五部願意在決戰的時候反水。」
「只求大人戰後能把牧場還給我們,准許我們跟大明互市,別再抓我們去當奴才了。」
林澈琢磨了一會兒,忽然扯了下嘴角。
「要是事成了,你們五部能拿三成繳獲。」
「我還可以給皇上上摺子,以後永遠不征你們一兵一卒。」
布達齊猛的抬起頭,眼睛裡滿是不敢相信。
「大人……這話當真?」
林澈順手把羊皮紙卷了起來。
「我拿大明欽差的身份擔保。」
「明天中午你們在陣前點火當信號,我自然會配合你們。」
布達齊連著磕了好幾個響頭,退出去的時候激動的直手腳並用。
帳篷外的風雪眼看著更大了,李自成盯著布達齊消失的夜色。
「大人,這小子別是皇太極派來玩詐降的吧?」
林澈轉身把羊皮紙重新鋪在桌案上。
「管他是真降還是詐降。」
「明天那一仗咱們本來就要全壓上去,有這圖無非就是讓我看明白往哪下刀子。」
李自成點點頭剛要接茬,帳帘子又被人猛的掀開了。
老耿大步流星的闖進來,臉色凍的發青,手裡死死攥著個油紙包著的信筒。
「大人,江南那邊出大事了!」
林澈接過來扯開油紙,借著燭火看清上面的字,眉頭頓時擰在了一塊。
信是江南暗線發來的八百里加急。
錢龍錫在蘇州跟松江兩地煽動士紳鬧事,打著朝廷逼民造反的名頭招了三千鄉勇,已經把蘇州稅關給死死圍住了。
松江府的稅關監官讓亂民當街打死,屍首就那麼明晃晃的掛在城門樓子上。
杭州跟寧波那邊的鹽商大戶也坐不住了,到處嚷嚷著要替天行道。
更要命的是錢龍錫暗地裡串聯了二十三家鹽商,這些人手裡攥著江南大半的鹽引跟海船。
要是真讓他們把海上的走私道再打通,朝廷好不容易掐斷的那些見不得光的財路,可就又要死灰復燃了。
李自成湊過去看完密信,當即抱拳請戰。
「大人,末將這就帶一萬北府軍去南邊,不出三天就踏平了江南那幫賊骨頭!」
林澈反手把密信丟進火爐里。
「不行。」
「這是調虎離山,你要是走了,皇太極肯定帶著大軍往西邊跑,咱們前面的功夫就全白費了。」
李自成攥緊了手裡的刀把子。
「那咱們就這麼幹瞪眼看著江南亂成一鍋粥?」
林澈扯過一張大明地圖在桌上鋪平,指尖壓在長江口的位置上。
「亂不起來。」
「老耿,馬上給鄭婉兒發個口信,讓她趕緊調動商號的船隊去堵死長江口,絕不能讓那幫士紳從海上跑了。」
老耿彎腰答應了一聲。
林澈又抓起毛筆,在紙上刷刷寫下第二道令。
「傳令曹化淳,帶三百錦衣衛立刻南下,拿著武勛交上來的那本名冊,大半夜去把那二十三家帶頭的全抄了。」
「記著,動作要快,下手要黑,一家都別給我剩下。」
老耿接紙條的手稍微有些打顫。
林澈手底不停寫完第三道令,聲音越發冰冷。
「傳旨給江南三省督撫,平了亂子官升一級,還能分兩成抄家的銀子。」
「這節骨眼上誰要是敢拖拖拉拉,直接按通敵論處,誅九族。」
寫完這三道令,林澈把筆重重甩在桌上。
「去吧,找人把今晚必須把消息全放出去。」
老耿把密信往懷裡一揣就往外跑,帳外很快響起一串遠去的馬蹄聲。
李自成看著林澈的樣子,嘴唇動了動卻沒出聲。
林澈冷笑了一聲。
「怎麼,你是想說江南那幫當官的未必肯聽招呼?」
「他們可不傻,錢龍錫在京城都快是個死人了,誰還敢在這會兒跟他綁在一塊找不痛快?」
「再說了,我給足了升官發財的甜頭,只要腦子沒進水,就都知道該站哪頭。」
「可萬一那幫人……」
林澈毫不客氣的打斷他。
「壓根就沒有什麼萬一。」
「江南那點破事不過是撓痒痒,真正要命的在明天中午。」
「你給我記住了,咱們這回可不是光為了殺幾個建奴,是要讓全天下人都看明白,這大明的規矩到底是誰說了算,由不得那幫士紳瞎比劃。」
李自成憋了半天,重重抱了下拳。
「末將懂了。」
林澈揮了揮手。
「去歇著吧,明天得讓下面弟兄吃飽喝足。」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李自成扭頭出了大帳,外頭的風雪猛的灌進來,吹的桌上燭火瘋狂跳動。
林澈一個人站在地圖前面,眼神死死咬在永平府的那個標點上。
他伸出一根指頭死命按著那個紅點,指關節用力都有些發白了。
外面時不時傳來北府軍巡夜踩雪的嘎吱聲。
極遠處建奴大營那邊隱隱約約飄過來幾句爭吵,也聽不清具體說什麼,只能勉強分辨出那是滿語跟蒙古語攪和在一起的叫罵聲。
至於千里之外的江南那邊,一場見不得光的血腥清洗也算是拉開了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