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九日閉關,倒數第一的驚天逆襲!


  「太爺,那個第五百道,已經刷完三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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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糙的麻紙擦過指腹,林守成布滿血絲的眼珠還盯著紙頁,他乾裂的嘴唇一張一合。

  錦衣衛百戶伸手解開拴在房樑上的麻繩,他架住老太爺的肩膀,把溫參湯遞了過去。

  「卯時梆子敲了,該去武英館應考了。」

  「大爺交代了,進場前再灌一碗,保您老三個時辰不飄。」

  「逢三進一,除二餘五,耗羨三萬兩……打死你個逆子!」

  林守成眼神發直,張嘴就吞參湯,右手手指還在半空亂撥,一開口全是沖鼻的參味。

  「算盤呢,老夫的算盤去哪了?」

  「擦乾淨了,在考籃里裝著。」

  百戶拿濕帕子往他臉上隨便一抹,沒去碰那團亂發,只把方巾硬扣在頭上。

  「馬車在外面候著,卑職送太爺過堂。」

  半個時辰後的青石廣場上吹著秋風,三百名青衫進士排成四列,提著考籃挨個過搜檢。

  陳子龍揉著發青的眼眶,回頭壓著聲音開口。

  「天如兄,聽說這回是周老吏和孫匠頭出的題,光九邊軍餉和硝石提純就有十二道大題。」

  「再拿個丙等,咱們可就要被扒了冠帶同堂聽訓了。」

  張溥雙手攏在袖裡,袖口卻在發抖。

  「慌什麼,這半年咱們算書都翻爛了,做夢都在核帳本,總該能成了吧。」

  他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剛下馬車的林守成身上。

  「倒是林老先生前兩回都是倒數,今日還敢來,瞧他那打飄的樣子怕是被氣糊塗了。」

  吳偉業在旁邊跟著嘆了口氣。

  「誰叫林世伯死守規矩,連算盤珠都撥不明白呢,這留級第一人的名頭怕是要落他頭上了。」

  他正要上前見禮,林守成卻連看都沒看一眼,老頭直勾勾盯著大門念叨著往前走。

  「讓開,都讓開,加四耗米每石折席銀三分五厘,誰敢擋老夫就罰俸三月!」

  林守成一胳膊拐開吳偉業,死死摟著黃銅算盤衝進考棚,一屁股坐在末排角落裡。

  算盤被他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堂外銅鑼響了三聲,太監和主事當眾拆開火漆封套,帶著墨香的考捲髮到三百張桌案上。

  林守成抖著手把卷子抓了過來。

  第一道大題剛落進眼裡,腦子裡就浮出別的畫面,全是拴著麻繩的房梁和堆成山的帳本。

  「湖廣漕糧,過淮加耗一成二,退一進三!」

  「逆子吃肉老夫喝湯,老夫要打死這逆子!」

  他喉嚨里吼了一聲,壓根不去想什麼戶部規矩,手指往橫樑上一搭就自己動了。

  噼里啪啦的聲音響了起來。

  銅珠上下翻飛,整張木桌都跟著打顫。

  前兩排的歸莊手一抖,毛筆在草稿紙上拖出長長一道墨痕。

  他扭頭看去,發現林守成頂著亂發,老頭眼珠瞪的滾圓。

  老頭右手在算盤上撥的飛快,嘴裡還在飛快嘟囔著什麼。

  「林老先生這是瘋魔了?」

  歸莊咽了口唾沫,湊到鄰座旁邊。

  「第一題那麼多折算小項,我才看一半,他怎麼就填上數了?」

  張溥沒有接話。

  他手裡那把銅卡尺懸在圖紙上方,半天落不下去。

  林守成什麼都聽不見,腦子裡只剩百戶端著參湯逼他背的那些口訣。

  看見動滑輪就寫省力一半,看見粗硝提純就寫熱水化開,看見陝西災銀就往上套舊管新收。

  他像個上足發條的活物,一個時辰就塗滿六頁考卷。

  交卷鑼一響,他兩眼一翻,抱著算盤趴在桌上直接睡死了過去。

  三日後的武英館門外人山人海,衙役和士卒拉起紅繩,把看熱鬧的人擋在三丈外。

  火器局學徒張小乙攥著根哨棒站在最前頭,眼前這幫江南老爺一個個伸長脖子往裡擠。

  他往嘴裡塞了塊剩麵餅,含糊出聲。

  「鐵柱哥,你瞧那穿綢衫的張大才子,半年前罵尚書多威風,今兒鞋都被踩掉了。」

  「你懂個屁。」

  鐵柱在旁邊嗤了一聲。

  「這回再拿丙等,進士老爺還得去煤場篩三個月炭渣,別啃了,主事出來貼榜了。」

  「待會兒哪個讀書人受不住往牆上撞,咱們還得上去按人。」

  兩名書辦提著漿糊桶走了過來,一張墨跡未乾的大紅榜被刷上照壁正中。

  「讓開,都別擠!」

  陳子龍一把推開同年,連滾帶爬撲到照壁下面,目光直奔乙等中段。

  「乙等第十四,我過了!」

  「天如兄,滑輪圖給我加了八分,不用去篩煤渣了!」

  「我呢,乙等二十二有了!」

  吳偉業一拍大腿,眼淚鼻涕一塊兒流了下來,扯著張溥的袖子繼續往榜上找。

  「乙等三十八,張溥,天如兄,咱們全員過線了!」

  張溥扶著照壁大口喘著氣,後背的秋衫早被冷汗浸透了。

  他盯著自己名字後面的那個乙下,抹了把汗,順著名單往下掃。

  他想要看一下,究竟是哪些倒霉的人掉進了丙等裡面。

  他的目光停在乙等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僵硬在原地了。

  「乙等最後一名,林守成?」

  張溥直接失聲叫了出來,手指已經戳在那三個字上面,然後回頭對著幾十名士子喊。

  「全部過來看!」

  「林老先生前面兩次都是墊底,算盤也撥得不利索,這一次題目難了三倍!」

  「但是他一口氣超過了六十個人,不多不少,剛好卡在及格的位置!」

  歸莊也很快擠到了前面。

  「考場裡面我親眼看見的,他連草稿都沒有打,拿著算盤就是一頓亂撥,時間還不到一個時辰就已經睡過去了!」

  他盯著名字後面的滿分小字,下巴差點掉到了地上。

  「我們辛苦了半年,才算是摸到了門口,林老先生原來是深藏不露的算學宗師!」

  眾人正在這裡吵鬧的時候,真正的林守成已經打著哈欠從人群外面走了過來。

  他的方巾歪在一邊,眼袋已經垂到了顴骨位置。

  林守成本來是想趁著沒有人注意,先到榜尾去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之後,就捲起鋪蓋回老家。

  但是沒有想到,才剛剛走近,就被張溥帶著十幾個才子給圍起來了。

  「林世伯!」

  張溥把衣擺撩了起來,當著滿街百姓的面,深深地彎下腰去。

  他的臉上帶著非常狂熱的神情。

  「小侄以前真是沒有看清楚泰山,湖廣那道題裡面隱藏了三處陷阱,就算是戶部老吏,也要算半個時辰才能完成!」

  「世伯不打草稿,也不翻閱書本,只用一把算盤就破開了題目,請問這算學一門,究竟有什麼快速學習的精義?」

  林守成被這一嗓子喊的渾身一哆嗦,他扭頭看了一眼紅榜。

  那個剛好踩在紅線上的名字讓他腦子裡瞬間嗡的一聲。

  至於考場上那道湖廣漕糧題到底問了些什麼,他早在交卷睡醒後就忘的一乾二淨了。

  眼下看著四周幾百雙求知若渴的眼睛,還有遠處百姓指指點點的議論。

  他只得強行挺起腰板把雙手背在身後,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宿儒派頭。

  「咳,這個嘛,算學一道看似是匠人帳房的玩意兒,實則萬變不離其宗全在聖人的微言大義之中。」

  林守成捋著亂糟糟的鬍鬚,眼角餘光掃見街角那輛掛著兵部尚書牌子的青帷馬車。

  他心頭一陣發緊就一本正經的胡扯起來。

  「你們算帳算的是死數字,自然要被那些剝船費還有加四耗米迷了眼,而老夫算帳算的是人心與天理!」

  「禮記有雲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只要你們心中存著浩然正氣,將那算盤珠子當成天地萬物。」

  「逢三進一便是三才歸位,除二餘五便是五行相生。」

  「閉上眼睛順著天理去撥,那數字自然就迎刃而解了,何須打什麼草稿啊?」

  「逢三進一乃三才歸位,除二餘五乃五行相生,妙啊,實在是太妙了!」

  陳子龍聽的雙目放光,他連忙從袖中掏出炭條和小本子飛快的將這幾句鬼話記了下來。

  「難怪小侄往日算帳總覺得滯澀難通,原來是少了這份以儒入算的聖人胸襟。」

  「林世伯真乃當世大儒,連這等格物雜學都能融會貫通,小侄受教了!」

  站在榜前維持秩序的張小乙聽的一愣一愣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發下來的火器局算學初階,他撓著頭對鐵柱小聲嘀咕起來。

  「鐵柱哥,孫匠頭教咱們逢三進一的時候,只說是為了湊整十好記帳,啥時候扯上三才歸位了?」

  「這位老太爺說的每個字我都聽的懂,怎麼連在一塊兒比咱們車間裡的鼓風機還能吹呢?」

  街角青帷馬車內,林澈輕輕挑開半寸車簾看著被一幫江南才子捧在中間的親爹。

  看著老爺子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他轉頭對坐在車轅上的管家老耿吩咐起來。

  「瞧見沒有,老爺子這精力旺盛的很,考了個倒數第六十名就已經開始在街上開宗立派了。」

  「可見前幾日那五百道母題還是太少了些,根本沒摸到咱們林太爺的底線。」

  「大爺說的是,太爺天縱奇才,那五百道初階題確實委屈了老人家。」

  老耿忍著笑,他躬身從車廂暗格里抱出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箱。

  「這是戶部周老吏昨日剛整理出來的萬曆年間天下鹽課虧空死帳八百例。」

  「按照大爺的吩咐已經全部編成了年底終考的拔高題冊,小的這就給太爺送過去賀喜?」

  「去吧,告訴老爺子年底天子終考若是拿不到甲等前十。」

  「明年開春他就留在武英館裡給下一屆的新科進士當算學助教,專門講授他那套三才五行撥珠法。」

  林澈放下車簾端起手爐旁的清茶抿了一口。

  人群中央的林守成正準備再引幾句孟子,他想再升華一下自己的算學造詣。

  老耿已經帶著兩名錦衣衛力士分開眾人,他滿臉堆笑的將那個大木箱捧到了面前。

  「恭喜太爺賀喜太爺,大爺在街角瞧見太爺考了乙等,心裡頭高興壞了。」

  「特意賞下這箱鹽課死帳拔高題八百道,請太爺今晚回書房繼續閉關。」

  「爭取在年底終考里一舉奪魁為咱們林家光耀門楣!」

  伴隨著咔噠一聲,老耿當眾掀開箱蓋露出裡頭密密麻麻的八百份鹽課爛帳題卷。

  林守成臉上的高深笑容瞬間凝固,他看了一眼箱子旁邊的錦衣衛百戶。

  對方正沖自己露出微笑,手裡還拎著一捆新麻繩。

  林守成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聲。

  他兩眼一黑直挺挺的往後栽進了張溥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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