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將繡繡嫁出去
繡繡聽見腳步聲從花徑那頭傳來,不確定是誰。
只聽到那人也問:「在下乃是孟氏孟榆中,敢問姑娘是?」
孟榆中?
哦,不認識。
繡繡搖了搖頭,並不想回答,可她又想這或許是顧寒生的朋友,不想冷落無禮,正要回答她是顧寒生的妻子。
遠處忽然傳來冷冰冰的聲音,像一塊薄冰貼著水面滑過來,不寒而慄。
「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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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榆中回過身,看見顧寒生不知何時來的,青衫玉冠,神色淡淡地瞧著他,那雙清俊的眸子裡沒有怒意,卻隱隱透出不悅。
孟榆中到底是客人,被主人當場撞見在花園裡與女眷攀談,多少有些心虛,連忙收起扇子拱了拱手:「顧兄來了。「
顧寒生只掃了一眼繡繡,甚至並不同她說話,只對孟榆中道:「這邊請吧。「
繡繡攥著竹杖,聽著他們的腳步聲越走越遠,顧寒生也沒和她說一句話。
而善水替她戴的簪子,顧寒生也根本沒注意。
但她這次聽見了不同的男子聲音,有了比較,忽然隱隱辨出,顧寒生的聲音似乎和昨夜也不一樣。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出原因。
顧寒生和孟榆中進了亭子。
顧寒生在石凳上坐下來,目光落在對面孟榆中身上。
孟榆中卻還側著頭,透過亭子的欄杆往花牆那邊看,但哪裡還能看到人,這亭子太遠了。
顧寒生重重擱下杯盞:「榆中方才在與我表妹說什麼?「
孟榆中這才回過神來,耳根微微發燙,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面對顧寒生:「只是初見,便順勢問了安。沒想到寒生兄的表妹……「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可心裡對窈窕淑女所求之心還是沒藏住,脫口而出:「實在是顏如舜華啊!「
顧寒生想起這是他自小教給繡繡的詩,也只有自己能這樣稱讚她,不悅的問:「需要看的這樣仔細麼?「
畢竟只是替他哥哥看一眼罷了。
孟榆中怔了一下,聽出顧寒生語氣不高,這才察覺到自己方才的失態。
他心裡早就沒了哥哥的事,只問:「那如此說來,方才這位也是顧兄的表妹?」
顧寒生微笑:「我只有這一個表妹。」
話音一落,孟榆中連杯子都沒拿穩,茶水灑了一手,還洇濕了衣服。
但他顧不得的,當即站起身。
「這便是……「
他看著顧寒生,痛心疾首:「這便是要嫁給我哥哥的那位?「
顧寒生皺眉,理所應當的勸誡:「孟兄,君子當穩重,坐下說話。「
孟榆中哪裡穩得住。
他腦子裡全是方才花牆底下的芙蓉仙女。
孟榆中這二十年來頭一回動心,結果此刻就得知,姑娘馬上就要變成他未來的寡嫂。
孟榆中坐不住了。
「顧兄,你可知我兄長如今是什麼情形?他纏綿病榻兩年有餘,大夫說最多不過一年光景,若她嫁過去……她嫁過去就是守活寡!「
顧寒生端起茶盞,又呷了一口。
「正因為如此,我才願意將她許與你兄長。」
柳繡繡眼盲,娘家又遠在松陽,本也難覓什麼好親事。嫁入孟家,雖說是續弦,但孟家長子遠在病中,她今後就不必受繁育子嗣之苦,更不必日日侍奉丈夫。待那人兄長百年之後,孟家自會給她一個安身之處,餘生都有著落。
於她而言,已是最好的歸宿了。
可孟榆中卻不情願了。
「顧兄,你怎能……如此狠心?「
顧寒生終於抬了抬眼。
他眼底蘊著笑意,像是覺得有趣,「雖是嫁將死之人,可她此生不再用為生計發愁,這怎麼叫狠心?「
孟榆中啞然。
顧寒生不明白,明明聽到繡繡存在的時候,孟榆中十分願意,孟家也求之不得,如今卻突然福至心靈,開始心疼起女子可憐了。
莫不是沒看中繡繡?
不應是,繡繡只是眼盲,雖比不上沈玉棠的面容,卻也不該將孟榆中嚇成這個樣子。
「你今日來相看,究竟相看中了沒有?」
孟榆中喉頭微動,忽然坐了下來,思索片刻,如實答道:「看中了。」
卻不是替他的兄長。
顧寒生面不改色,只點頭:「那便好。我回頭便與嬸母商議,選個吉日便下聘結親。」
他也要在那之前,與繡繡簽下和離書。
孟榆中心事重重的走了。
顧寒生這時才想起繡繡。
他過去時,繡繡仍舊乖乖的站在那裡等著。好在她喜歡花香,坐在那裡並不枯燥。
耳邊忽然響起顧寒生的聲音,他來的悄無聲音,身上的氣味也被花香攪亂,所以繡繡沒有察覺。
「你方才對孟榆中說什麼了?」
他肅苛的盯著繡繡,繡繡雖看不見,卻也聽得出,她搖頭:「我什麼都沒說。」
顧寒生看她神色並不似作假,這才寬下心來,怕她說出與自己的夫妻之事。
他們之間並無敦倫之實,但倘若繡繡口不擇言說出去了,難免會引得孟家多慮、反悔。
他們雖不介意娶個盲女進門,卻對清白一事看的極重。
顧寒生覺得是時候勸說繡繡和離了。
他將一切想得周全妥帖。
自己與她並無夫妻之實,除去年少時那點鄰家情誼,也無其他半分惦念。自己能替她尋一門體面的親事,將她認作母親一族的表妹,她應感恩戴德才對,想來也不會鬧。
顧寒生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繡繡那性子他再清楚不過,不通情事的菟絲花罷了,別人替她做了決定她也只會點頭說好。若知道有孟家這樣的門第願意接納她,恐怕也不會難過太久。
話又說回來,她嫁出去,他們便再也沒了關係,她怨不怨、難不難過,也都與他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