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打架
呵…tui……
一口痰吐到了陳海潮旁邊,他看著碗裡的番薯絲稀飯,感覺吃不進去了。
早知道就不坐門口吃了。
「爸你能不能有點公德心啊……」
「什麼東西?」陳父疑惑的看著他。
「我在吃飯,你把痰吐我旁邊……」
「那又怎麼了?哪裡來的臭毛病那麼多?」
陳父說完還微低頭拍了兩下頭髮,嚇得陳海潮趕緊護著他的碗往邊上挪了挪,省得加菜了。
陳海潮趕緊將碗裡的稀飯扒拉乾淨,將碗拿進去,放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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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到牆上的新掛曆,他忍不住又愣了楞,他今早起來重生回來20歲這一年了。
早上睡醒,看著老式的實木架子床都呆愣愣的看了5分鐘才回過神來。
上輩子眼高手低,一年能進十幾個廠,後面還是安穩的看大門到老,早知道就直接看大門。
結果上夜班睡著了,一覺睡醒就到這。
這會兒再看掛曆,還是有點不切實際的感覺。
1980年2月10日,大吉!
宜安葬、入殮、祭祀、移柩、遷墳的那個吉。
呸呸呸……今天小年夜,大吉大利!灶公灶婆清理霉運,財源滾滾萬事順利!
今天也算是新生了,返老還童了,真好,這輩子必定不能再看大門!
陳海潮志得意滿,食指跟中指交叉彈了一下掛曆。
家裡米倉上放了幾個收進來的曬墊,鋪滿了金黃的海米,他順手抓了一把放在耳邊輕輕搖晃,聽到清脆的沙沙聲後就丟幾個進嘴裡嚼,淡干緊實鮮香,好吃。
大概是曬了分給他嫁出去的姐姐們,這種小蝦現在基本沒人要,送人都嫌小。
他有四個姐姐,最大的26,最小的21,才大他一歲。
也不知道是不是盼兒子,肚子沒空過,生的太密了,傷了身體,他老媽蘇紅梅在41歲高齡的時候,才又給他生了一對龍鳳胎弟弟妹妹,現在才虛歲5歲,當時把他爸給高興的不行。
一整年出門都是昂首挺胸,挺直了腰杆,春風滿面。
要是沒傷身體一直生,他真不敢想像會有多少個兄弟姐妹!
都怪這年頭沒手機,沒娛樂。
陳海潮才進屋沒一會兒,就聽見門口突然傳來吵鬧,他連忙出去,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的人。
「……自家撿的?」張翠花嗤笑一聲,伸手撥弄曬架上的海米,故意亂撥一大片。
「現在村里剛解散大鍋飯沒兩年,土地灘涂都是集體的,你們家憑什麼撈那麼多紅蝦回來曬海米。」
「整片海域灘涂都是集體的,人人有份,所有人都是平分,你們家撈這麼多貨曬是不是占了集體的便宜?」
這話一說,邊上就有人跟著點頭附和。
「就是,海是大家集體的。」
「愛國你們家撈這麼多曬,是有點不地道了。」
「這東西雖然不值錢,但也是集體的……」
陳父名叫陳愛國,面色嚴肅的瞪著張翠花,「你在放什麼屁,這是我們家下了工回來,摸黑去海邊撿了一點回來曬,這種事村里都是默許,又不值錢……」
話還沒說完,陳海潮就臉色一變,擠出人群,往海邊衝去。
他想起來了,上輩子這個時候,他跟他爸一起跟鄰居們理論,結果他媽蘇紅梅在海邊跟生產大隊長的老婆李蘭香打架,害人家小孫子摔到水裡,被浪捲走了。
然後因為這個事,他們家欠了生產隊長家一條命,掏空了家底賠償,還搭上了他四姐的婚姻。
他青春靚麗的四姐被要求嫁給他們家侏儒兒子,犧牲了一輩子的幸福。
時間跨度太久遠了,上輩子距離這個時候四五十年,記憶都模糊了,剛重生他還沒緩過勁來,看到門口熟悉的吵架畫面,腦子一下子被激活,想起來了。
陳海潮拼命的往海邊跑,身後他爸疑惑的叫喚,「阿寶,你跑哪去?」
他百米衝刺往海邊跑,哪裡顧得上幫他爸吵架,更顧不得看這時候的老舊村子,心裡火燒一般焦灼。
趕到海灘上,海灘空蕩蕩的,他停下來喘了口氣, 5.3的視力一眼就發現了靠近礁石邊的幾個小黑點,真的在打架。
他趕緊飛奔過去,兩個中年婦女在地上翻滾,滿身濕漉漉的泥沙,頭髮已經被扯成了雞窩,棉襖都被抓破,謾罵聲順著海風飄到他耳朵。
「你個八婆,塞林木李蘭香,死都不知道躺下去,讓你嘴臭裝模作樣,我給你躺著死……」
「超級白……林老母……蘇紅梅……敢打我……」
陳海潮跑近了一點,終於看到了他媽英勇的一面,騎在李蘭香身上揪著她頭髮扇。
他龍鳳胎弟弟妹妹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張大了嘴巴。
還有一個孩子哇哇哭著叫著,「不要打了,不要打我奶奶……」
還不等他鬆口氣,兩人拉扯翻滾間,把哇哇哭的孩子撞倒,跌進一點點漲上來的潮水裡。
海浪沖刷著,一個浪頭剛好打上來。
「小心!!」
陳海潮瞳孔驟縮,大喊出聲,腳下沒有絲毫遲疑,加快速度飛沖向前狂飆。
濕軟的泥沙拖住他的腳底,看著浪頭把孩子卷進去,潮水又往後縮,他眼疾手快的趕緊上前,趁著潮水沖刷的空檔,將浮在水面胡亂扑打的孩子伸手拎起來。
浪花也打在了他的屁股上,這小浪對孩子是滅頂之災,對他成年人來說倒不算什麼。
短短几秒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看著手中還哇哇哭,眼淚鼻涕一團的孩子,他狠狠鬆了口氣。
還好及時,嚇死他了,陳海潮後背已經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灘涂上扭打在一起的兩個婦女聽到動靜也停止了拉扯,轉頭錯愕地看著他。
「哥哥……」
龍鳳胎先反應過來,朝他跑來。
「別過來!不准過來!」陳海潮立即呵止他們,抱著孩子趕緊上去。
「阿奇……」李蘭香緊張的喊了一下小孫子,一把推開騎在身上的陳母,沖他跑來,慌亂的抱住孩子。
「阿奇你怎麼了?你怎麼跑海里了?」
陳海潮一肚子氣,沖她罵道:「你瞎嗎?眼睛長後腦勺了?他被浪卷進去了!」
「孩子不想要了,就塞回肚子裡,要不是我及時趕到,我看你上哪撈他去?」
李蘭香一聽臉都嚇白了,自家孩子從頭到腳,渾身都濕漉漉的。
「給奶奶看看,有沒有嚇著,有沒有哪裡受傷?」
孩子趴在她懷裡哇哇大哭。
「現在漲潮,那麼危險竟然把孩子帶來海邊,你怎麼當奶奶的,要是發生什麼意外,哭都沒地方哭,打架能有孩子重要嗎?」
「一把年紀還學年輕人打架,孩子也不要了,帶出來也不看仔細,獻祭了給你加戰鬥力嗎,還是死了能保佑你全家……」
陳海潮毫不客氣的罵,上輩子他們家就因為這個小崽子,搭上了他四姐的一生,他們也在村里矮人一頭,一輩子都欠著大隊長一家,後面改革,生產隊改成以村為單位,大隊長變成村長。
現在把這小崽子救回來,終於能揚眉吐氣。
「記住,你家這孫子是我救回來的,沒有我,他剛剛已經被浪捲走了。」
李蘭香狼狽的直點頭,「是是,謝謝,謝謝。」
陳母也知道這事不小,後怕不已,「還不趕緊先把孩子抱回去換身衣服,大冬天的整個人泡在水裡,別感冒了。」
「對對對……」
李蘭香抱著孫子先跑了,東西都顧不上了。
陳母對陳海潮道:「把她的桶跟東西一起拎上,等會兒送過去給她,老妖婆這下子囂張不起來了。還好你及時趕到,不然那孩子危險了,你也趕緊回家換褲子換鞋。」
「你幹嘛跟她打架?」
「我撈了太多蝦,她嘲諷我餵豬吃的也要,這輩子也就只能吃這個,我看她這輩子就只配吃番薯,呸。」
服了,這都能打架,還好這一次他及時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