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外感
「修行一事的確深奧無比,看來絕非一日之功。」
「是啊,光是這基礎的感氣開脈,我就聽得有點要迷糊了。」
霞光燦爛的溫和傍晚,一場沒有天驕出現的感氣講宣告結束,第一道場的人紛紛離開了春風講堂。
不過他們思緒還停留在剛剛接觸修行的新奇感上,所以行路之間交談甚密。
蕭錦年和燕昊等人雖然沒有什麼交情,但好歹認識的,所以便一起離開,此刻正走在林間小路上,聊著今日的感受。
「燕昊兄,關於莫師所說的隔物視物,你方才可有方向?」
齊恩邊走邊抬頭,朝著燕昊問了一句。
燕昊聞聲開口:「我試起來大概有些感覺,但模模糊糊的,距離真正能隔物視物還差的太遠。」
隔物視物,這是心外感被激發的標準。
莫教習在結束感氣講時讓他們回去勤學苦練,並告訴他們,練時需要將房門緊閉,若能感受到門外之物,就算是成功。
但這種事情,聽上去就讓人覺得不可思議,更別說有什麼頭緒了。
「昭寧殿下和懷安殿下呢?」
「我們……也沒有找到方向,感覺力氣都沒有地方用。」
齊恩聞聲發出輕嘆:「看來大家都差不多,可惜了,我還以為我們之中能出個像馮凰師姐那樣的天驕呢。」
燕昊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師說了,似那般當場開脈的,百年無一例,你也不需要如此灰心。」
「這是當然……」
「我還有得是力氣呢。」
行路之間,燕昊等人陸續抵達了住所,依次離開,腳步匆匆,似是想回去繼續努力一下。
齊恩與昭寧亦是,在匆匆道別之後拐入了青字宿院。
此時,場間只剩下懷安與蕭錦年兩人。
其實懷安所居之地距離秦嶺更近,但她並未與其一道而歸,反而在此處停步,看向蕭錦年。
兩人自來到大衍後就不曾有過對話,在旁人看來他們其實是不認識的,所以這場面倒是有些古怪。
「錦……呃,祈殿下,你對這心外感可有所思路?」
蕭錦年搖了搖頭:「沒有,我甚至都看不懂裡面寫了什麼。」
懷安聽後點了點頭:「燕昊方才說的對,這種事,總是要多嘗試一番的。」
「我明白,多謝懷安殿下。」
「祈殿下不必客氣,父皇來時還托我向祈殿下問安的,只是自來大衍以後,每日都有各種各樣的事情,我未曾尋到機會。」
「懷安殿下言重了。」
「多謝祈殿下體諒,另外關於兒時的戲言……」
蕭錦年聽後忽然開口:「其實我於戰禍中心神受創,兒時很多事都記不得了。」
懷安凝視他一眼:「那我就先走了,多謝祈殿下。」
「不必客氣。」
蕭錦年目送她離開,而後邁步朝著青玄居走去。
祈國戰火燎原的第一年,未曾修行的軍隊根本無力抵抗他們的搜刮,直到他那父皇帶領將士修行了《碎元霸勁》,才第一次正面應對了四國攻伐。
而此時,贏國狼子野心敗露,將四國趕走,開始獨占祈國。
但被趕走的四國並未就此罷手,反而順勢入侵了東衡在內的多個鄰國。
東衡皇城崩塌,皇室一脈逃到了祈國邊境,求祈國庇護,他和懷安便在那個時候相識。
懷安比他小一些,喜歡叫他錦年哥哥,當時周圍的人還總開玩笑,說兩國戰後可以聯姻也說不定。
後來得祈國引薦,東衡以息壤為代價求得了大衍庇護,皇室回歸皇城復國,他和懷安就再也沒見過,直到此次西來為質。
這也是馮凰在自己房間療傷時,他看見各國質子互相走訪,會忽然警惕了一下的原因。
但也許是自己的惡名太盛了,對方一直不曾與自己說過半句,今天這是第一次,但大概也是無旁人在此,才提醒一句兒時。
這些年,他經歷過許多這樣的事情,早就習慣了,也並不覺得有什麼。
何況對他而言,這從來都不是他在意的事情。
思索之際,蕭錦年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青玄居,不過他並未入內,而是隔著圍牆緩緩閉上了眼睛。
剎那之間,天地一片寂靜,而院內的畫面則逐步呈現在他的眼前。
曹承耀、魯正,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人,三個人此刻正在院中圍桌喝茶。
茶桌旁邊的樹上還有一隻松鼠,趴在一根樹枝上,碩大的眼眸四下環顧。
觀察片刻,蕭錦年睜開眼,口中屏住的那口氣徐徐吐出。
那位莫教習在講解心外感的時候,他就意識到,其實眼睛能看到靈氣並沒有什麼用,因為目光對於靈氣並沒有牽引作用。
但好在第十五次研習《無妄決》的時候,他就達到了隔物視物的程度。
可問題在於,他對《心元經》沒有反應,莫教習說的靈氣親近也並未在他身上發生。
後續他又嘗試自讀《心元經》,但最後依舊是一無所獲,不知是何處出了問題。
不過這才是第一日,有此進展已經遠超蕭錦年的預期了,他自不想鬧出什麼動靜,讓其他人注意到自己。
蕭錦年整理好心緒,邁步走入了青玄居中。
「這敕勒教竟如此大膽,竟敢當街劫丹?」
「他們在我表哥的餐食里混了月枯脂,以至其經脈萎縮,自然有底氣劫丹,可憐我那表哥,現在還躺在床上,一旦吐納靈氣便痛不欲生。」
青玄居內,一陣亂糟糟的聲音不斷響起,引得蕭錦年有些好奇:「出什麼事了?」
曹承耀轉頭望來:「蕭兄回來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宋瑞,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老宋。」
「蕭錦年,見過宋兄。」
「免了,不必如此客氣。」
宋瑞並未起身,只是淡淡一語。
曹承耀見狀一笑:「蕭兄莫介意,老宋出身丹宮,看不上束脩弟子,為人傲的很呢。」
宋瑞被點破心態,臉色有些漲紅:「你這話癆,少說幾句死不了。」
蕭錦年倒並沒有介意,邁步來到場間:「我方才聽到你們在說什麼月,什麼教,什麼意思?」
「老宋中午不是去他表弟的入門宴了麼,然後才聽說,他們運來道門的丹藥被敕勒教劫走了,他表哥還中了月枯脂,就是一種由毒草提煉的毒物,如同油脂一般,他表哥的經脈受毒物侵蝕,一運氣就疼得滿地打滾來著。」
「敕勒教是什麼?」
宋瑞忍不住看他一眼:「你到底是住在多麼偏遠的地方,連敕勒教都沒聽說過,那是個邪教,殺人如麻,四處豪奪,還蠱惑民眾,宣揚什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天若不報我必來報。」
曹承耀點了點頭:「對,就是此種邪教,大衍對其頭疼不已,多次派兵圍剿,但人家狡兔三窟,從未被傷及根本。」
「原來如此……」
話音剛落,端著茶杯的魯正忽然開口:「第一堂感氣講,結果如何?」
蕭錦年回過頭:「勉強能跟得上。」
「看來是沒有感氣了,這也正常,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馮凰師姐,你只要能在半年內開脈成功,就仍能算作天驕。」
「半年還能算作天驕?」
曹承耀嘴角一抽:「別聽他胡說八道,他五個月才開脈的,所以才告訴你半年內都是天驕。」
魯正眉毛一立:「五個月就是天驕!」
「啊對對,天驕天驕,趕緊入品,我還等你宴請呢。」
「用得著你催?」
曹承耀癟了癟嘴,然後看向蕭錦年:「這感氣開脈,快的極快,慢的極慢,倒也無需急躁,我還是那句話,有何不懂的問我便是,只要是四大基礎關,我都有心得!」
蕭錦年聞聲抬頭:「我還真有一事不明,這心外感被激活之後,如何引氣入體?」
「靈氣先天親人,只要你能感氣,心念一動就可引導靈氣聚攏,而後再配合《心元經》吐納,自可引氣入體。」
「先天親近?」
「是啊,感氣開脈雖是難事,但就這個環節來說並不困難,很多人都是不知不覺就完成了。」
聽到此話,蕭錦年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日落西山,道門上空漸漸黑了下來,隨之而來的,則是滿院燈火,連綿成線。
蕭錦年前往食坊用飯,而後回到青玄居,再次嘗試感氣,然後以《心元經》進行吐納。
只是他所感受到的,卻和曹承耀所說的完全不同。
靈氣聚攏是出現了的,但卻根本不會入體,甚至在他心念一松之下便立刻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