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求解


  日光溫和的午後,山林間清風徐徐,掃過滿山綠葉,一陣簌簌作響。

  從天樞道場回來的蕭錦年正站在青玄居南廂的二樓,朝下方俯瞰,目光掃過連綿起伏的山脈,但卻並未聚焦。

  其實他前幾日就已經有所預料,自己的修行出了問題,卻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神魂感受不到經脈,這大概是穿越帶來的病症。

  而亂脈可能是天生,也可能是陰謀,只可惜他沒有原主九歲之前的記憶,對這一點無從得知。

  但不管怎麼樣,結局似乎是註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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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錦年伸手扶在欄杆上,目光有些發散。

  他西來為質時的計劃一是限制蕭明義,二是通過大衍幫助祈國恢復元氣,以獲取抵擋亂世烽火的能力。

  這第三,則是找到方法在必要時刻殺掉蕭明義,以絕後患。

  關於前兩項,目前已經算是初步完成,而後者,則需要他有足夠的修為。

  因為殺掉蕭明義這件事只能自己親手來做,若是真的像五皇子所說,由他們相幫,那麼政變之時,主權便極有可能旁落。

  所以他那時候就有所準備,只要在大衍能遇到修行機會,他一定要刻苦至極。

  可現在,眼前的一切似乎不是刻苦能決定事情了。

  他之前不知道蕭明義的境界,只感受過他輕輕揮手,就讓十丈外的自己無法動彈的神異,如今詢問沈妙才得知,那種能力叫做領域,最起碼是一品境才能用。

  而他自己,卻被告知最高也就只能達到四品境。

  神符?

  法器?

  丹藥?

  蕭錦年不知道在自己無法達到足夠境界的時候,還有沒有辦法憑一己之力殺掉蕭明義。

  思索之間,他輕輕抬手,從自己內衫的夾層里拿出一封信。

  這封信是藏在自己那件太子朝服中的,前往內城朝見那日清晨,他需要那件朝服,這才從中發現此信。

  信紙之上是那位白髮漸生的祈國皇后,娟秀而又工整的字體。

  「吾兒錦年,好些心事,為娘從前始終緘口不提,現下你即將遠赴大衍為質,再一味隱瞞已是不妥,索性盡數告知於你。」

  「為娘與你父皇其實對你一向不喜,昔日母子溫存,皆因我乃中宮皇后,需恪守母儀天下之本分,只得佯裝疼惜。」

  「今送你遠赴西境為質,便是我與你父皇二人共同商議的結果,本意就是為了再不見你。」

  「待你啟程遠去,朝中便會尋由廢除你儲君名分,你便再也不是我大祈儲君,大衍的一切,也皆與你再不相關。」

  「另,你皇叔靖王賢德有名,深受百姓愛戴,你父皇已決定與其攜手,共治大祈。」

  「往後你羈留大衍,應放下過往身份,忘掉大祈,忘掉雙親,就此與前塵了斷,娶妻生子,好生過活,勿再過問祈國之事。」

  蕭錦年看著這封信,目光一片沉沉。

  他那白得來的母后是料定了,自己那不學無術的兒子一旦來到大衍,必然會發現自己是來當質子,而不是遊學。

  所以她才會把這封信藏在自己的朝服之中,因為她知道只有在兒子抵達大衍之後,才會去動這件朝服,也才能看到這封信。

  他也是那時候才知道,自己那從不出宮的便宜母后雖然看上去不理政事,但其實早已預料到殺身之禍的臨近。

  所以她才急著與自己割席,把送他為質的罪過都攬在自己身上,並留下靖王上位是他們贊同的伏筆,只是希望靖王篡位後殺死他們的消息傳到大衍後,自己不要前來冒險。

  只是她這個母后的演技,終究還是不如自己這個做兒子的。

  就像臨出發那日,他於英靈山祭祖,那位皇后娘娘堅決不願出宮,最後卻扮成尋常婦人,混在張燈結彩的百姓之中,滿眼淚光地看著他一樣。

  蕭錦年雙眼微闔,沉默許久。

  待到眼眸再次睜開,他便已經踏步下樓,出門後沿著往南的林間小路一路穿行而去。

  道門南側,天璇山。

  山麓位置有一座依山而建的木樓,於密林之間拔地而起。

  樓閣共分九重,層台疊翹,連接著白玉長階,階旁是柏木參天。

  這是道門的藏書閣,除了被視為底蘊的修行功法沒有之外,這裡收納很多世俗典籍、山川地誌、異獸圖譜以及各大門派信息,供門下弟子查閱。

  莫何和費蒼都說自己的病症罕見,也就意味著很少有人像自己這樣,沒有先例可循,這似乎是個壞消息,但同時卻又讓他心存希望,覺得此事或許有解,只是未有人深入探尋過。

  所以,他要自己前來求解。

  蕭錦年手握玉牌入內,經過朱紅廊柱,便見玉磚鋪地的內廳,一排排書架連綿無盡,望不到頭,其上則擺放玉簡、絹冊、古卷,讓人眼花繚亂。

  他置身於這書海之中,目光在書架不斷掃過。

  《奇經八脈》《養氣訣》《定息錄》《玄竅真解》《周天吐納》……

  他儘可能地將需要的書籍取出,從經脈的構造與分部、吐納之術的詳解,到以及對應經脈的丹藥名冊、法陣名冊,一一翻看。

  從午後到黃昏,嘩嘩的書頁翻動聲持續不斷,正常經脈的線路圖在他的腦海中不斷清晰,而對應位置氣竅也逐漸深刻映入其腦海。

  同時,他也在默念《無妄訣》,試圖變換吐納方式進行開脈。

  但直到他面前的書冊堆積如山,他仍未見到希望。

  時間不急不緩地流逝著,一日兩日,蕭錦年仍將自己泡在萬千書海之中,埋頭細讀。

  從一開始的選書查閱,到最後依書架排次翻看,他幾乎讀遍了與之相關的所有書籍,但眉心卻開始越皺越深。

  而在此時的天樞道場內,燕昊等人則趁著休息間隙開始竊竊私語。

  他們很早就發現蕭錦年不來了,一開始還以為他只是暫時休息,結果第二日還是見不到他的身影,猜測自然難免。

  南國皇子齊恩覺得蕭錦年的修行出問題了,但燕昊則覺得他是心性使然,對這種枯燥的修行失去了興趣。

  其他人則更同意燕昊猜測,畢竟以蕭錦年的名聲來看,這種吃不了苦立刻放棄還真像是他能做出來的。

  如此這般,時間就來到了一個烏雲密布的日子。

  清晨的冷風自山脊刮過,吹的整個道門前山樹葉紛飛,滿院沙沙作響,頗有種風雨欲來之感。

  蕭錦年站在二樓的南廂,眼眸沉靜的如深邃湖泊。

  藏書閣的書幾乎被他看完了,但……無解之事仍舊無解,所以他今日並未再去,只是這樣默默地站著,想趁著這冷風來減輕一些心頭的沉重。

  「蕭兄,你怎麼站在這兒?今日不去修行《合氣勁》和《無妄決》?」

  此時的院內茶桌前,曹承耀和魯正剛剛煮好茶,抬眼見發現他在二樓,不禁抬頭詢問。

  他們這兩日倒是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還以為早出晚歸的蕭錦年仍在努力感氣。

  蕭錦年則因為這聲呼喚回神,低頭看向他們,剛要想理由開口搪塞,但還未來得及想,眼前這圍桌煮茶的場景就讓恍惚了一陣。

  就這樣看著看著,他忽然眉心一皺,接著就轉身下樓,而後沿著長廊朝外匆匆走去。

  曹承耀愣了一下:「誒,你……你上哪兒啊?」

  「我再去一趟藏書閣,晚些回來。」

  「他怎麼了,去藏書閣做什麼?」曹承耀轉頭看向魯正

  魯正也露出一臉迷惑:「不知道,看樣子古古怪怪的,莫不是修行上出了什麼問題?」

  「出問題?出問題問我啊,都說了七品以下我曹承耀全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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