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法則之下
霧氣深深，遮天蔽日，遠山僅有隱約的輪廓可見。
此時的蕭錦年已經深入其中，目光不斷掃過濃密的叢林，在尋到草藥後順手拔下，裝入身後的包袱之中，接著繼續前行。
山中瘴氣確實很大，而且地形複雜，深一腳淺一腳的，一個不留神就會失去方向。
尤其是水汽上升之時，林中瘴氣會催生出蜃景，讓人眼見非真，迷失方向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蕭錦年不斷向山中深入，於這幽暗之中行路半日，對於方向的感知也逐漸開始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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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並未停步，而是繼續往前，並撥弄著草叢，尋找熟悉的葉片。
這樣的尋找一直持續到一處三峰並立的山巒之下，蕭錦年才腳步稍停。
這地方是個山溝，左右群山環繞，光是以肉眼，根本難以分辨方向，尤其是尋找草藥需要低頭觀察，再抬頭，東西南北便很難分清了。
此時，蕭錦年看了一眼那三峰並立的山巒，而後輕輕閉上了眼睛。
記憶宮殿打開，一片從上而下的俯視畫面出現在他的眼前。
那畫面之中鬱鬱蔥蔥，霧氣環繞，正是他當下所處的月魄山林。
道門的朱雀飛的很高，這是他從朱雀之上記下的。
他之所以能在此間辨別出方向，就是靠著這俯視而來的畫面，以此對照周圍的山巒形狀，來確認自己的方向。
這是他在乘朱雀來道門的時候學會的事情。
上次引張暉前來，他也用了這樣的對照，要不然他也沒有能力這麼快尋到一株虎魄草，並偽裝成是不小心遇到。
確認好了方位之後，蕭錦年起身，朝著走來的方向望去。
在那霧氣森森之中，一道藍銀色的弧光一閃而過。
將近兩個多時辰了，神念的維持時間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蕭錦年心中默念一聲，而後不動聲色地繼續向前，在經過一處山崖之時，他直接摒棄了有腳步踩過的小路，換到了向南的方向，身形迅速地沒入那濃密與深邃之中。
有些事想想就知道了，張暉雖然重傷未愈，但重華宮一定會派人跟著他，而這幾日，其身後若隱若現的靈氣波動也說明了這一點。
有些事情是可以被看到的，比如採藥、尋路什麼的。
採藥這種事並不扎眼，幾百隻藥耗子都在做，至於尋路，也只能說明他方向感極強。
但有些事情，蕭錦年是不願意他們看到的……
而就在蕭錦年改換道路之時，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傳來一聲低沉的嗓音。
「劉駿師兄，這霧氣太大了，嗆死個人啊，咱能不能先歇會兒？」
「別胡扯，若是出了事，施師兄能扒了我們的皮！」
濃密的瘴氣之中，重華宮弟子劉駿厲喝一聲。
從張暉重傷之後，監視蕭錦年的任務就被施夏交給他了。
但是劉駿心裡也忐忑，他總覺得這姓蕭還會去招惹妖獸，所以見他出山，立刻叫來了自己的師弟卓通同行。
在他看來，若真有不測，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卓通此時咂咂嘴：「一直走一直走，這個祈太子不知疲倦地麼，我都快累死了！」
「那些藥耗子說的對，有收穫的冒險是會讓人上癮的，宗門的丹藥不能直接購買，除了尋藥還能如何？」
「但咱們不用啊，你說咱們怎麼攤上這麼個主，你知道方茴師兄麼，他負責監視南田、大河國和古越的那三個，人家除了去酒樓喝酒，摸著舞女夜不歸宿，除此之外再沒出來過！」
劉駿看著滿腹抱怨的卓通：「你懂個屁，這蕭錦年走了旁門，修行速度快些，現在應該在沖竅階段，急需丹藥，方茴盯著的那三個只是還沒到這一步！」
卓通看著劉駿，心說還得是師兄您會自我安慰。
是，修行需要丹藥，不入內門就需要點數，他們出來採藥也是正常的。
可是你何時見過幾日不眠不休，一直拼命採藥，他都五品煉神境了，論耐力硬是跟不上。
不過他還沒將抱怨說出口，眼前的劉駿就倏然變了臉色：「誒，人呢！？」
卓通下意識地抬頭看去，就見視野之中全都是濃密的瘴氣，卻根本沒有人影。
完了，跟丟了。
卓通看向劉駿，嘴唇哆嗦著道：「師兄，快用神念感知一下。」
劉駿臉色鐵青：「我一路都在使用神念，腦子都要炸了，現在剛好是恢復間隙，你來！」
「我……我才剛入五品啊，神念外放不了這麼遠的。」
「？」
與此同時，蕭錦年已經走入了南方的更深處，然後在林中細緻地尋找著。
不多時，又是三株玲瓏草到手，而他也走入了更深的地方。
此時的他開始將腳步慢慢放緩，抬頭重新確認了一下方向，並向著霧氣瀰漫的四周環視。
在確定周圍沒有身影也沒有靈氣波動之後，他伸手從懷中摸出那本《長風劍訣》，找了塊背風的空地，將身上的包袱卸了下來，開始翻看。
「屏息靜氣，氣走三竅……」
「吐納隨風，息守丹庭……」
蕭錦年抽出了腰間的長劍，內法運轉，霎時間，周身靈氣經內行功後呼嘯而出，結於劍身。
而後他猛然頓步，腳下瞬間炸出一道深坑，就聽呼嘯一聲，鐵劍隨臂而出，四方勁風驟起，漫捲周遭。
此劍一共十八式，走的是迅疾如風的路子，隨著蕭錦年的不斷行功，十八式劍訣出完，面前的山石發出咔嚓一聲，瞬間四分五裂。
見此一幕，蕭錦年不由得抿了下嘴角。
是法門，但是個很弱法門，只比自己的拳頭強個幾分而已。
不過兌換這本劍訣並不是他的主要目的，要不然，他也不必特地將身後的兩人甩開。
此時，行功結束的蕭錦年重新坐回到空地之上，記憶宮殿再開。
眼前，他的經脈圖再現。
而隨著他心念微動，《長風劍訣》的內法開始運轉，靈氣開始於體內不斷變化，待到走通之後，他開始逆轉那些走經，朝向其他氣竅。
入昭瀾三竅……
出順安三竅……
入景澄第二竅……
那是張暉出劍時的走經方式，是他斗殺妖虎的那幾次出劍所展現的靈氣循環。
其實在那夜嘗試模仿張暉行功失敗之後他就在想，法門的內法之間會不會有相似之處，或是能不能通用。
這也是他兌換這本劍訣的目的，因為他需要一個真正的劍訣內法，了解劍氣法門的行功方式。
然後，他要通過改變其走經方式，試試能不能倒推出內功法門的運轉。
但就在此時，隨著走經方式的衝突，那輪廓中已經凝聚威力的靈氣倏然衝撞在一起，就見經脈狂顫之間，那人型輪廓瞬間炸裂開來。
蕭錦年目光微凝，看著那消散的人型，並未覺得意外。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他的記憶宮殿就已經不單單只是訓練出的想像了。
它更像是有了實體一般，獨立存在著。
他對這座記憶宮殿的認知也僅僅是這樣，直到那日模仿張暉行功時，他發現了一個現象。
自己的記憶宮殿並不完全遵循自己的想像，它同時也在遵循此方天地的規則。
因為他的記憶宮殿如果更偏向於想像，那麼就應該是他想什麼是什麼，就算有些內法在現實世界中走不通，在這裡應該也是能走通的。
但那夜，他多次改變靈氣行經路線都受到了阻礙，行不通就是行不通。
就像現在這樣，隨著自己強行改變《長風劍訣》的內法運轉，去接近張暉那一劍，內法的衝突反而沖爆了身體。
這說明它與現實是一致的，並非想就能成。
但這種現象也說明了一點，那就是在記憶宮殿中的嘗試若是能成，現實中也應該能成。
此時，蕭錦年心念一動，一道人形再次聚攏，重新開始走經行法。
毫無意外地，那輪廓再次炸開。
行功，改路，走經，炸開……
行功，改路，走經，炸開……
蕭錦年不斷更換著走經方式，參照《長風劍訣》的內功持續推演，循環往復。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蕭錦年眉心一皺，他的周身再次凝結出一道狂放的劍氣。
倏然間，橫放於地面的鐵劍被緊緊握住，便見一陣尖嘯倏然響起，那狂放的劍氣轟然斬出。
眼前，堅硬的山岩被斬出一道狹長的劍痕，深入一丈，碎石紛飛。
蕭錦年睜開了眼，對著自己斬出的那道劍痕凝視許久。
拼好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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