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九皇子


  第75章 九皇子

  轟轟——!

  日頭斜照,午陽城外,前往覲見的車輦還在陸續增多,你前我後地飛馳於官道之上,沿路向西。

  那裡是怒江最平闊的江段,江邊有一座面積廣闊的莊園,其中樓閣林立,庭院廣闊,其中奇樹虬枝錯落叢生,繁花疏密有致。

  而這庭院最稀奇的是它沒有東牆,取而代之的是一處視野開闊的臨江台,高台之外就是浩浩湯湯的怒江,滔滔的江水奔流不息,捲起層層浪頭拍岸,聲勢浩大。

  這院子不是誰都能來的,臨江台更甚,但此刻,台子周圍則圍滿了佩刀侍衛,一個個面色嚴肅,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高台中心則有個皮膚白皙的男子,穿著一身黑金長袍,正躺在一張木椅上,悠閒地看著眼前一浪高過一浪的大潮。

  

  而在高台與後院之間則有不斷跑動的身影,為其遞上一根又一根竹籤,竹籤上穿著一塊烤的香氣四溢的羊肉。

  待他吃完這一塊,下一塊就又精準地送到了他的面前,同時,後院的位置正有羊羔慘叫不斷。

  靈州土地肥沃,牧草肥美,所以此地羊肉極為出名。

  而最為奢侈的吃法,莫過於每隻羊羔只取身上最嫩的一塊,也就是脊椎骨內側,腹腔上方的那二兩,進行極為精準的炙烤。

  這種炙烤往往只需要極短的時間,所以烤肉者要精準計算食客的進食速度,保證下一塊肉到手中時,是恰到好處的炙烤程度與熱度。  就如同此時此刻,躺椅上的男子觀著大潮,口中輕輕咀嚼。

  正在此時,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是個中年男子,梳著髮髻,穿著一身灰白色道袍,正是大衍掌管天下財稅的太府正卿龐策。

  此時,龐策邁步而來,對男子躬身見禮:「殿下,靈州各地世家及修行門派前來覲見,已在門前等候多時。」

  「這些靈州人,還是知道審時度勢的。」

  「這是自然,殿下有天命在身,他們又豈敢怠慢。」

  「是麼,那我等的那家人可有動靜?」

  龐策聽到此話沉默了一瞬,而後才回話道:「啟稟殿下,他們還尚未有所舉動。」

  九皇子聞聲抬頭,笑意漸漸收斂:「我已至靈州多時,與他相距不過二十多里,這老東西,還挺能耐得住性子。」

  「殿下,依我所見,我們何不派人直接去告知他們,讓他們立刻前來覲見?」

  九皇子聞言扯出一抹微笑,只是笑意微冷,看上去有些陰惻惻的:「你的意思是說,本殿下來到靈州觀潮,有人敢不來覲見,而我還要先派人去通知他?」

  龐策立刻躬身:「殿下莫怪,下官只是覺得,殿下是以觀潮名義而來,未曾公開昭告,那老東西既然現在沒有反應,那就很可能會一直假裝不知下去。」  「無礙,當下朝中暫且無事,我正打算在此待上一段時間,就讓他一直裝下去吧,我倒要看看他能裝多久。」

  轟!!

  話音將落未落之際,震天水聲驟然炸響,怒江水面劇烈隆起,滾滾江水逆勢抬升,掀起一道遮天蔽日的滔天大潮,裹挾著滿江奔雷之勢,朝著紫金山莊呼嘯而來,聲勢如同神人擂鼓。

  儘管怒江大潮觀真正的鼎盛之時是從明日開始,但今日的怒江就已經在蓄集力量,但這忽然的驚濤,也不合時宜的壓住了九皇子的聲音。

  周允暉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戾氣,回眸之際目光凜冽。

  霎時間,一股無邊威壓自其周身炸開,如同山嶽直壓浪頭,就聽「轟」的一聲,那萬鈞大潮瞬間四分五裂,被無形的磅礴之力狠狠壓回。

  水汽漫天飄散之際,隆隆水聲戛然而止,只餘下滿地死寂。

  與此同時,紫金山莊的門前。

  數位來自各門各家的掌權者捏緊了手掌,面面相覷之間表情凝重。

  他們自然看不到紫金山莊裡面的情況,卻可以沿著滔滔怒江,看到那憑空消失的巨浪。

  覲見一事,當然是趁著對方心情好的時候來,可看著那被直接壓倒的浪頭,眾人有些吃不准對方此刻的心情到底如何。

  就在他們猶豫是否改日再來覲見之時,紫金山莊的大門忽然被打開。  莊內開始設宴,將這些等候多時的世家與宗門紛紛迎了進去。

  不過九皇子並未現身,負責招待他們的則是太府正卿龐策。

  但對於靈州的宗門與世家而言,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到了這裡,並進了這道門,赴了這場宴。

  靈州是九皇子的封地,這種態度十分重要。

  而隨著各大世家宗門的來客被請入,這些人也被分成了兩批,宗門世家的掌門、家主和長老等人請入了正廳,而隨之到來的家族子弟則全都被請入了偏廳。

  正廳之中的氛圍還算和諧,那些世家和宗門的主事者都在笑語盈盈,共敬龐策,不過他們身上似乎還有別的壓力,重要的事情一律不談,只談著怒江大潮,以及靈州的一些風花雪月,言語之間雖滿是尊敬,但並無深入之意。

  而偏廳之中的氛圍就沒有那麼好了,以秋靈宗、川東徐氏、川西陳氏和凌霄劍閣為主,各大宗門世家的年輕子弟沉默不言,只顧低頭進食,但相互對視的眼神卻有些劍拔弩張。

  正當片廳內氣氛沉默之際,就聽到「邦啷」一聲。

  凌霄劍閣的一位弟子不知做了什麼,面前的餐盤轟然碎開,盤中一塊裹著濃油赤醬的豆腐凌空飛起,直接落在了秋靈派一位弟子的身上。

  那秋靈派弟子看著身上的污漬,當即大怒拍桌:「裴信,你什麼意思?!」

  名叫裴信的凌霄弟子微微揚眸:「啊呀啊呀,不好意思啊馬泓兄,這盤子有些不結實。」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那又如何?」

  馬泓怒不可遏,眼睛死死盯著裴信那趾高氣揚的表情,但這種凝視沒有持續多久,忽然,他的表情從憤怒變為了輕笑。

  「哦,我懂了,看來裴兄是因為我先你一步進入到千重谷的第二重,所以耿耿於懷啊。」

  裴信臉色一變:「日夜不停地闖谷,卻只是快我一步,說我耿耿於懷?簡直笑話。」

  馬泓瞬間嗤之以鼻:「大話誰不會說,你先跟上來再說吧。」

  「你!」

  「別吵了,聒噪的要命!」

  正在此時,一陣陰冷的呵斥響起。

  兩人轉頭看去,就見川東陳氏的陳洛輕輕抬頭,臉上帶著淡淡的不屑。

  「一重兩重有何好吵的,搞得像是你們能摘到最後的彩頭一樣。」

  話音落下,旁邊又有幾個世家子弟抬頭,帶著一絲戲謔:「就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最快的呢的,弄的我們這些在前面的都不好開口了。」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便有爭鬥,靈州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資源地盤都是固定的,自然會有明爭暗奪。  這些世家宗門子弟間之所以劍拔弩張,就是因為他們的家族在平日間就總有宿怨,而另一方面原因,則是因為他們如今正存在激烈的競爭關係。

  這事和崔氏有關。

  相傳五百多年前,當時的午陽崔氏雖然是靈州望族,但還沒到名噪天下的地步。

  不過其蒸蒸日上的勢頭,倒是誰看了都會覺得心驚的。

  其中一個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千重谷礪道。

  直白一點來說,當時的崔家子弟,但凡破四關進入七品,且在四品之下的,都要被送入千重谷磨練道心。

  千重谷說是千重,但實際只有三十六重,越是深處,地脈斷的就越是厲害,而若有人能夠闖過所有套谷,在終點的石壁上留下名字,則會被視為家族榮耀。

  後來證明,雖然千重谷礪道對修行沒有明顯的直接作用,但在此磨礪過道心著,無一不赫赫揚名,尤其那些在盡頭石壁留下名字的,也都成為了名噪天下的天驕。

  崔家現任家主如此,崔家九房房主如此,崔家的歷代長老更是如此。

  還有崔家那位叛了門的嫡長子崔河,亦是如此。

  而最近在石壁留名的那位,則是崔家大小姐崔汐。

  當然,她也不負眾望,進入了小神宗境,震動天下。  後來,靈州的眾多世家和宗門也開始參與了進來,畢竟千重谷並無歸屬,崔家去得,他們自然也去得,但隨著人數曾多,且勢力龐雜,這千重谷礪道的規則也慢慢有了些變化。

  比如之前的礪道是隨便何時都可以開始的,但現在的礪道是每年大潮觀前開始,後續會有大陣升起,期間無人可再入內,另外他們還會根據入門引墜,捕捉每日排名,在此期間,各大宗門及世家還會出彩頭,按照排名賜下。

  唯一沒變的,是入內者仍舊需要在七品與四品之間,因為七品才能頂得罡風,而四品之上有別的神異可以抵擋環境影響,會有失公平。

  今年的千重谷礪道是昨日開始的,靈州各大世家宗門,但凡符合規定的都參加了,但即便僅有一日,就已有不少人一騎絕塵,差令距倏然顯現。

  在背負著家族榮光與宗門之名的情況下,這種差距和對比就極其容易讓人產生戾氣。

  此時,隨著那些世家子弟的聲音在大殿響起,裴言與馬泓全都怒火中燒,但燒了一會兒,他們卻又什麼話都沒說。

  因為現在說話的這些人都比他們快了一步,已經到了第三重,算是當前最快的進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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