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復仇
巴青山林東北,一座荒廢許久,已經要被荒草淹沒的小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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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坑窪窪的地面上正鋪著一張草蓆,兩個看上去凶神惡煞的漢子正於草蓆之上盤踞,短褂微敞,沾著泥草的鞋被扔在一旁。
「天槓,老子開張天牌,怎麼樣?!」
隨著一陣猖狂大笑傳來,居右邊的黑臉漢子咧著嘴,手中磨的發亮的牌九攤開,六六,六六。
「我就說了,輸你那麼多次,今晚必定翻身。」
黑臉漢子一邊笑著一邊伸手,朝著兩人之間那堆碎銀子摸了過去。
見此一幕,對面那尖嘴猴腮的漢子瞬間眼眸犀利,一把按住對方的手:「不行,這次不算,鬆手。」
「你這狗日的,到底玩玩不起?老子先前輸你那麼多次,也沒說悔牌啊。」
「怎麼玩不起?都說了剛才那一把是試的,現在才叫開始。」
「干你娘的,你說的明明是人話,怎麼聽著像狗叫一樣?」
「咣當——!!」
正當兩人不斷爭執之際,一聲巨響傳來,瞬間讓兩人心中一顫。
這院子早就沒人住了,兩扇院門年久失修,內部已腐朽的不行,此時隨著這一股氣勁穿堂,門板直接四分五裂,狠狠砸在了草蓆之前,掀起一片塵土,灌了兩人一嘴。
呸呸呸!
兩人一邊往外噴吐,一邊抬頭看去,就見黑漆漆的門洞間,兩道身影憑空閃現。
一個穿著公子衫,提著靈燈靜站於右後方,另一個則虎背熊腰,看上去威猛十足,漆黑的長衫外還套了一層皮甲,站在前面,威壓陣陣,令夜風都為之低伏。
見此一幕,正在耍牌的兩人立刻起身,畢恭畢敬地跪地匍匐:「含怨自苦,徒損元軀,隱忍束心,永困塵途,莫拘仁善,毋避殺伐,隨心而行,方證真吾。」
「起來吧。」
「吳副統領,鄧執事,您二位來了……」
敕勒教白統領吳雄聞言垂眸:「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們二位的雅興了?」
兩位漢子拱手立刻賠笑:「吳副統領言重了,只是這山間實在無趣,我兄弟倆生怕因為犯困耽誤了教中大事,只能以此作樂,強打精神,還請統領見諒。」
吳雄聞言凝眸,朝著四方打量一圈:「不是說找到那個道門弟子了,人呢?」
「回統領,那個小子還在山裡。」
「你確定?」
「當然確定,月魄山林之事後,我們就開始讓暮雲城中的暗線在道門附近監視著,親眼見他坐上了去青雲城的朱雀,而後就立刻傳訊那裡的教徒蹲守,一直盯他盯到了午陽城。」
「然後呢?」
「然後他就進了千重谷,我們沒有引墜,無法入內,於是就沒有打草驚蛇,一直派人在旁邊守著,今日總算見他從裡面出來了,阿文和阿森正在跟著,他們先前已經回稟過一次,說還在山裡。」
聞聽此言,吳雄輕輕點頭。
數月之前,他們隨聖女突襲南崇別院,隨後入月魄山林,打算按照計劃,在獸潮的掩護之下撤離,沒想到卻在林中撞到了一個道門弟子。
聖女出于謹慎,叫他派人前去將人殺掉,於是他就派了座下的王岩和褚秀前往。
一個五品一個七品,去殺另一個七品,這本是十拿九穩的事情,結果他們等了許久,兩個人全都沒有回來。
王岩和褚秀是他的部下,品性如何他當然清楚。
那是敕勒教最為忠誠的教徒,這樣的教徒沒有回來,就只能說明他們死在了那裡。
而當時林中又沒有別人,殺掉他們的就只能是那個七品的道門弟子。
一個七品能夠殺掉一個五品和另一個七品,這簡直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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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還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們敕勒教死了人。
他們是聖教,所有教徒都親如一家,團結有序,相互幫扶。
如今有人身死,此仇若是不報,教中親眾豈能允許?
更關鍵的是,王岩剛剛獲賜了《絕血真經》。
那部法門裡雖然沒有血祭壇這樣的絕密,卻也隱藏了一部分秘密,絕不能流傳在外。
於是在離開月魄山林之後,聖女便將那人畫像,安排他啟動暗線尋找,要將其血祭英靈。
此刻,他們終於了那個道門弟子所處的位置。
「你們既然已經早就了他的位置,為何不趕緊動手,還等他來到靈州?」
就在此時,跟在吳雄旁邊的鄧先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陰惻惻的。
黑臉漢子聽後立刻拱手:「鄧執事應該也清楚,前些時日的大衍一直在傾盡全力追捕咱們的教徒,光是盯梢一事就已經冒了極大的風險,如果再動手,恐會暴露。」
「老三說的對,我們不怕暴露,但若是因此牽連出其他教眾就不好了,而且那小子確實有點兒邪門……」瘦臉的漢子念念有詞,「他明明未到煉神境,卻好像能看到靈氣一樣,我們兄弟此行一路險些暴露,最關鍵的是,他竟然只用了三十二日就闖過了千重谷,王岩兄死在他手裡,怕也不是不可能,我們品級低微,自然不敢強行動手。」
鄧先瞬間眯起眼睛:「你們兩個狗東西,竟然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見此一幕,吳雄輕輕轉眸:「鄧執事不必如此動怒,這不怪他們,那小子確實有些古怪,當日我們隨聖女進入月魄山里,林中霧氣瀰漫,他一個七品,沒有神念,卻能發現我們的位置,應該是有什麼絕妙的法器或是符籙,不提前打草驚蛇也是對的。」
黑臉漢子聽到統領為他們說話立刻點頭:「是啊統領,我們在暮雲城的暗線就曾稟報過,說只要吐納,必會引來那人的轉頭凝視,而且他還多次換路,看上去謹慎的很。」
鄧先忍不住眉心一皺:「竟有此事,聽起來還是個難對付的角色?」
吳雄聽後大笑一聲,聲音之中滿是霸氣與不屑:「雖說我們這些亡命之徒做事確實需要謹慎,但你一個三品境,我一個二品境,對待一個低品境的修行者,根本就像是捏死一隻螞蟻,何需多慮。」
鄧先聞聲拱手:「統領所言極是。」
吳雄聽罷,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兩個漢子:「帶路吧,本統領親自去將他抓來,血祭我教眾亡魂。」
「遵命!」
兩個漢子立馬從草蓆上起身,然後將自己那沾滿了泥土的鞋穿在腳上,帶著吳雄和鄧先二人出門進山。
巴青山林西側的荒林沒有草藥生長,所以也從來沒有人來過,放眼望去都是最為原始的狀態,沒有山路,他們又怕對方會發現靈氣波動,所以黑臉與瘦臉走的頗為艱難。
不過好就好在沿途有留下盯梢的教徒放置的標記,不至於讓他們在這山中迷失方向。
而與他們相反的,這是那位吳副統領與那位鄧執事,吐息之間身影狂閃,腳步不動卻仍能緊隨,神異無比。
而隨著他們翻山越嶺,遠處的草叢之中逐漸有兩個身影顯露出來。
「阿森,情況如何?」
聽聞身後動靜,兩人負責盯梢的教徒立刻起身,匆匆而來:「見過吳副統領,見過鄧執事,那小子就在前面的山脊上。」
吳雄聽後點頭,而後張口又問:「他在林中做什麼?」
「我們怕打草驚蛇,所以沒敢太過接近,但之前瞄過兩眼,發現他好像什麼都沒做。」
「什麼叫什麼都沒做?」
「就是什麼都沒做。」
「帶我去。」
陰暗森林,霧氣深重。
隨著一陣沙沙沙的腳步聲響起,敕勒教的六人在山林之中不斷穿梭。
此時已經到了後半夜了,天色沒有那般粘稠的濃黑,借著月光,人是可以隱約視物的。
而隨著他們沿山脊而上,逐漸來到高處,四下觀察的目光逐漸有了焦點。
正如那兩個盯梢教徒所說的那樣,蕭錦年此時正在山林深處。
更與描述一致是,他的確什麼都沒做。
他只是半躺在地上,背後靠著一棵參天大樹,眼睛緊緊閉合,頭顱歪向右邊的肩膀,像是陷入了沉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