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亂局
第166章 亂局
「命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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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錦年微微皺眉。
他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雖然不明其意,但在這個世界,沾到命字幾乎都是大事。
眼見蕭錦年不解,崔汐不由得開口解釋道:「修行者雖然長壽,但終究不得長生,即便是當世聖人,也會有油盡燈枯之時,成宣神帝便是如此。」
蕭錦年眼眸微眯:「崔姑娘的意思是說,他要死了?」
油盡燈枯、命劫。
這兩個詞彙搭配起來,近乎就是死亡。
崔汐沉默一瞬,而後舉目看向窗外:「神帝於多年前對外宣稱閉關,說是要破除凡胎,入傳說之中的仙人之境,得永世長生,但外界都清楚,這是假的,因為古往今來,仙人都只是傳說,無數驚才絕艷者都無法成功,而真相,很有可能就是他命劫已至,無奈閉關。」
「這便是所謂五八之數?」
「不錯,此劫自開始到結束,會持續五年,這五年是其最後的鼎盛時期,而五年之後,便是三年的天人五衰,他的生機會極速下降,衰期之後,便是生命終止之時。」 蕭錦年沉默許久後輕聲開口:「那現在是第幾年?」
崔汐眼眸輕眨:「據推測,已經是第六年了。」
「也就說,他已經進入了天人五衰之期?」
「雖然大衍至今沒有神帝出關的消息公布,可是看這些皇子的最近的動作,應該可以證明他其實已經暗中出關,且軀體正在衰退,不然的話,那些皇子是不敢搞這麼多動作的。」
蕭錦年微微皺眉:「除了道門,那些皇子還有動作?」
「公子前往千重谷的時候應該聽說了九皇子的事情,外界雖然都在傳說他是來我午陽觀潮的,但實際上他是藉助了我阿爺壽宴的時機,從我崔家手中拿走了數成家產,其目的應該就是為了給奪嫡一事做準備,道門一向與五皇子交好,此時忽然表態應該也是因為這個,只是後續動作還不好說。」
蕭錦年聞言代入五皇子的角色,思量許久後道:「若涉及奪嫡,道門率先表態,應該是在給五皇子增加奪儲的籌碼。」
崔汐點了點頭:「四大家族和各門各派也都是這麼想的,道門畢竟曾是國教,他倒向五皇子,也會引得那些正在觀望的人動心,尤其是正器盟和神鑄宗,他們平日便與五皇子交好,可問題在於他們也需要足夠的資源,五皇子此舉,大概也是為了讓他們知道,就算不推行諸國大一統,大衍仍舊可以用這種方式換取資源。」
蕭錦年聽完後緩緩捏起茶杯。
這天下王朝眾多,可無論小國還是大國,能夠和平換代的都很少,而亂局對很多人來說是秩序的崩壞,但對另一些人來說卻是建功立業之機。
崔家選擇投資祈國就是在憂慮秩序的崩壞,道門則是期待想要趁此乘風,還有人則是在觀望之中不斷試探,以尋求最可靠的選擇。
難怪祈國最近通商的事情愈演愈烈,大衍卻沒有管控之意,畢竟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 只是……
成宣神帝即將油盡燈枯這件事,還是讓蕭錦年覺得有些難以相信。
他雖然從未見過這位大衍神帝,但卻看過他很多的資料。
這位神帝年幼時的處境和現在的八國質子以及五皇子差不多,也是母家寒微,又不受寵,潛邸之時連個親王名頭都不曾得到。
可是後來,隨著大衍太子周成策謀逆一案的發生,這位成宣神帝忽然現身,一身玄功震世,出手鎮殺了身為太子的兄長,榮登大寶,此後帶軍隊南征北戰,剿滅了王楚,鑄成了如今的大衍版圖。
這樣的人物,竟然要死了。
蕭錦年對成宣的死活自然不關心,可問題是成宣的死所帶來的,是大衍的朝野更迭,而這更迭一旦出現,註定就會影響深遠。
畢竟這個國度太強了,每一個決定都會牽制天下局勢。
想到這裡,蕭錦年不禁擡頭看向崔汐:「五皇子是否真的擁護四海太平?」
崔汐聽後看著他:「公子是想知道,誰上位對天下諸國來說最好?」
蕭錦年點點頭:「是有此等考量。」
崔汐沉默許久後輕輕搖頭:「五皇子雖表面平和,但內地里卻未必。」 「為何?」
「八皇子是天生的好戰派,主張諸國大一統,大衍的大部分神將都會擁護他,畢竟有戰爭在,他們才有用武之地,而九皇子的母妃出身千機閣,本就主張對外掠奪資源,自然也十分激進,只有五皇子,他的母妃出身一小門庭,無法給他太多的助力,在這種情況之下,他沒有太多選擇,只能擁護四海太平策才能換來支持,畢竟大衍確實有很多人不希望出現戰亂,例如四大世家,但能否證明他一定心向太平,此事就很難說了。」
聽聞此言,蕭錦年陷入了沉默。
他忽然想通了自己先前一直沒有想通的一個疑問。
大衍其實一直都是個喜好征戰的國家,與大幹之間不遑多讓,要不然鴻朝、蒼羅和王楚也不會先後滅國。
但永和八年,戰火燒遍諸國之時,大衍卻一反常態,出手護佑了別國家,推崇和平。
蕭錦年當時就覺怪,直到此刻才終於尋到了答案。
看來成宣神帝正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命劫,無心力再去征戰,又怕國內因此動亂四起,才會推行這四海太平策。
而五皇子也很有可能和成宣神帝一樣,當下盡力擁護的政見只是無奈之舉,若他真的登基,不再受到鉗制,屆時會如何就誰都說不清了。
想到這裡,蕭錦年微微看向窗外。
成宣神帝還剩下兩年時間,但這兩年時間內,他會不斷衰弱,也就是說這兩年的大衍會逐漸起亂。
不過天下大勢如滾滾洪流,非人力所能擋,蕭錦年即便知曉,也無法做什麼。 而他現在唯一能做的,除了祈禱大衍的動盪不要影響祈國,就只有加速修行了。
畢竟面對亂局,實力才是決定一切的關鍵。
想到修行,蕭錦年不由地輕輕擡眸:「蕭某還有件私事,想一併請教姑娘。」
聞聽此言,崔汐緩緩擡眸。
改朝換代是件嚴肅而殘酷的事情,無論是誰說起來,內心都難免沉重。
這位崔家小姐也是一樣,方才聊起大衍局勢的時候,耳尖的紅潤都稍稍有些褪去。
但此時緩過神來,見著蕭錦年不斷凝視自己,又聽說他想問私事,那抹緋色又悄然攀附而來,不知是想到了什麼。
不過她仍舊正色開口:「公子想問何事?」
「我想知道聽天芝、回心草和定魂內珠要到何處尋得?」
「小神宗境?」
蕭錦年點了點頭:「姑娘聰慧。」
崔汐看著他:「入小神宗境,第一步需要先凝練神魂之體。」 「實不相瞞,這一步我已經完成了。」
崔汐微微一怔,臉上閃過一絲驚愕。
她本就是小神宗境,知道凝聚神魂之體需要耗費的時間很長。
而對方既然能在低她一境的情況下以神念捕捉到她,自然說明他的神念遠比自己強大,難度也就更大。
可現在距離他一品才剛剛半年,他竟然就已經將神魂凝練完成了。
這讓她不禁想到千重谷的時候,他以肉身對抗罡氣,竭力闖谷的身形。
「公子的修行,想來一定很辛苦。」
「也是有好處的,不然……有些事我就趕不上了。」
崔汐當然知道蕭錦年口中的「有些事」指的是祈國那忽如其來的叛亂,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他那赤裸的胸膛,以及遍布身上的疤痕。
她當時曾很仔細地看過他的身軀,畢竟他身上有一道心口疤是她出手所留,當然,別的地方也確實是沒少看的。
想到這裡,她微微屏住呼吸,吐息幾聲,重歸鎮定後才輕聲開口:「所謂定魂內珠,其實就是一種惡蛟的內丹,服下之後會有錨定神魂之功效,可在玄海之濱斬蛟取得,而聽天芝與回心草,各大山林之間都有,不過數量最多的應該還是大荒林,那裡的草藥成熟度應該更高。」
「惡蛟是什麼?」 「和月魄山林的妖獸差不多,只不過它們是生活在海域。」
蕭錦年思索良久後點頭:「多謝姑娘指點。」
話音剛落,門外的走廊上忽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兩人敏銳地察覺到了有人接近,於是立刻止住了交談,稍稍挺直了腰身。
不多時,茶樓的小二領著一隻銅壺推門而入,快步地走到了茶席前方。
「小的前來添水,打擾二位。」
他說完話就將茶壺的壺蓋解開,手中銅壺傾斜,熱水不斷向內注入。
不過倒著倒著,他就忽然看向崔汐:「茶室是否太過悶熱,要不要給二位將天窗一併打開?」
夏日的茶樓生意不多,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主做的就是服務,希望能有回頭客多來照顧。
他方才匆匆一瞥,發現眼前這位女客人耳朵通紅,以為是茶室太過悶熱,於是才會有此提議。
崔汐還未有察覺,只是恬靜地看向蕭錦年:「公子覺得這茶室是否悶熱?」
「呃……但是沒有。」 蕭錦年說著話,將茶杯輕輕端起,不動聲色地送到了嘴邊。
崔汐聽後看向那小二:「我也覺得這溫度還挺舒爽,就不勞煩了。」
「既是如此,二位慢用。」
小二輕輕躬身,隨後提起銅壺,躡手躡腳地離開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