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次任務
流民們一時沒扛住夥計們的衝擊,竟被打得連連後退。
那幾個氣勢不俗的壯漢立刻衝上去,三下五除二解決了戰鬥,緊接著,流民們蜂擁而上,將鋪面淹沒。
鄧青暗暗叫苦,這顯然不是單純流民作亂,而是有人在背後煽動並保駕護航。
鄧青縮在陰影里,靜靜看著那群流民洗劫完鋪子,又被那幾個壯漢引著往北面移動。
而北面,正是北倉所在方向。
鄧青正待開溜,忽地,看見一個獨眼龍騎著一匹瘦馬,慢悠悠而來。
兩個壯漢看見獨眼龍,急忙迎上來,態度小意。
獨眼龍冷哼一聲,一揮手,幾個壯漢散去各處。
鄧青不敢再看,縮在陰影里等了一會兒,這才悄悄退回。
他沒有走來時路,而是從兩戶人家的後牆夾縫裡繞過去。
不多時,他從側門翻回北倉。
李成、周鐵、王威見他這麼快回來,都是一驚,紛紛追問情狀。
鄧青將所見說了,重點提到有人正收束流民,朝這邊過來。
三人大驚失色。
周鐵急聲道,「那還等什麼?關門,堵門,把能頂的東西全頂上。」
王威搖頭,「真有鄧青說的那麼多人,這幾扇門可擋不住。」
李成沉聲道:「那就撤。」
鄧青搖頭:「現在撤,死得更快。」
三人同時看向他。
鄧青道:「街面已經亂了,流民明顯是被操縱的,天知道對面有多少人,貿然出走,乃是下策。」
說著,他一指牆角的麻袋,「何況,咱們守倉有責,咱們守成功了或許沒功;若是丟了,肯定算罪過。」
三人臉色越發難看。
鄧青道:「守也不是逃也不是。只能讓他們覺得這裡已經被搶過。」
王威一怔:「什麼意思?」
鄧青指著那些赤木粉麻袋,道:「流民要的是能吃能喝的東西,不會為了這些粉末停太久。」
說著,他指了指地上雜亂的包袱和衣物,「只要這裡看起來已經被人翻過,又找不到能吃的東西,他們就不會久留。」
周鐵皺眉道:「倉門一開,豈不是失守?」
鄧青道:「存料丟了,才叫失守。
只要倉里的赤木粉還在,咱們便還有轉圜餘地。」
「這似乎是唯一的法子。」
李成並不想聽鄧青指揮,卻也知道這已是沒辦法的辦法,「那咱們就照鄧師兄說的辦。」
他們幾個沒敘年齒,都以「師兄」互相敬稱。
眾人皆無異議,當即,四人行動起來。
不多時,前門、後門全都打開。
很快,鄧青踢飛了自己的床鋪,轉眼盯上了李成的楠木大床。
李成嘆口氣,抬腳就踹斷床架。
床才被踹塌,李成乾脆破罐子破摔,把被子,褥子全扯出來扔了一地。
周鐵和王威也有樣學樣地操作起來。
不多會兒,現場已然一片狼藉。
鄧青又盯著三人道:「白袍脫了。」
三人立時明白過來,將身上白袍扯下,塞進塌床下面,又扯亂頭髮,往臉上塗抹髒灰。
李成越操作,眉頭的疙瘩便也結得越大。
想他堂堂李公子,何曾落得如此下場。
鄧青寬慰道:「李師兄,想順利完成任務,只能如此。」
李成「嗯」一聲。
布置好現場後,四人貼在靠門的牆邊站了。
百餘息後,數百流民沖了進來,四人也立即散開,混在流民堆里,倉里瞬間亂成一團。
不多會兒,一個瘦漢扯開麻袋,伸手抓了一把赤木粉。
紅灰色粉末剛到手裡,他便被嗆得連連咳嗽。
「晦氣!」
瘦漢罵了一聲,將手裡的粉末甩在地上,「不是糧食!全是些鬼東西!」
接著,一眾流民紛紛去翻其他麻袋,可連翻幾袋,裡面全是一樣的貨色。
流民們很快便失了興趣,大部分人從後門又沖了出去,李成三人也混在其中沖了出去。
鄧青被堵在後面,才想跟著離開,餘光瞥見先前騎馬的獨眼龍進了倉。
只見他走到麻袋旁,伸手抓了一點赤木粉,放到鼻下聞了聞,嘖嘖道,「好東西。」
鄧青暗道麻煩,這傢伙識貨。
他不敢久待,便也隨著十幾個流民衝出門去。
未幾,鄧青四人便在離北倉不遠的一處破敗的房屋內匯合。
李成靠在牆後,盯著不遠處的倉庫大門,臉色陰沉,「現在怎麼辦?」
周鐵低聲道:「趁那獨眼龍走了,咱們殺回去,即便有留守的賊人,最多一二人。」
李成看向鄧青,「鄧師兄,你說咋辦。」
鄧青道,「等。」
李成眉頭一皺:「等什麼?」
鄧青道:「等大部隊反攻。」
周鐵臉色一沉,「若沒有反攻呢?」
鄧青撇嘴,「那我們奪回北倉,也還會丟掉。」
周鐵一怔。
李成點頭道,「等吧,有反攻,我們搶在反攻前奪回就行了。
若大部隊沒有反攻,上面也須怪不得我們。」
當下,四人便躲在這座半塌的平房裡,一直等到日頭西斜。
街面上始終亂鬨鬨的,一會兒這裡吵,一會兒那裡打。
三人正等得心焦肺焦,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馬蹄之後,是整齊的腳步聲、銅鑼聲,便聽有人高聲厲喝:「進者賞,退者殺!」
那聲音一響,原本亂鬨鬨的街面頓時炸開。
鄧青探出頭去,朝聲響處打望,只見大量流民驚慌後退。
前方一隊衙役持刀壓來,身後還跟著大量武者結陣,舞刀弄槍,殺聲震天。
四人眼中同時爆出歡喜,反攻終於來了。
把守北倉大門的兩個壯漢也意識到不妙,拔腿就跑。
鄧青四人喜動顏色,急速朝北倉衝去,入得倉內,只見一片狼藉,但一袋袋的赤木粉,並無人動。
四人衝進倉中,立時將門閂上,檢查完赤木粉,齊齊鬆了一口氣。
沒過多久,後門被人敲響。
四人臉色一變,皆默不作聲,各自作戒備狀。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熟悉的聲音,「開門,是我,樊勝。」
幾人趕忙將門打開,樊勝帶著幾個同慶堂弟子走了進來。
他們身上都帶著血,顯然剛從亂局裡殺出來。
樊勝進門後,目光先落在倉里那一排排赤木粉麻袋上,見麻袋還在,倉中也沒有火燒的痕跡,他鬆了一口氣。
「幹得漂亮。」
樊勝豎起大拇指。
四人齊舒一口氣。
李成道:「樊師兄,外面情況到底如何?」
樊勝道:「也是怪縣裡瞎抓流民做壯丁,北東煌教的一小股人馬混進流民中,進了城,煽動作亂,占了城北幾條街。
不過縣衙和地方勢力已經在合力反推,眼下亂民們正在潰散,東煌教的餘孽也開始往外逃了,用不了多久就會平定亂局。
好了,你們繼續守好北倉。」
李成上前一步,拱手道:「樊師兄,北倉既已無事,我願隨師兄出去殺賊。」
周鐵也跟著開口:「我也願去。」
王威更不肯落後,「算我一個,東煌教敢倡亂,正該殺。」
三人話說得慷慨,可鄧青自也不傻,便也拱手請戰。
誰都知道,現在殺出,就是搶功勞的大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