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克欲
李成雖然已經摸到了《定孤七式》的門檻,卻終究修煉時日尚短。
《定孤七式》要找的是對手招式之間的破綻,可宋缺的刀影虛虛實實,連哪一刀是真都難以辨清,又談何尋找其中破綻?」
果然,行家看門道。
起初幾招,李成還能憑藉這些日子苦練出的劍招勉強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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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宋缺出刀越來越快,漫天刀影接連壓來,逼得他連連後退。
十餘招後,李成判斷失誤,將長劍刺向左側的一道虛影。
宋缺真正的刀鋒卻從右側驟然斬出,重重撞在劍身之上。
鐺!
李成手臂劇震,長劍脫手飛出,再想動作,宋缺的刀鋒已經停在他胸前。
李成臉色難看無比。
宋缺收刀,冷笑道:「什麼《定孤七式》,玩笑而已。」
李成輕哼一聲,撿起長劍,退回一旁。
霎時,東亭縣一方,歡呼聲響徹。
「好厲害的刀法!」
「早就聽說,金刀門宋缺,藝修十八般,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金刀門少主,果然厲害啊。」
「…………」
歡呼聲中,宋缺八風不動,眸光冷冷鎖定鄧青。
鄧青卻裝沒看見,眼觀鼻,鼻觀心。
李大山回看向鄧青:「宋缺分明在挑釁你,你怎麼看?」
鄧青拱手道:「他是煉皮四重,弟子只有煉皮三重,不是他的對手。」
李大山眉頭微挑,「煉皮三重和四重之間,又沒隔著天塹。不上去試試?」
鄧青搖頭,「讓師父失望了,只是弟子幾斤幾兩,弟子清楚。」
李大山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丁原拱手道:「弟子願意一戰。」
他盤算得明白,這回是高端局,即便輸了,只要能在宋缺刀下撐過十幾招,也足以讓在場眾人記住自己;若是僥倖贏了,更是一步登天。
李大山瞥他一眼,丁原後背一涼,不敢言語了。
原來,李大山見過丁原大戰山匪的「雄姿」,清楚他幾斤幾兩,知道若遣他出戰,只能是有敗無勝。
張衍坐不住了,起身請戰,李大山擺手,「你是老牌煉皮四重,贏了是應該,輸了留笑話,就讓金刀門得意一回。」
鄧青心知李大山想讓自己上,但他自有考量。
他今日隨李大山來到東亭縣,本就是為了在李大山面前留個好印象,爭一個入門弟子的名額。
如今李大山已經知道了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如何從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窮小子,一步步練到煉皮三重;方才趙倘和孫輝交手時,他又顯露了眼力。
這些已經足夠了。
至少與丁原等人相比,他留給李大山的印象絕不會差。
他要爭的,從來不是少年天才的名頭。
而是,只要勝過丁原等人,便已足夠。
至於宋缺的挑釁,在他看來,如風吹面!
他心裡門清,隱在暗處,慢慢積蓄實力,才是自己要走的路。
天才之類的沉重名聲,就讓宋缺這樣的「人才」去擔負吧。
就在這時,宋缺竟大步朝這邊走來。
他手握長刀,目光越過層層席案,落在鄧青身上。
他真想大喊一聲,「狗賊鄧青,可敢一戰。」
可他不敢。
畢竟,黑風澗一戰慘敗於鄧青之手的舊事,只有少數人知道。
此刻,他若是敢光明正大約戰鄧青,旁人肯定要刨根問底,詢問二人仇恨的來由。
到時候,黑風澗慘敗的事兒可就兜不住了。
鄧青看得出來,宋缺不敢聲張,索性只當宋缺在看別人,他還順著宋缺的目光朝後回頭瞄。
宋缺險些氣炸。
李成睹見這一幕,暢快莫名。
黑風澗之戰,他雖未參加,卻聽王威說過。
隱在李成身後的張伯見李成面帶微笑,低聲問李成笑什麼,李成如實說了。
張伯皺眉:「了不起。」
李成怔了怔道:「張伯,你覺得鄧青敵得過宋缺麼?」
張伯低聲道:「宋缺的影刀,在鄧青眼中不過是玩笑。」
他和鄧青交過手,知道鄧青的劍法是何等犀利。
李成大驚,「那鄧青這是……這是多好的揚名立萬的機會啊。」
張伯哼道:「所以我說他了不起,有幾人能克制名揚四方的虛榮?」
李成默然,暗道,換作自己,恐怕很難拒絕這種名動兩縣的誘惑。
就在張伯和李成議論之際,宋缺一張臉已經脹成了豬肝色。
他在黑風澗敗給鄧青之後,日夜苦練,不惜耗費大量資源沖入煉皮四重,又練成《影刀》,為的便是擊敗鄧青,將當初丟掉的顏面連同烏金軟劍一起奪回來。
今日他先敗李成,搶到擂主的位置,好不容易搭起了台子,準備當著眾人的面演一出一雪前恥的好戲,另一位主演卻連台都不上。
任他刀法再強,準備得再充分,總不能直接衝到同慶堂席位,強行動手。
今日本是歡慶宴,宋缺如此沒眼色,主位上的夏春看得已經皺起眉頭。
宋無量一直留意著夏春,見他皺眉,心中頓時一沉,趕忙呵斥宋缺速速退回。
宋缺雖然萬般不情願,也只能怏怏退下。
直到他退回金刀門席位,目光依舊牢牢釘在鄧青身上。
宋缺退下後,演武繼續進行。
又有幾名年輕武者下場切磋,各自演練拳腳兵刃,也有人趁著酒興吟詩助興。
只是珠玉在前,後面的比試便顯得乏善可陳。
宴席又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才終於散去。
李大山一行仍舊留宿城中驛館,等明日天亮後再返回長樂縣。
散場時,已近亥時。
但今日是東亭縣難得不宵禁的日子,街道兩側掛起燈籠,沿街鋪面大多還開著,酒肆食攤仍在招攬生意,依舊熱鬧。
鄧青等人跟在李大山身後,往驛館方向走去。
走過一座石橋時,樊勝忽然拍了一下鄧青肩膀,抬手指向湖邊。
那裡支著一座麵攤,幾張矮桌擺在柳樹下,灶上的熱氣隨風飄散,傳來骨湯的香味。
鄧青會意。
樊勝跟張衍交代一聲,帶著鄧青脫離隊伍,來到麵攤前,各自要了兩碗大肉麵,又挑了遠離其他食客的一張桌子坐下。
沒過多久,攤主便將熱騰騰的面端了上來。
麵條浸在骨湯中,上面鋪著幾片肥肉,蔥花和胡椒,香氣撲鼻。
樊勝挑起一筷子面,邊吃邊問,「方才你怎麼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