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對峙
第88章 對峙
一念及此,鄧青出了同慶堂,先去縣衙轉了一圈,才回到自家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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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細打量,只見院門上的鎖完好無損,門縫裡夾著的草葉也還留在原處。
鄧青沒有因此放鬆,以張伯的本事,翻牆入院,比走自家大門還要容易。
他打開院門,進院後先掃視一圈,各處都與離開時一模一樣。
鄧青又徑直走到東側牆角,那是他以前藏黑玉的地方。
他取走黑玉後,填埋好,依舊用斷瓦遮蔽。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破瓦擺放的位置,似乎也沒有變化。
鄧青伸手掀開最上面一片瓦,又小心撥開下方浮土。
才撥了兩下,他的眼神就變了,浮土之中,混著一些早已乾結的穢物。
原來,鄧青昨夜取走包黑玉和燃血丸的油紙包後,特意從屋後弄來一泡穢物,填進了坑口,才又復原。
這法子固然噁心,卻比擺石頭、插草葉更加可靠。
因為這東西一旦被翻動,立刻便與周圍浮土混在一處。
事後無論如何操作,都不可能恢復原狀。
現在,坑下穢物四散,挖開的跡象十分明顯。
就在這時,鄧青身後傳來吱呀一聲,緊閉的堂屋木門打開了。
鄧青猛地轉身,右手已按向腰間,心中冷笑,送目看去,只見昏暗的堂屋內,張伯端端正正坐在木桌旁,身上的灰色長袍一塵不染。
木桌上正放著一隻粗瓷茶碗,熱氣裊裊。
「設下陷阱的人,總會忍不住回來看設局的結果,這是人類捕獵的天性決定的。」
張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老夫等的,就是你回頭這一眼。」
鄧青拍了拍手上的浮土,拱手道:「您不愧火眼金睛,算得果然准。
不過,這裡終究是我家,以您的教養,不會不懂非請勿入的道理吧。」
張伯放下茶碗,「廢話就不說了,你當知我來意。
周飛是我家公子殺的,戰利品自然歸我家公子。
你不過是見我家公子涉世未深,以言相欺,詐了本該屬於我家公子的東西。
看在我家公子的面上,你把不該拿的東西,交出來,此事便即揭過。
否則,休怪老夫不講情面。」
鄧青沒想到老登如此強詞奪理且迫不及待,他雙手一攤,「到底是誰殺了周飛,別人不知道,您不會不知道。
您是鍛骨境前輩,李家又是燕山府豪族。我一個沒根沒底的窮小子,自然惹不起。
不過,長樂縣終究是有王法的地方。」
「王法?」
張伯冷笑。
鄧青忽然高聲喊道:「周師弟,你們先別急,等會兒再進來!」
「知道了,鄧師兄!」
周鐵高聲答道:「弟兄們都在外頭候著。你若有事,只管招呼一聲!」
話音落下,門外傳來鐵尺與刀鞘的響動。
原來,鄧青回來查驗陷阱,自然預判過可能出現的風險。
他先去一趟縣衙,找的正是剛剛升任班頭的周鐵,只說自己懷疑家中遭了賊,賊人可能還是武者,請他帶幾個人過來幫忙查驗。
周鐵二話不說,當即點了幾名差役,隨鄧青一同來到這裡。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鄧青讓他們守在院外,自己先進來查看。
如今,這一道保險鎖竟用上了。
雖然周鐵等人擋不住張伯,但至少絕了張伯殺人滅口的念頭。
張伯笑道:「你比老夫想像中要聰明得多。
如此說來,燕山府那一遭,你心裡早就看明白了我是拿你當魚餌。
可你從頭到尾都裝作無事發生,老夫倒是小瞧你了。」
鄧青搖頭。「您誤會了,我的確識破了您的用意,但我總想李成是我的朋友。為他冒險,乃是盡朋友本分。
所以,我用不著說破,更不會邀功。」
鄧青說得懇切,張伯一時也判不明他是真情還是假意,但想到那黑玉的價值,他頓時又橫下心來。
鄧青道:「時候不早了。燕山府發生的種種,過去便過去了,不提也罷。
李成還是我的好朋友。您呢,也還是我敬重的前輩。
至於您今日來找什麼,我已知道了。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有什麼用,我並不清楚。
我唯一確定的是,它的價值應該很高。若非如此,堂堂血屠熊震也犯不著甘冒奇險,追到武道館。」
張伯神色不變,眼中卻有精光閃過。
鄧青索性將話徹底挑明:「您若是想要拿東西,我可以出讓。」
「當真?」
張伯第一次露出意外之色。
他本以為,鄧青既然提前布局,又準備了人在外面,必然是做好了翻臉的打算。
「自然當真。」
鄧青道:「東西拿在我手裡,也就是個死物件,您老有用,您拿去就是。
當然,相信以您老的身份,當不會讓我做小輩的吃虧。」
鄧青已經從心裡恨極了張伯。
此刻,張伯打黑玉的主意,他何嘗不在打張伯的主意。
不然,他將此物轉賣給李大山就是了,何必冒險來此?
張伯沉吟數息,心念飛轉,眼下院外有人把手,已經失了動手的先機。
更何況,鄧青這廝心思縝密,便是拿下他,恐怕也搜不出黑玉。
張伯念頭數轉,豎起一根手指,「一百兩。你將東西交給老夫。以後,此事
與你再無干係。」
鄧青笑了。
張伯臉色微沉,「你笑什麼?」
鄧青道:「我笑您居然也會開玩笑。」
張伯冷聲道:「你想坐地起價?」
鄧青擺手,「我不過是想公買公賣,當時,我和李成定好了的。首級歸他,遺物歸我。」
現在這東西在我手中,它的價值,雖然我不能判明,但熊震能不惜冒險來找,足見珍貴。
咱們不說別的,那等情況下,您覺得熊震會為多少錢,才會那樣犯險一回?
」
張伯默然。
鄧青接道:「我認為熊震犯險的代價,可以和這塊黑玉的價值畫等號。
我記得熊震的懸賞是一千兩,抓到熊震還有額外的賞功,這樣吧,這塊黑玉
,作價一千五百兩。」
「獅子大開口!」
張伯冷冷盯著鄧青,「以你的出身,一百兩對你而言已經不是小數目了,做人不要太貪。」
鄧青心道,「做人不能貪,你踏馬現在正幹嘛呢?」
鄧青拱手道,「如果實在談不攏,那咱們改天再談,舍下寒酸,就不留您老吃飯了。」
張伯冷聲道:「兩百兩,這是我的底線。」
鄧青道:「如果您還是這個態度,此物我就獻與家師了,到時候,您去跟家師去談。」
「你!」
張伯悶哼一聲。
鄧青接著說道:「對了,您恐怕還不知道,在下已被家師收為親傳弟子。」
張伯雙眼驟眯,這件事,他還真不知道。
這些日子他一直留在燕山府,為李成參加武道試奔走。
「親傳又如何?」
張伯站起身,強大氣勢隨之外放,「你以為李大山會為了你,與我李家翻臉?」
張伯背負雙手,斜睨著鄧青,「他一個新封的九品校尉,在長樂縣確實算個人物。可放到我李家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鄧青笑道,「我師父固然不比李家,莫非張伯您把自己當成李家了,據我所知,您也就是李家的家臣。」
張伯面色一紅,沒想到撕破臉後鄧青,嘴巴是這樣的毒。
鄧青話鋒一轉,「張伯,咱們只是在談買賣,您怎麼扯到我師父和李家身上去了?
這樣吧,我也不漫天要價,您也別拿我當三歲孩童糊弄,好吧,我再讓一步,一口價,一千兩。」
張伯先是一怔,隨即氣樂了,「你倒是敢開牙,信不信一千兩夠買你十條命!」
院中氣氛一肅,張伯氣勢狂飆。
鄧青不動聲色,「您這話就沒道理了,您想買我的東西,我開個價,您若覺得貴,大可以還價。
哪有買賣談不攏,先想著殺人的道理?」
說著,鄧青又沖門外喊了一聲,「周師弟,你們踏實待著,我沒事兒。」
「知道了。」
周鐵喊聲傳來。
張伯死死盯著鄧青,良久,終於吐口,「八百兩。這是老夫能夠拿出的全部銀錢。你願意,咱們便交易。不願意,那咱們就走著瞧。」
鄧青暗喜,有了這筆錢,即便李大山那裡得不到第二次尾藥進補的機會,他也能從容突破了。
鄧青故作猶豫,十餘息後,終於點頭道:「八百兩便八百兩。不過,交易地點,得定在同慶堂。」
選同慶堂交易,除了因為他現在對張伯已然是零信任,更因為他胸中已有丘
壑。
「辦不到。」
張伯道,「總不能隨便拿一塊普通黑石來糊弄老夫,老夫就要認。
我知道你在尋安全感,我提前告訴你個消息,再有個把月,燕山府的武市就開放了。
武市一開,自有高明的鑒師和信譽卓著的商行在,你我的交易,足可保證公正、安全。
再者,老夫不過是李家的一介家臣,八百兩不是個小數目。
老夫沒有這麼多現銀,也要趁著這次武市,賣掉一些東西,才能將這八百兩湊齊。」
鄧青思慮再三,點頭道:「也罷,便聽您老的,武市見。」
他嘴上答應得痛快,不過是暫時敷衍。
至於到時兌不兌現去武市的承諾,還是他自己說了算。
「鄧青小友,我希望你知道騙我的代價。」
張伯說著,腳下發力,一塊凸起的鵝卵石,竟被他一點點碾成粉末。
囂張罷,他大步朝門外走去。
鄧青追問道:「李成回來沒有?」
張伯腳步不停,「公子還要參加府試複測,暫時不會回來。」
走到大門邊,張伯忽然轉過頭,「鄧青,你和我家公子終究不是一路人。我看你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聯繫的好。你說呢?」
鄧青洒然一笑,「您說了可不算,李成願意跟誰好,您管得著?」
張伯冷哼一聲,邁步而出。
不多時,周鐵帶著三名捕快衝進院中。
「沒事吧?」
周鐵一臉關心。
鄧青點點頭。
周鐵道:「我看那人有點眼熟,像李成身邊的張伯,可張伯不是應該在燕山府陪考嗎?」
鄧青說:「他來找我談個私活兒,我以為是進賊了,勞煩周師弟和諸位兄弟了。」
說著,鄧青從懷中摸出一個銀角子,塞到周鐵手中,「拿去,請弟兄們喝酒。」
三個捕快看見份量不小的銀角子,頓時露出喜色,紛紛拱手道謝。
「多謝鄧師兄!」
「鄧師兄太客氣了!」
周鐵卻忙把銀角子往回推,「師兄這是做什麼?咱們自家兄弟,幫點小忙,哪能收銀子?」
鄧青抓住他的手,把銀角子徑直塞進他懷裡,「一是一,二是二,弟兄們跟著你跑一趟,總不能連頓酒都沒有。再客氣,便是跟我見外了。」
周鐵推辭不過,只能將銀角子收下,「那我便替弟兄們謝過師兄了。」
送走周鐵等人後,鄧青鎖好屋門,徑直返回同慶堂。
進了後院,鄧青找到樊勝,樊勝正在院中練拳。
他腳下踩著碎步,雙拳如穿花蝴蝶般揮出,帶著呼呼的破空聲。
鄧青站在廊上看了一會兒,等樊勝打完一趟拳,收勢調息,他才邁步過去。
樊勝抓起搭在木架上的布巾,擦了擦額頭汗水,「怎麼有空過來?新住處可還習慣?你小子,被熊震盯上,不跟我講,倒知道跟張師兄講。」
鄧青笑道:「還不是怕師兄替我操心。」
樊勝笑道:「算你小子會說話,對了,新居住的可還習慣?」
「再習慣不過,那裡寬敞得很,比我原來的破院子強多了。」
鄧青話鋒一轉:「對了師兄,咱們長樂縣,誰的消息最靈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