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劍指武元丹
高台之上,兩名藥童守在一旁,或搬運藥材,或照看爐火,另有一名灰衣老者站在爐前,揭開身旁的藥匣,取出藥材投入鼎爐之中。
高台下,兩隊持拿兵器的士兵,圍著台柱子站了一圈。
外圍聚了不少人,一個個仰頭看著,對著高台指指點點,眼中俱流露出渴望。
張衍自然也聞到了藥香,他伸長脖子往那邊看了看,壓低聲道:「師父,這怎麼像武元丹的味道?」
李大山笑道:「這哪只是像,就是在煉製武元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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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衍一驚,「武元丹?這麼珍貴的丹藥,怎麼就在這裡公開煉製?這來往的人都能看見,藥香還傳出去老遠,似乎唯恐別人不知道一般。」
李大山含笑看向鄧青,「你說呢?」
鄧青道:「我看這恐怕是給拉磨的驢面前掛根蘿蔔。
先讓大家聞見味兒,知道好東西就在眼前,大家干起活來才有勁兒。」
李大山指著鄧青笑道:「就你小子會說,不過,還真是這個目的,上頭總歸是要激勵士氣的。
不過,這根蘿蔔,上面是真給。只要立下功勞,該你的武元丹,自然會發到你手裡。」
鄧青點點頭,又看向高台,心中的渴望不可抑制地滋生。 他心知,自己距離鍛骨一重,也就只差一顆武元丹了。
當然,若真能入手一枚,他還不打算立時服用。
既然李大山說,他用燃血丸拓寬筋絡,這個提前量打的好,有可能走一次捷徑。
鄧青便想多攢些武元丹,把這條捷徑落實了。
當下,李大山一行,又前行百餘步,他們抵達了一座占地極廣的大號營帳,門外豎著兩排木架,每個木架上都掛著一塊塊巴掌大小的木牌。
營帳正中掛著招牌,上書「兵備處」三字。
他們到時,有十幾個人正在帳外排隊,看打扮、談吐,或是持拿公函的軍官,或是前來投效的江湖武者。
不多時,便輪到李大山,門口把守的書吏早驗過了李大山的文書,輪到他時,書吏送還了李大山的文書,李大山便帶了鄧青,張衍入內。
只見大帳內很是忙碌,六張長案一字排開,每張案後都坐著兩名文書,忙於案牘。
李大山三人被一名雜役,引至最里側的一張桌案前,案後坐著個四十來歲的文書,他面目平常,一個蒜頭鼻頗為顯眼。
李大山遞上文書後,蒜頭鼻書吏翻了翻,起身沖李大山拱手道,「卑職見過李校尉。」
李大山拱手還禮,「有勞。」 蒜頭鼻文書坐下後,翻開一本厚厚的冊子,找了會兒,忽地抬頭道:「李校尉,您請去振武營三號大帳報到,自有人接待您。」
說著,遞給李大山一塊黑色鐵牌,並讓李大山往上面滴血。
李大山照做後,蒜頭鼻將鐵牌,扔進一個黑匣子,等不到三息的工夫,便取出來遞還給李大山。
「多謝。」
李大山接過鐵牌,招呼鄧青和張衍,便要離開。
蒜頭鼻文書擺手道:「李校尉且慢。」
李大山含笑問道,「可還有事?」
蒜頭鼻文書指了指鄧青和張衍,「您可以走,這兩位卻得留下。」
李大山皺眉道:「他們是我的親兵,也是我的親傳弟子,此次隨我一同前來梁山。」
「卑職知道,公函上寫得很清楚。」
蒜頭鼻面露難色,解釋道:「只是指揮使剛下了軍令,各地有品武官帶來的親兵,一律按修為重新編制,由前線統一調配,不得繼續跟隨原來的主將。」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說著,遞給李大山一份軍令。
鄧青和張衍俱驚。來梁山以前,兩人都默認自己會跟隨李大山行動,自然也將李大山視作倚仗。
哪想到才剛報到,師徒三人便要被拆散。
鄧青心念急轉,一邊叫苦,一邊慶幸。
叫苦的是,自己本來還指望李大山護佑,躲在他羽翼之下,混些功名,卻沒想到是這種局面。
慶幸的是,自己並沒有將全部希望寄托在李大山身上,而是冒險服用燃血丸,提前拓寬筋絡,煉化荒血。
若沒有這段時間的準備,只以普通煉皮四重的實力奔赴這梁山,他心裡還真沒有多少底氣。
李大山接過軍令,仔細掃過一遍,確認無誤後,將軍令遞還給蒜頭鼻。
李大山嘆口氣,沉聲叮囑道:「沒辦法,軍令如山,我也不得違背。
你們二人被分配後,先弄清規矩,小心應對,遇事不要衝動,更不要與人鬥氣。待老夫穩定後,再來接你二人。」
鄧青和張衍雖然不滿,也無可奈何,皆拱手稱是。
說罷,李大山沖蒜頭鼻文書一拱手,帶著黑色鐵牌,大步出了兵備處。 接下來,蒜頭鼻核對了鄧青和張衍的資料,從身後的木架上取下兩塊牌子,遞了過來。
張衍領到的是一塊白色木牌,鄧青領到的,則是一塊青色木牌。
二人領了牌子後,也被要求像李大山那樣,滴血,過黑匣子,走完一套流程。
蒜頭鼻叮囑道,「這是你們在前線的身份憑證,也是記錄功勞之物,務必妥善保管。」
鄧青一聽木牌還能記錄功勞,準備塞進暗袋,卻被蒜頭鼻制住,說,這木牌也是在軍中行走的憑證,必須系在腰間。
鄧青只能照做。
接著,兩名雜役上前,引著二人出了兵備處。
才出大帳,兩名雜役竟要將鄧青和張衍分別帶去兩處。
張衍和鄧青自然表示異議,那名年長的雜役道:「青牌和白牌,去向自然不能一樣,這是規定,二位莫要意氣用事。」
張衍皺眉,鄧青沖張衍拱手道:「師兄,我沒事兒,不用替我操心。
連師父都被調走了,你我又能如何?咱們先過去,穩住再說。」
張衍嘆口氣,叮囑鄧青千萬小心,這才轉身離開。 鄧青雖也不爽,但他自絕望和困苦中成長至今,心性早已異於常人。
他迅速調整心情,跟那名雜役,一路向北。
一直走出三里有餘,前方軍帳逐漸變得稀疏,忽地,眼前出現一座城牆,高不過五丈,看著像是新壘起來的。
但仔細看去,城牆上遍布著戰鬥的痕跡,沿著山腳,一路綿延向遠方。
鄧青問雜役,這裡又沒有城池,為何突兀修一段城牆,雜役推說不知,便不再理他。
很快,鄧青被領至城牆下的一座營帳,一個大鬍子接待了他,待知道鄧青是煉皮四重後,大鬍子很是高興,賞了鄧青一壇酒,並告訴鄧青,甲十七,十八,兩個牆垛歸他鎮守,上面有六個庶卒並兩個武者歸他調遣。
每日戌時上城,辰時下工。
如此,鄧青就稀里糊塗登上了城牆,成了掌管八人的小小守垛官。
入夜以後,城頭安靜下來。
送目望去,城牆上每隔一段便有一支火把,火光連綿,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中。
牆外黑沉沉的,牆內的營帳中時不時傳出馬嘶聲。
鄧青麾下的六名庶卒,已經有四個靠著牆根打起了瞌睡。剩下兩個勉強站著,也是腦袋一點一點的。 那兩名武者,一個叫趙曠,一個叫謝平,都只有煉皮二重修為,他倆也困得不行。
一個抱著刀,歪靠在垛牆後,另一個乾脆拿鞋子墊在腦袋後面,在背風的地方躺了。
鄧青並不會責任感爆棚,或者擺長官威風,去訓斥這些人。
因為整個城牆上,幾乎都是這般造型,他何必跳出來作惡人。
哪怕局勢突然雪崩,也不是他這片雪花支棱起來,就能挽救的。
話雖如此,他還是提著警惕,站在牆垛後朝牆外張望一陣後,他縮回垛牆內側,盤膝坐下,接著,便將一枚燃血丸送入口中。
轉瞬,熟悉的熱意從腹中湧起,氣血風暴漸漸衍成。
鄧青先運轉紫府功,一點點梳理氣血風暴,待氣血風暴稍稍平順,再調到《食蒼經》,引動沉積在體內的荒血。
這套組合拳,他已經漸漸熟練,運用起來,駕輕就熟。
一個時辰後,他行功完畢,心念一動,眼前清輝閃過。
【境界:煉皮四重(17%)】
【伏虎拳:82%(圓滿)】 【紫府功:67%(大成)】
【定孤七式:81%(圓滿)】
【食蒼經初解:7%(入門)】
鄧青逐項看過,心中暗喜。
紫府功漲了一個點,境界漲了一個點,《食蒼經初解》則漲了兩個點。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這種幾乎每天都有點位進步的感覺,還是驚到了鄧青。
畢竟,這是以前所未有過的經歷,他猜測這一切都是源自於煉化荒血。
十餘息後,他散去面板,繼續運轉食蒼經,煉化荒血。
隨著一縷縷荒血被煉化,服藥後的疲乏迅速減輕。
原本酸軟的手腳逐漸恢復力氣,只是腹中空落落的,飢餓如潮水般湧起。
忽地,一陣香味飄來,鄧青吸了吸鼻子,循著香味看去。
只見東側的城牆階口處,走上來一個戴著氈帽的少年,他肩上挑著一副擔子。 兩隻籮筐都裝得滿滿當當,其中一頭用繩子牢牢拴著一個大罐子,罐口蓋著厚布。
另一頭的框中摞起來老高,用一塊厚氈布蓋著。
少年走動時,熱氣從瓦罐中冒出,肉香便一陣陣地往外散。
「燒餅,燜罐牛肉。」
少年沿著牆根走,壓低聲叫賣,沒走幾步,前面便有人招手。
一個方才還在打盹的軍士,熟絡地摸出一個銀角子。少年放下擔子,揭開罐蓋,舀出一碗吃食遞過去。
不多時,又圍上去幾個人。
鄧青看得暗暗稱奇。
他上城牆前,被查了兩回木牌,他還以為這裡管得多嚴,沒想到連賣夜宵的都能上來。
轉念一想,不是關係戶,也不可能做成城牆頭的生意。
不多時,少年挑著擔子走近,鄧青抬手招呼,「小兄弟,賣什麼的?」
少年放下挑擔,笑著道:「燒餅,燜罐牛肉。大哥要不要來一碗?牛肉燉得爛乎乎,肉湯也美著呢。」 鄧青早饞的不行,湊上前細看,只見罐里牛肉切得頗大,浸在湯汁中,熱氣撲面。
鄧青晚上都沒吃好,這會兒半夜三更,正餓得厲害,自然慷慨解囊。
「多少錢一碗?」
「五錢銀子。」
鄧青抬起頭,「多少?」
少年又重複了一遍。
鄧青暗道,好傢夥,一碗牛肉便要五錢銀子,這生意做得可夠橫的。
他沒與少年爭辯,畢竟能挑著擔子,來這兒做這種生意,根子多深自不必問。
「來一碗。」
鄧青遞過一個銀角子,少年取出一桿小秤盤,稱過後,立即取碗盛肉,滿滿舀了一碗,又澆上熱湯,雙手遞過來。
鄧青接過,看到另一隻筐里還裝著燒餅,旁邊一隻小壇里盛著切好的鹹菜,便又問了價。
少年笑道:「燒餅三錢銀子十斤,鹹菜奉送。」 鄧青算了算,抬手指向身後的庶卒,「稱十斤,給他們分分。」
早被香醒的一干庶卒,低聲歡呼,沒口子感謝鄧青。
很快,燒餅和鹹菜發下去了,兩個武者也跟過來,一人拿了幾張餅,猛卷鹹菜。
不一會兒,方才還鼾聲隱隱的兩個牆垛,只剩了大口的咀嚼聲。
鄧青一碗肉湯並五張餅下肚,終於舒坦了,他靠著牆垛休息,沒過多會兒,便見氈帽少年又挑著擔子轉了回來,正在沿途收取碗筷。
等走到鄧青這邊,鄧青遞過碗,打量了兩個空空的籮筐,笑著道:「小兄弟,生意不錯啊。」
少年笑道:「都是大哥們照顧。」
他把空碗摞好,正要離開,鄧青叫住了他。「再問你個事兒,你這裡有沒有消息靈通的,我想花錢打聽點事兒。」
初到此間,又和保護傘分散,鄧青不能不把收集消息,視作第一要務。
少年顯然年少老成,眼睛咕嚕嚕一轉,就知道鄧青的真意,低聲道:「我能牽線,幫你找個靠譜的消息鬼,但我要三錢銀子的介紹費。
至於消息鬼要多少,你們談,但我知道,他的價錢,通常在二兩銀子左右,這是免費奉送給你的消息。」
鄧青笑了,果斷掏錢。 少年收了錢,低聲道,「你等著,我收完東西,就去幫你喊人,用不了多久。對了,來的人,你叫趙大哥就行。」
說著,便快步去得遠了。
約莫半時辰後,一個身材瘦長的漢子從城牆下上來了,眼神中帶著張望。
此人三十多歲,穿著一件灰布短襖,下頜留著一小撮鬍鬚。
鄧青猜到這應該就是「趙大哥」,沖他招了招手。
趙大哥快步上前,在鄧青跟前坐下,低聲道:「兄台貴姓,可是兄台要打聽消息?」
「鄧青。」
「原來是鄧兄弟。」
趙大哥拱手,「我名字就不便說了,江湖朋友抬愛,叫聲趙大哥。」
鄧青道:「那我也叫趙大哥,不知趙大哥都知道些什麼?」
趙大哥微微一笑,「鄧青兄弟,不是我市儈,而是按規矩辦事。」
鄧青知道他在提錢,含笑道:「規矩我懂,但趙大哥總要先讓我看看值不值。」 趙大哥也不惱,低聲道:「鄧青兄弟是今日才到吧?」
鄧青不置可否。
趙大哥繼續道:「你身上沒多少行伍氣,多半是地方上的武者。
這當口,還沒普遍開徵,徵調的都是地方上的好手。
鄧青兄弟年紀輕輕,我猜你是跟著你師門長輩來的。
應該是你的師長另有去處,你被留在了這裡。」
說到這裡,他捻了捻鬍鬚,「我觀鄧青兄台神華內斂,雙目炯炯,應該是到了破關凝竅的邊緣。
若真如此,鄧青兄弟現在最關心的,無非兩件事。如何少冒些險,躲過這守城的苦差。
再就是如何掙到武元丹。而後者尤為重要,我可說中了?」
鄧青看著趙大哥,比出了大拇指。
趙大哥攤開手,「在下可夠資格掙兄弟這二兩銀子?」
「當之無愧。」 鄧青摸出二兩銀子遞了過去。
趙大哥接過,映著火光,仔細檢驗了真偽,才將銀子捲入袖中,臉上笑意愈濃,「爽快。兄弟儘管問,凡我知道的,知無不言。」
鄧青道:「我看這城牆之內,管束不嚴,鬧哄哄的,不像是前線,倒像是集市。」
趙大哥道:「這不稀奇,此番前線指揮所,是府兵跟極大宗門、勢力聯合構成的。
真正府兵,宗門力量,並不安頓於此,倒是調來的縣兵,以及地方武者被安排在這裡。
這些人沒受過軍事訓練,也都疏懶慣了,強行用軍規約束非出事不可。
對這些人,指揮所是用利益誘導為先,輔以鬆散軍規,能約束住就行了。
所以,城牆之內,黑市,茶水攤子,飯攤,只要不光明正大的開,啥都能找到。
畢竟,有需求就有供應嘛。」
說著,趙大哥壓低聲音道,「其實,這種半管控的生意才好做,你看小蔣,一碗沒幾塊牛肉的肉湯,敢賣五錢銀子,五錢銀子再外面能買十斤牛肉。
這是多大的利。
利大了,普通人都撐不住,背後自然有勢力籠罩,言盡於此,兄弟可能聽明白?」 鄧青點點頭,拱手道:「趙兄通透,那咱們便說武元丹。今日入營,我親眼看見高台上煉丹,也聽說只要立下功勞,就有機會拿到。不知具體該怎麼掙?」
「這事兒倒不假。」
趙大哥將銀子收好,「前線的武元丹,賞給有功之人。戰陣衝殺,斬敵奪旗,自然都有功勞。不過,那都是精兵強將,還有貴人們的活計。
咱們這樣的人,若盯著這個,未免太難為自己。」
鄧青點頭道,「還有別的路子?」
「有,接指揮所發下來的差事。」
趙大哥往中軍大帳方向指了指,「前線這麼多武者,總有各式各樣的事情要做。
並非只有殺敵才算立功,就說眼下,采烈陽草,便是個很熱門的差事。」
「烈陽草?」
「煉製烈陽丸的藥材。」
鄧青眉頭微皺。
趙大哥笑道:「看來兄弟真是初來乍到,連這個也沒人告訴你。」 鄧青道:「正因如此,才請趙大哥指點。」
趙大哥道:「荒土有異,可不是那麼好進的。
要進去,就得服用烈陽丸。
烈陽丸消耗得多了,煉製烈陽丸的烈陽草自然成了緊俏貨。眼下戰局稍稍平穩。指揮所正在收藥草,不管誰能采來合用的烈陽草交上去,驗收以後,都能記功。
一百根烈陽草積累的功勞,便可兌換一枚武元丹,你說大家拼不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