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謀功


  幾人也不再耽擱,各自收拾停當,下了坡地,繼續往東南方向趕去。

  眾人又在山中走了近一個時辰,張衍率先停下腳步,朝前方望了望,道:「按之前的地理圖看,差不多就是這裡了。」

  鄧青送目看去,只見前方幾座山頭之間,有一座山峰頗為奇特,峰頂一側探出,遠遠看著,倒像有人舉手招呼。

  正是掌功處地圖上標出的招手山。

  大鬍子給他們劃定的搜索區域,還真就在這裡。

  陳空道:「張兄,打開留影針,咱們開始吧。」

  張衍摸了摸胸前的針,道:「這東西開啟一次用的時間有限,我看咱們還是先探一探再說。

  反正招手山就在前面,只要將它留影進去,便有咱們到過這裡的憑證。」

  陳空點頭應下。

  宋缺拍著陳空肩膀笑道:「陳師兄,該你大顯身手了。你的鬼寵不是聞過那半滴荒血嗎?讓它找找,肯定比咱們四個瞎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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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下,陳空取出鈴鐺,輕輕搖動。

  叮的一聲,一團黑影從中撲出,周遭溫度隨之一降。  陳空搖了兩下鈴鐺,黑影便鑽入前方林木,消失不見。

  幾人站在原地,等了一陣。

  忽地,前方枝葉輕晃,黑影又飛了回來。

  接著,它繞著陳空轉了一圈,隨即懸住,然後化作一根手指形狀,朝南方探去。

  眾人大喜。

  當下,四人朝著鬼寵所指的方向趕去,一路疾行,只見山中草木茂密,不停穿林繞石,走出五六里,前方忽然傳來打鬥聲。

  四人停下腳步,慢慢挪到一叢蒿草後,伏低身子。

  宋缺才撥開面前的草葉,前方忽然響起尖銳的破空聲。

  「當心!」

  張衍低喝一聲,一把扯過宋缺。

  三點寒芒已從前方飛來。

  鄧青一拍腰間,烏金軟劍彈出,劍鋒輕抖,軟劍仿佛有粘性,竟將三點寒芒粘住,正是三支飛鏢。  經此一遭,四人知道已經暴露。

  宋缺忍不住低聲罵道:「這該死的鬼寵,原來壓根沒發現荒獸屍骸,倒把咱們領到這陰溝里來了。」

  張衍悄悄探出頭,往外看了看,沉聲道:「是咱們的人和東煌教的人幹起來了,藏肯定是藏不住了。

  見死不救,被查出來可是大罪過。」

  陳空點點頭,「該搏一把了,能滅掉東煌教的餘孽,也算大功的。」

  鄧青和宋缺無異議。

  張衍則刺破手指,染血留影針,準備固定功勞。

  就在這時,那邊傳來喝聲,「是東煌教的趕緊出來,撐不住了,敢見死不救,教規無情。」

  這邊喝聲方落,鄧青四人沖了出去。

  只見前方是一片被踩得稀爛的空地,原來的林木早已消失不見,二十餘人激戰正酣。

  只看腰間木牌和裝飾打扮,很容易就能分辨兩方人馬。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指揮所這邊有十餘人皆腰系木牌,東煌教那邊則有七八人,俱綁著紅頭巾。

  雙方刀劍交錯,打得極凶。

  張衍自報家門後,東煌教眾人越發絕望,腰系木牌的眾人卻高聲歡呼。

  張衍一聲令下,帶著三人沖陣而上,立時加入戰團。

  東煌教一方本就落在下風,此刻被前後夾擊,立時形勢急轉直下。

  鄧青沒有加入戰團核心,他一邊收著打,一邊觀察局勢。

  很快,他就判明了形勢,場中眾人,最強的也就是鍛骨一重,其餘則在煉皮三四重之間。

  如此,鄧青心中便有了數,緊跟著張衍,替他看住側後方。

  陳空和宋缺也沒亂跑,四人隱隱抱團成陣,加入惡鬥。

  戰不過十餘息,東煌教的一方徹底亂套了。

  局面一崩,轉瞬之間,東煌教一方便已有三名煉皮境武者倒地喪命。

  餘下幾人再顧不得彼此接應,立時散亂開來。  「堵住東邊,別讓他們退進林子!」

  一名白衣青年正揚聲調度,「趙兄,孫兄,往左壓……龍兄,胡兄,圍住對面那個就行,不必搶攻!」

  白衣青年似乎頗有威望,他說的話,竟無人不從。

  鄧青注意到他的胸前,赫然也別著一枚留影針。

  而白衣青年一方,還有個高個青年,正帶著人馬封住東煌教一方的退路。

  他的胸前,也別著一枚留影針。

  鄧青看明白了,這必定是兩方人馬湊到一起的。

  隨著戰鬥的持續,指揮所的人馬立時占據壓倒性優勢,東煌教一方又有兩人倒地斃命。

  東煌教殘餘的三人眼見也要伏誅,忽地,一名高壯武者,發出一聲低嘯,周身氣血猛地一涌,周身竟冒出滾滾濃煙。

  「不好!」

  有人驚呼出聲,挺劍便刺。劍鋒扎入煙中,卻落了個空。

  那煙霧擴散得極快,轉瞬便將方圓三丈籠住,視線全無。  鄧青立時收劍護住身前,往張衍那邊靠了靠。

  轉瞬,煙霧中傳來兵刃撞擊聲,接著,「打錯了」、「是老子」的嚷嚷聲響成一片。

  二十餘息後,煙霧終於被眾人掌風攪散,地上多了一具東煌教武者的屍體,其餘兩名東煌教武者卻已沒了蹤影。

  有人心中不甘還想追擊,卻被白衣青年抬手止住,「別追了,隊伍弄散了可不好,咱還有正事。」

  說罷,他朝左側的一名漢子指了指地上的屍體。

  那漢子立時會意,闊步走了過去。

  此人生著一張白狐臉,臉頰狹長,一雙眼睛十分靈活。

  白狐臉明顯是摸屍的老手,凡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沒漏過。

  不多時,他搜出許多戰利品,並將戰利品歸攏到一塊鋪開的布上。

  眾人定睛看去,銀錠,金珠,銀票、藥丸,連同幾人的兵刃,也被放在上面。

  白狐臉漢子清點完畢,先看向白衣青年,「公子,都在這裡了。」

  白衣青年低頭掃了一眼,便開始分派。  公不公平另說,但白衣青年分派的速度極快,張衍四人雖然是後來的,卻也沒被落下。

  就這一樁,鄧青對白衣青年的印象就頗佳。因為,他分到了十兩銀子。

  他才將銀子收好,白衣青年便叫他們四人近前。

  白衣青年拱手笑道:「方才多謝四位援手。在下黃雲帆,不知幾位朋友如何稱呼?」

  宋缺才聽見這個名字,便是一驚,「敢問,可是人稱雲帆公子的那位?」

  黃雲帆笑了笑,「都是江湖朋友抬愛,瞎叫著玩罷了。」

  這下,張衍和陳空也都反應了過來,神色間多了幾分鄭重。

  只有鄧青一片茫然。

  宋缺看出鄧青的迷茫,恰好他也想捧一把黃雲帆,拉著鄧青道:「鄧師兄,雲帆公子可是咱們真陽武宗銅陵堂黃長河黃長老的公子。」

  說著,他又朝黃雲帆拱了拱手,「黃長老的威名,自不必說。然而雲帆公子也很了不起,傳聞他兩年前才武道開蒙,如今已踏入鍛骨一重,名震青州。

  咱們這些人,難以望其項背。

  適才一戰,你我也都看見了,若不是雲帆公子指揮若定,調度有方,咱也不會勝得這麼容易……」  鄧青一開始還真以為宋缺是為了替自己解惑,才開啟介紹模式。

  現在看來,這廝分明是要上趕著拍黃雲帆的馬屁。

  卻說宋缺叭叭好一陣,實在沒得吹了,才不得不住口。

  黃雲帆得意一笑,擺手道:「過譽了。今日能勝,是大夥齊心合力,哪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對了,不知幾位是何出身?」

  陳空拱手道:「在下東亭縣金刀門,宋門主親傳弟子,陳空。」

  說罷,他又指向宋缺,「這是我師弟宋缺,也是宋門主的侄子。」

  黃雲帆點了點頭,又看向張衍。

  張衍拱手道:「在下長樂縣同慶堂張衍,這是我師弟鄧青,我二人俱在同慶堂李堂主門下。」

  鄧青也隨之見禮。

  黃雲帆聞言,笑得越發親切,「說來說去都是自己人。金刀門也好,同慶堂也罷,都是我真陽武宗一脈,到了這裡,自然更該彼此照應。

  如此,我就做一回主。」  說著,他抬手朝周遭林木一指,「這山里地方大,東煌教的人也在找荒獸屍骨,咱們不如合兵一路,一起探索,如何?」

  鄧青聽出來了,嘴上說的是合兵,黃雲帆要的是掌總。

  張衍與陳空對視一眼,陳空率先拱手道:「雲帆公子所言甚是,人多些,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張衍也只好點頭應下。

  黃雲帆笑道:「很好,痛快,接下來我替幾位引見幾位朋友。」

  說罷,他將人招呼過來,逐一介紹。

  眾人互相見禮。

  鄧青留心記著眾人名姓,其中有兩個人,他印象格外深刻。

  一個便是方才負責搜檢屍體、分派金銀的白狐臉,名叫賈羽。

  此人始終站在黃雲帆側後,看動靜兒,是黃雲帆的跟班。

  另一個,則是胸前也別著留影針的高個青年。此人名叫王文英,跟黃雲帆也很是親近。

  介紹完眾人後,黃雲帆很快便有了安排。  他將眾人兩兩一組,分作多路,分別搜尋附近的山林,要求彼此間,不必走得太遠,有什麼發現,便出聲招呼。

  宋缺自告奮勇,和鄧青組成一路。

  兩人沿著一片樟木林往前走,待離眾人遠了些,宋缺忽然湊近,壓低聲音道:「鄧師兄,咱對這位雲帆公子,可得留點神。」

  鄧青笑道,「你方才小嘴叭叭吹捧了半天,怎麼現在又換了說辭。」

  宋缺撇嘴道,「我那是隨機應變,這個姓黃的名聲其實不怎麼好,仗著家世,自以為做人做事很妥帖,其實是霸道無禮。

  還有他身旁那個長得像狐狸的,對,就是叫賈羽的,更是個十足的陰人。

  上次這廝來東亭縣,跑到我們金刀門借宿。」

  鄧青道:「你見過他?」

  「我沒見過,我聽我叔父說過,這會兒這廝一通名姓,我不就對上號了。」

  宋缺接道:「這廝說是借宿,其實就是打秋風。我叔父給他送了二十兩銀子,他還嫌少,讓人原樣送了回來。

  沒法子,我叔父又改送了五十兩,他才收下。

  這還不算,這廝收了錢,又不在金刀門住,跑去住客棧。  當天晚上,這廝竟禍害店家的一個黃花閨女。最後惹下的爛攤子,還是我叔父替他擺平的。」

  說到這裡,宋缺的聲音又壓低了些,「這號東西,就是仗著黃雲帆的勢,走到哪裡,禍害到哪裡。

  如此,可以想見,這位雲帆公子又是個什麼貨色。」

  鄧青邊走邊問:「那黃雲帆的老子,就是那位銅陵堂長老黃長河,到底是什麼修為?」

  宋缺搖頭道:「具體我也不清楚,不過,入了洪爐境是肯定的。」

  洪爐境!

  鄧青心中一凜,他朝身後看了一眼,低聲道:「黃公子有這麼個老子,難怪抖起這份威風。」

  宋缺點頭道:「咱別惹他就是了,就安安心心把這趟任務做成,反正已經到了目的地了,搜上一遍,能不能找到荒獸,都有功勞。」

  他話音才落,鄧青眉頭忽然擰了一下。

  宋缺趕忙問道:「怎麼了?」

  鄧青搖了搖頭,「沒事,想到待會兒還得看人臉色過活,有些不痛快。」

  宋缺一怔,隨即哈哈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鄧青肩膀,「鄧師兄是個妙人。」  說話間,兩人穿過樟木林,眼前頓時開闊起來,不遠處出現一處斷崖。

  宋缺朝道:「咱們分開找找吧。你往北,我往南,遇事就放聲招呼,別走得太遠就是。」

  鄧青點頭應下。

  待宋缺朝南邊去了,他才轉身,往北側的林子裡走去。

  原來,他方才那一下皺眉,是他忽然嗅到了一絲血腥氣。

  那味道極淡,混在草木的氣息里,稍不留神,便會錯過去。

  可鄧青卻像是被觸發了記憶,只那一瞬,他立時就鎖定了味道。

  只因在掌功處,大鬍子執事拿出的那半滴荒血,便是這個味道。

  而血腥氣傳來的方向,正是斷崖下。

  當下,鄧青挪到崖邊,探頭朝下望去。只見崖壁陡且直,到處生著雜草,遮擋視線。

  加之,崖深不見底,根本看不真切。

  恰在此時,一股風從崖下卷了上來。  鄧青鼻翼輕動,再度確信,正是荒獸的血腥氣。

  鄧青退回來,心念轉得飛快。

  自己下去撈,肯定不行。

  這斷崖有多深,下頭是什麼情形,他全不清楚。便是能下去,那荒獸屍骸又豈是他一個人能輕易弄上來的?

  再說,就算真讓他弄上來了,這份大功,還能全由他一人享受了?

  黃雲帆能答應?

  念頭轉到這裡,鄧青立時有了主意,既然註定吃不成獨食,不如先把發現蹤跡的首功搶到手。

  當下,鄧青往附近尋了一圈,找來幾根粗韌的藤蔓。

  他取出軟劍,削去旁枝,將藤蔓接在一處,打成繩結,最後弄出一條五丈來長的藤繩。

  接著,他將藤繩的一端牢牢系在崖邊的一棵大樹上,又用力拽了拽,確認穩當後,這才把餘下的繩子從崖邊拋了下去。

  做好這些後,鄧青放聲喊道:「有發現!有發現!」

  霎時,聲音在林間遠遠傳開。  眾人本就散在方圓兩三里內,這一聲喊出,各處立時都有了動靜。

  不多時,南邊草木晃動,宋缺先鑽了出來。

  緊接著,張衍、陳空等人,也從不同方向趕到。

  黃雲帆更是來得急,人才穿出林子,便幾步搶到前頭,指著鄧青揚聲問道:「這位兄弟,快說,發現什麼了?」

  鄧青看向張衍,張衍會意,知道鄧青這是要固定證據,便趕緊滴血激活留影針。

  鄧青這才指向垂在崖邊的藤繩,道:「我方才從這裡攀下去了一段,發現底下好像有東西,只是隔得遠,看不真切。

  我在想,那頭荒獸既然受了重傷,逃到這裡,再跌下去,也未可知。」

  眾人聽罷,紛紛朝崖邊看來,不信者多。

  鄧青接著道:「再有,我這人鼻子還算靈。來之前,我在掌功處,也聞過那半滴荒血,總覺得崖下傳上來的氣味,與那半滴血有些相似。」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時騷動起來。

  「荒血的氣味?」

  「莫非真在下面?」  「我看是誇大其詞,誰能聞到什麼味?反正我聞不到。」

  就在這時,賈羽忽然開口,「這算什麼發現?」

  眾人轉頭看他。

  賈羽皺著眉頭,指了指藤繩道:「鄧青兄弟連東西都沒看清,嗅到什麼氣味更是無稽之談。

  連一點實證都沒有,便將大夥全叫了過來,未免太大驚小怪了。」

  張衍回道:「不管怎樣,這總算是個方向,我相信我師弟。」

  賈羽搖頭:「張兄,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眼下時間緊,咱們還得趕在天黑前回去。

  這麼深的崖,來回一趟,得耽誤多少工夫?哪能為了這麼個沒譜的方向,讓大夥都耗在這裡?」

  張衍道:「既然如此,我們留下來探索懸崖,諸君且去別地探索。」

  張衍主持同慶堂多時,怎會沒有看破人心的本事。

  他早看出來賈羽不對勁兒了,這番表態,哪裡是怕耽誤工夫,分明是想將旁人都支開,留下他和黃雲帆來探索崖下。

  鄧青點頭道:「我師兄說得在理,既然如此,我們兄弟留下來冒險,便不耽誤諸位搜尋荒獸了。」  宋缺也品咂出味道來,朗聲道:「陳師兄,你的鬼寵不也聞過那半滴荒血麼?不妨讓它往崖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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