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強敵
第141章 強敵
嶺表小隊的名頭,在場眾人聽過的不少。
這是一支常年在戰鬥一線廝殺的隊伍,戰績擺在那裡。
如今,霍東風又突破了鍛骨四重,怎不叫人心驚。
原本,不少人還覺得己方有六名鍛骨三重,大家也都是強手中的強手。
未必不能與對面一爭,現在霍東風的存在,打破了眾人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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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不必驚慌。」
林立道:「我猜,他們是一路追著這頭絕鐮過來的。絕鐮身上的傷,說不定就是他們弄的。
但這頭荒獸顯然非比等閒,將它傷成這樣,嶺表小隊又能好到哪裡去?」
龍秀拍了下大腿,「是了,嶺表小隊多半也是人人有傷。這幫人夠陰的,想等咱們和絕鐮兩敗俱傷,他們再出來撿便宜,好算計!」
這一通分析後,眾人士氣大振。
一時間,四下又嗡嗡起來。 同一個意思,換著說法,從不同人嘴裡往外冒。
方才還面色慘白的傢伙,此刻也能唾沫橫飛,分析得頭頭是道。
林立雙手虛壓,「列位,有信心是好事,但還是要謹慎。
即便他們有傷,嶺表小隊也不好對付。
他們畢竟合作多年,彼此默契。咱們則是倉促組隊,毫無配合,諸君千萬不要輕敵。」
此話一出,無人反駁。
先前蘇雲三人擅自衝出去獵殺炁獸,落得斷腿。
方才又是一聲叫喊,眾人便一窩蜂后撤。
如此樁樁件件,都在證明眼前的隊伍不過是一盤散沙。
眾人正說著話,霍東風已率隊走到五十丈內,猶不停步。
龍秀低聲道,「龍某也不奢望爭什麼名次了。眼下,只求大家合力,把荒釘打下去,把任務做成,拿個保底的成績。諸位以為如何?」
「龍兄說得是。」 「先把任務做了,別到頭來,大家都白跑這一趟。」
眾人紛紛表態。
龍秀接著道,「咱們一路過來,經歷的事也不少了。關鍵時刻,誰的主意正,誰靠得住,大家都看在眼裡。」
他說著,看向鄧青和林立,「我提議,咱們這支隊伍由鄧兄和林兄掌總。往後如何行事,咱們聽他們的,別再弄得一人一個主意。」
「我贊成。」
一名武試生當即應聲。
「我也贊成,先前在山坳里,若不是鄧兄提醒,咱們還不知道要折損幾個。」
「林兄處事也公道,交給他們,我沒意見。」
蘇雲撐起身子,也跟著附和。
轉眼間,十名武試生竟都答應下來。
畢竟,鄧青和林立兩人的表現,眾人都看得分明。
何況,鄧青和林立都是巡察,他們即便拿到掌總的權力,賺足了眼球,但他們的最終成績和武試生並不相衝。 終於,只有陳洪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陳洪很無語。
同是巡察,龍秀張口便將自己撇了出去,其他人竟也沒一個提起自己。
陳洪很想說上幾句,可看眾人的神色,到嘴邊的話還是咽了回去。
這當口反對,除了惹來眾人的厭煩,不會有任何正向作用。
念頭一轉,陳洪忽然點頭,「我也贊成。」
眾人朝他看來。
陳洪道,「鄧兄、林兄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由他們領頭,自然妥當。
不過,常言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真遇到緊要關頭,總得有個人一錘定音。
依我看,不如林兄為正,鄧兄為副。畢竟林兄是鍛骨三重,鄧兄才二重。真到了要緊時候,還得林兄掌總,諸位以為呢?」
他說得十分誠懇,也有理有據,竟無人反駁。
陳洪暗暗自得,自己眼下沒機會爭,那便先讓這兩人生出些嫌隙來。 鄧青表態道,「我沒意見,林兄的確很合適掌總。」
林立沖鄧青一頷首,也不推辭,「多謝大家擡愛,林某必定盡心盡責。」
說著,他一指霍東風等人,「他們既然敢來,咱們也別慫。待會兒若真動起手來,我來纏住霍東風,諸位都是名門、大派出身,到時候就不要留手了,拿出殺手鐧,速戰速決。」
眾人紛紛響應,又高看林立一頭。
畢竟,這當口,敢主動接下挑戰霍東風的任務,分明需要莫大勇氣。
當下,林立一聲令下,也率眾出了密林,走向了砂石地。
蘇雲也拄個拐杖,單腿蹦跳地緊隨其後。
不多時,兩撥人便在砂石地上相隔十丈站定。
絕鐮就在東南方五十丈外趴著,依舊呼吸平穩,顯然,對即將到來的激烈衝突,沒有任何感知。
霍東風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忽然笑了,「不錯,還以為你們要落荒而逃,倒是有些膽氣。
你們都是武試生吧?看來武道院這回又淘著寶了。
細說來,某家當年也當過武試生,如今再看你們,倒有幾分親切,像看自家晚輩。」 他說到這裡,擡手一揮,「雖說各為其主,某今日不想殺人。你們走吧,趁某還沒改主意。」
龍秀等人無不冷笑,這次終於不再一盤散沙地接話,將主導權交給了林立。
林立朗聲道,「霍先生,說這些糊弄小孩的話有什麼意思呢?
我們來這裡做什麼,你們來做什麼,大家都清楚。雖說你我兩方勢不兩立,但我們是武試生,不是前線軍人,我們眼下只管考試。
稍後我們釘我們的荒釘,你們釘你們的。能不能有成效,各憑天意,如何?」
霍東風哈哈大笑,指著林立道:「你的想法不錯,就是太天真。」
說著,他一指絕鐮,「這麼個大傢伙擺在這裡,你當它是塊石頭?
眼下它受傷沉睡,還算安穩。一旦荒脈流轉,必會將它驚醒。到時候,這一片都是它的獵場,你們往哪裡下釘子?
所以,某倒有個提議。兩邊一起出力,先滅了這頭絕鐮。等沒了這禍害,大家再各憑本事,去釘荒脈。如何?」
林立眸光閃動,忽道,「霍先生有傷在身吧?」
嶺表小隊中,不少人的眼神立時變得凌厲。
霍東風依舊大笑,「你想說什麼?」 林立道:「可是絕鐮弄的?」
霍東風冷著臉,終於點頭。
林立聳聳肩,「如此看來,這絕鐮確實厲害得緊。我們沒有對付它的經驗,故而我方願意從旁輔助,為嶺表小隊諸位掠陣,如何?」
霍東風冷哼,「你當誰是三歲孩子?既想吃肉,還怕狗咬,天底下的便宜,都叫你們占了?不談了。」
霍東風一擺手,竟直接盤膝坐了下去,將掌中窄劍橫在膝上。
他身後的嶺表小隊成員,也紛紛就地落座,開始調息,竟沒有一個多問半句。
轉眼間,那邊已沒了聲息,只有平緩下來的呼吸聲。
林立皺起眉頭。
他沒想到,霍東風竟如此乾脆,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也不給。
這當口,進攻不成,退走不甘,繼續談判,他又拿不出新條件。
他瞥了一眼絕鐮,那根扎入地下的長尾周圍,青色荒炁依舊在聚攏。
絕鐮在恢復,霍東風也在恢復。 而他們這些人,卻只能站在這裡干看著。
林立一時拿不定主意,卻很清楚,拖下去絕不是什麼好事。
林立退回眾人中間,引著眾人退到足夠遠處。
林立壓低聲音道,「諸位有什麼意見,都說說吧。」
眾人紛紛發言。
「東煌教的人向來陰險,他們的話,不能輕信。」
「霍東風說得好聽,誰知道真合作起來,他們會不會從背後給咱們一下。」
「信不信的先放一邊,這頭絕鐮總要料理吧?它趴在那裡,咱們怎麼釘荒釘?」
「霍東風既然提出聯手,必有所圖。咱們連他打的什麼主意都不知道,貿然答應,豈不正中下懷?」
「………」
眾人一番議論後,局勢越發混亂,林立眉頭越皺越緊。
他忽然覺得,這主事人的位置,簡直就是個火盆。 他沉默片刻,忽然雙手虛壓,「諸位,先聽我說一句。」
等議論聲稍稍平息,他轉向鄧青,鄭重拱手,「鄧兄,這個主事人,還是你來干吧。」
鄧青一怔,眾人也都愣住了。
林立神色坦然,「眼下事關大家的前程和性命,某無能為力,故而,還是退位讓賢的好。」
鄧青趕忙擺手,「林兄,我只有鍛骨二重,使不得。」
林立道:「現在比的是腦子,又不是手上本事。
先前在山坳,大家只想著攔住炁獸,只有你看出能借它們的背脫身。到了這裡,也是你先將藏著的人逼了出來。這些機變之才,跟鍛骨二重、三重有什麼關係?」
鄧青還待開口,林立已擡手止住,「鄧兄,你自管當這個掌總人。若真要對敵,霍東風,我來接住。」
鄧青拱手道,「既然如此,我試試。」
陳洪冷笑,一個火盆,換個人坐就不燒屁股了?我倒要看看,你鄧青能有什麼本事。
鄧青沖眾人一拱手,低聲道:「眼下的困局是,我們必須要打下荒釘,而要打下荒釘,必須或驅趕或殺死絕鐮。
除此外,霍東風等人絕對不能輕信。 還有一樁麻煩,那便是拖不得,時間也不站在咱們這邊。」
陳洪漸生不耐,「說來說去,都是老生常談,辦法,你有什麼辦法?」
他話音落定,鄧青不說話了。
漸漸,眾人品咂出了滋味,紛紛盯著陳洪,眼神銳利。
陳洪暗驚,鄧青這廝也太狠了吧,一招借力打力,讓老子惹了眾怒。
他連忙對鄧青拱手,「我失言,鄧兄自管說。」
鄧青點頭道:「那我就接著說,咱們不利的地方很多,有利的地方似乎沒有。
但硬要找有利的地方,那就只能站在嶺表小隊的角度想,他們最怕什麼?
他們最怕的,就是對咱們有利的?」
林立脫口道,「嶺表小隊一怕咱們不跟他們合作,他們要獨立面對絕鐮,還得防著咱們。
二怕,二怕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都朝鄧青看去。 「二怕這個……」
鄧青說話間,已大步朝嶺表小隊走去。
他在霍東風身前十丈處定住腳,拱手道,「霍先生,這麼僵持下去,怕不是個事兒。」
霍東風依舊盤膝坐著,連眼皮都不擡一下,「怎麼不是個事兒?依霍某看,挺好的。」
鄧青微微一笑,「是麼?」
話音未落,他一腳踢中一塊大石頭。
砰的一聲,大石頭如出膛的炮彈,呼嘯著直奔絕鐮而去。
霍東風臉色陡變,蹭地立起身來,怒火萬丈地瞪著鄧青。
轟的一聲巨響,大石砸在距離絕鐮三丈遠的地方,硬生生犁出個深坑,碎石沙土四下迸濺。
趴伏著的絕鐮猛地噴出一聲沉重的響鼻。那副龐大身軀動了動,埋在腹下的腦袋卻沒有擡起來。
霍東風手掌扣在劍柄上,死死瞪著鄧青,「小子找死!」
嶺表小隊也紛紛收功,驚怒交加地瞪著鄧青。 鄧青拱手道:「霍先生不是很閒適嗎?怎麼急了?」
霍東風冷哼道:「小子,你到底要怎樣,劃個道吧。」
鄧青道:「局面擺在這裡,要麼一起贏,要麼一起輸。霍先生想要獨贏,未免太不講禮貌了。
若霍先生非要失禮,那我們就喚醒絕鐮,大不了不做任務。
至於絕鐮再兇惡,一次怕也只能追一個方向,我不覺得他會放過自己的仇人,來追我們。您說呢。
說來說去,對我們也就是場考試,完不成也沒多大損失。
但對霍先生來說,釘不成荒脈的罪過,恐怕就大了吧。」
「大哥,別跟……」
霍東風身後,一個眼角狹長的男子才發言,便被霍東風瞪眼逼了回去。
霍東風指著鄧青道:「你比剛才那小子陰損,說說吧,你待怎的?」
鄧青道,「我方的意思是,先斬斷絕鐮的尾巴,斷了它從地下抽調荒炁養傷的後路。之後,再合力將它滅殺,平分福肉。」
霍東風怒極反笑,「某先前不也是這個意思?可你們高,你們傲,非要我的人沖在前面,你們在後面撿便宜。這會兒又來談什麼一起贏?閒的!」 鄧青搖頭,「我們不是不同意霍先生的提議,是想改個玩法。」
霍東風冷冷看著他,「你想怎麼改?」
鄧青道:「我們沒和絕鐮交過手,但霍先生你們應該已經領教過它的厲害。
所以,由你方先派人出戰,嘗試斬斷它的尾巴。如果失敗了,我方隨後派人跟上。
如此,貴我兩方交替進行,直到有人將絕鐮尾巴斬斷為止。
還有,成功斬尾之人,待滅殺絕鐮後,先從福肉中分出一份獎給此人。剩下的,你我兩家平分。
霍兄以為這個方案如何?」
霍東風沉默數息,忽然笑了,指著鄧青道:「你倒是個能辦事的。行,就這麼辦。」
他正待轉身,鄧青卻道,「且慢。」
霍東風眉頭一皺,「又怎麼了?才誇你一句,莫不是又要反悔?」
「反悔倒不至於,只是還有件事,要先說清楚。」
鄧青朗聲道,「我們來時,上面交代過,我們只負責考試,不管別的。 所以,我們沒打算對你們動粗。
可我看霍先生,還有你身後這些兄弟,看我們的眼神,可不怎麼和善。」
幾名紅巾漢子冷冷看著他,並不掩飾敵意。
鄧青接著道,「別等我們費了半天力氣,將荒獸滅了,霍先生再來一記回首掏。那我們這一趟,豈不冤枉?」
「回首掏?哈哈,這是什麼詞兒?」
霍東風哈哈大笑,「也罷,你小子倒是直接。說吧,你想怎的?」
鄧青道:「要霍兄一個承諾而已。」
「我承諾了,你就信?」
「信!霍先生好歹是當世大豪,豈能誑言欺人?」
「你倒是會捧人。」
說話間,霍東風朝天伸出三指,朗聲道:「我霍東風對天立誓,今日與諸位武試生合力滅殺絕鐮,依約分肉,各釘荒脈,絕不為敵。
若有半句虛言,便叫我受萬刃穿胸之罰!」 說罷,霍東風放下手,「這下小兄弟可滿意了?」
鄧青拱手道,「霍先生爽快。」
說完,他轉身返回己方陣營。
林立迎上前,朝他比出大拇指,「鄧兄果然了得。」
龍秀也低聲贊道,「霍東風名聲很響,混跡江湖最重言出必踐,他雖兇惡,但這方面的風評還不錯。」
鄧青低聲道:「霍東風雖然立誓,但咱也不能全把希望寄托在守諾上,隨時做好迎戰準備。」
儘管鄧青示警,眾人懸著的心還是放下不少,畢竟江湖中人對風評、承諾看得還是極重的。
相比絕鐮,眾人更擔心霍東風一行。
如今霍東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立下重誓,諒他也不敢食言而肥。
陳洪靜立不動,心裡有些發急。
先前林立退位,他還當鄧青也得被這個位置架住。
誰知這小子,三言兩語,就讓局勢翻轉,迫得霍東風不得不立下誓言。 再看眾人圍著鄧青說話的模樣,陳洪越發不是滋味。
就在這時,嶺表小隊已經走出一人,朝著絕鐮大步進發。
那人滿臉絡腮鬍,肩寬膀厚,手提一柄闊刀,勇往直前。
詭異的是,隨著絡腮鬍的不斷靠近,原本緩緩划動的三柄鐮刀,竟漸漸快了起來。
鐮刃交錯,破空聲越來越密。絕鐮埋在腹下的腦袋,卻始終沒有動過。
鄧青等人也停了交談,專心看絡腮鬍破陣。
忽地,衝到近前的絡腮鬍暴喝一聲,雙腿猛地蹬地。
轟的一聲,他腳下沙石炸開,只見他身如滾雷,沖了出去。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便聽一道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鐺的一下,一柄巨鐮刀劃空,絡腮鬍被掃出數丈,重重跌在地上。
絡腮鬍一咕嚕爬起身,只見他胸前衣衫盡碎,露出一件鐵青色軟甲。
甲片中央,赫然崩開一道可怖的裂口,眼見是廢了。 大鬍子一把扯下破甲,臉上的橫肉抽了抽,轉向鄧青等人,哼一聲,「該你們了。」
眾人面面相覷,心如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