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小銀幣
第144章 小銀幣
鄧青折騰了一會兒篝火,龍秀轉醒,走過來讓他去休息。
鄧青點點頭,卻沒再睡,從包袱里取出那本小冊子,借著火光翻看。
這本冊子,他已經看過一遍了,現在是第二遍。
冊子上記載的,不只有釘荒脈的法門,還有許多見聞、筆記,以及人們在荒土中遇到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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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起來,只覺逸趣橫生。
鄧青邊看邊記,遇到含糊處,還要翻回前面,對照著再看一遍。
他看得入迷,不知不覺,東方既白,峽谷兩側的山林漸漸清晰。
又過半個時辰,忽然有人喊道:「行炁了!」
眾人驚醒,鄧青合上冊子,擡頭望去,只見遠處,大片蒼青色炁流正漫過荒原,沿著地勢傾瀉而下,齊齊灌入峽谷,滿地沙石轉眼便被青色吞沒。
舉目望去,四野都在流動。
這一次行炁,卻無人厭煩,反倒個個精神大震。 「荒脈動了,機會來了。」
「諸君,釘完荒脈,咱們就可以收工了。」
「不管名次不名次的,至少完工了。」
「……」
就在眾人精神放鬆地討論時,便聽一聲喊,「大家當心,東煌教的人過來了!」
龍秀一聲低喝,全場震動。
眾人送目望去,對面的嶺表小隊已經起身朝這邊走來。
霍東風走在最前,手掌搭著劍柄,大步踩入翻湧的荒炁中。
他身後,十一名嶺表小隊的成員緊緊跟隨,各自都將兵刃提在手裡。
十餘息的功夫,這幫人便已迫近至百丈外。
鄧青陣營中,只有他,龍秀,林立深聊過,對眼前的危局,早有預判,並不慌亂。
而其餘人等,大多做著快些完成任務好回營交差的美夢,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無疑是受到心之重壓。 眾人議論紛紛。
「他們想幹什麼?」
「霍東風不是已經發過毒誓了麼?」
「邪魔就是邪魔,絕不可信。」
眾人各自持拿刀劍在手,彼此靠攏,不知不覺,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到鄧青臉上。
窺見他面色如常,眾人心中莫名安定幾分。
鄧青指著地上青耿耿的青氣,問蘇雲道:「蘇兄,這地上的動靜兒,可有說法,我看霍東風他們都動了,莫不是荒脈動起來了?」
蘇雲盯著地面,高聲道,「對,就是荒脈在流轉,荒脈一旦流轉,就能攪得荒炁無比狂暴,諸位當心!」
眾人早就吞服了烈陽丸,雖然不少人臉上都被狂暴的荒炁攪得臉色通紅,但都還能承受。
陳洪握緊長劍,看著已至三十丈外的嶺表小隊,沉聲道,「顯而易見,他們選在此刻發難,就是不願讓咱們釘荒脈,而自己又獲得了最長的休養時間,真真是陰險毒辣。」
「要不,撤吧。」
說話的是洪林,鍛骨三重強者,他話音方落,場間忽然一靜。 洪林仿佛受到了鼓勵,接著道,「撤退並不丟臉,咱們何必跟他們死磕?
霍東風可是鍛骨四重,又休養了一夜。真打起來,誰能攔得住?咱們是來考試的,犯不上把命丟在這裡。」
龍秀沉聲道,「千萬別這麼想,各人的腳程有快有慢,一旦撤起來,隊伍便會散攤子。等咱們散了,人家追上哪個,就殺哪個,咱們全得成了他們的獵物。」
洪林咽了咽唾沫,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龍秀繼續道,「昨夜,我已與鄧兄、林兄商量過。眼下只有一搏,別無他路。」
林立邁步走到了前方,長劍出鞘,「諸君不必擔憂,我和龍兄來鎖住霍東風。」
陳洪瓮聲道:「這當口,不該由領頭人發號施令嗎?鄧兄,你怎麼不說話了?」
眾人齊齊朝鄧青看去。
只見他臉上的從容消失無蹤,臉色變得鐵青,嘴唇抿得很緊,竟似十分緊張。
眾人面面相覷,陳洪低聲道:「原來也是個草包。」
接著,便見鄧青像鼓足勇氣一般,上前兩步,揚聲道,「霍先生,昨日的話,可還記得?
你親口立誓,若背約加害我等,願受萬刃穿胸之罰。你好歹也是堂堂江湖大豪,莫非說出來的話,全不當回事?」 霍東風哈哈大笑,「某的名聲,你可以滿世界打聽,從來都是吐口唾沫就是釘!」
說著,他拍了拍胸膛,「萬刃穿胸之罰,霍某領了!」
說著,他亮出掌中窄劍,那劍身極薄,迎著天光,亮得如同一片鐵箔。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霍東風已倒轉劍鋒,直刺自己胸膛。
噗的一聲,半截劍身沒入胸前。
所有人都看得一愣,霍東風卻若無其事,任憑利劍插胸,等了數息,才將窄劍拔出。
所有人凝目看去,只見劍鋒明亮,滴血皆無。
更詭異的是,霍東風胸前也不見半點血跡。
鄧青仿佛被激怒了,顫聲道:「這就是所謂的萬刃穿胸?」
霍東風舉起薄劍,晃了晃,「此劍,昨日我臨時改了個名字,號曰——萬刃!」
說罷,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放聲道,「如今,萬刃已穿胸而過,霍某已然領罰。諸君,還有何話!」
他話音方落,嶺表小隊眾人,頓時笑出聲來。 武試生陣營,人人面色陰沉。
林立長嘯一聲,壓住對面的笑聲,高聲道:「諸君,跟這幫下三濫,講不通道理!
他們只識得刀劍。當此之時,除了死戰,別無他路!願諸君莫再心存僥倖!」
話音落下,林立長劍一振,劍鋒直指霍東風,「鼠輩霍東風,可敢與小爺一戰!」
林立豪氣沖霄,相比之下,依舊面色鐵青、不發一言的鄧青被比了個沒影。
霍東風放聲大笑,「好膽色,某便先取你的人頭!」
話音未落,他騰身直上,朝著眾人撲來。
林立怡然不懼,晃身直奔霍東風,兌現自己的承諾。
龍秀高呼一聲,也緊隨其後,「林兄,我來助你!」
楊傑見霍東風既已先發,立時振臂高呼,「霍老大都給咱們打樣了,都給我上,殺了這幫小崽子!
這些小崽子都是高門大戶出來的,都是皇庭的武道種子。宰掉一個,便斷狗皇帝的一分氣運!諸君只管盡力,教廷自有重賞!」
一聲聲喝喊,催得嶺表小隊眾人凶性大發,紛紛提起兵刃,隨楊傑疾撲而來。 武試生陣營則人人震恐,各自越縮越緊。
雖然鄧青已然露怯,但眾人還是忍不住看向他這個話事人。
鄧青仍站著不動。
他的脊背在微微顫抖,連縮在袖子裡的手也在抖,看那模樣,竟似緊張到了極處。
眾人眼中的期待,瞬間化作鄙夷。
楊傑受霍東風叮囑,一直鎖定的就是鄧青和林立,如今林立去了。
他的關注重心就放在鄧青身上,睹此一幕,他不由得放聲大笑,「瞧見沒有?這些小崽子,都是長於婦人之手的無能兒!樣子貨而已,諸位兄弟隨我衝過去,戮之!」
陳洪怒視鄧青,厲聲喝道,「虧我還當你是什麼人物,丟人敗興!」
他忽地提劍跨到眾人前方,高聲道,「洪林兄,曹爽兄,魏晉兄,隨我打頭陣,擋住這幫孫子!我等縱然戰死,也不能墮了家族榮光!」
「好!」
三人齊聲應下,各持兵刃,站到陳洪身側。
其餘人也被這一番話激起血性,紛紛向陳洪靠攏。連傷腿未愈的蘇雲,都掙扎著站了起來,一手拄拐,一手握劍。 唯獨鄧青,竟向後縮了幾步,退到眾人最後,眾人鄙夷更甚。
又過數個呼吸,楊傑等人便衝到了三丈開外。
忽地,楊傑一揮掌中寶劍,嶺表小隊前排的三柄長劍同時揚起。原本散開的隊伍,瞬間收攏聚合。
他們彼此配合默契,即便各自舉劍向前,但彼此進退,毫不相礙。
一道劍陣,就這樣在奔行中聚了起來。
劍陣一成,整個奔行而來的隊伍,氣勢陡然拔高。
沖在最前的楊傑,蓄勢而來,宛若嶺表小隊這頭恐怖凶獸最尖銳的獠牙。
武試生陣營,無不面色大變。
他們都出身高門巨族,名宗大派,見識自然是有的,太知道對方如果合陣,自己這邊的鬆散結構,根本是沒辦法對抗的。
一時間,便連叫囂最凶的陳洪,也變了臉色。
可到了這一步,誰也不敢再退。
轉瞬,楊傑已衝到五丈之內。 他狹長的雙眼眯起,目光掃過前方一張張繃緊的臉,笑意愈發猖狂。
幾乎所有的嶺表小隊成員都在獰笑,他們頭上的一條條紅巾迎風翻卷,狂暴的氣勢,直向陳洪等人碾來。
霎那間,武試生陣營所有人已能清晰感到劍鋒上的森森寒意。
陳洪很想喊一聲撤退,或者散開,可他知道,這一聲喊出,己方陣營就再也聚不齊了,那就只能是被逐個擊破,各自亡命的局面。
這當口,他們只能咬緊牙關,彼此背抵,硬抗衝擊了。
就在這生死一瞬之際,一道身影從武試生陣營的後方掠出。
輕若流光,擦著最前方的陳洪一閃而過,直取楊傑。
楊傑臉上的獰笑還未轉為驚容,那道人影便已到了近前。
鄧青!
楊傑大驚,手中長劍急刺,劍陣也及時轉動。
哢!哢!哢!
鄧青身上似乎挨了幾劍,但似乎又根本沒挨上。 理由是,鄧青的速度絲毫未減,也沒有血跡飆出,更重要的是,鄧青的身形,已經化作一片虛影,連楊傑也分不清哪一道影子是實。
驚恐間,楊傑的寶劍才遞出半尺,腕上忽然一緊,下一瞬,劇痛隨之而來。
卻是,鄧青一招換巢鸞鳳,已經臨身。
只見鄧青扣住他的劍腕,向外一翻,哢嚓一聲,楊傑的手腕立時反折。
楊傑痛呼尚未出口,鄧青的另一隻手已落在他頸側。
又是一聲脆響,他腦袋歪向一邊,眼睛兀自圓睜,身子已經軟了。
鄧青擡腳,重重踹在他胸前。
砰的一聲,楊傑整個人如炮彈一般,倒射而出,撞進身後人群。
兩名漢子避讓不及,被撞得踉蹌翻倒。旁人急忙閃身,原本彼此照應的兵刃頓時亂了方位。
劍陣轟然散開。
「楊二哥!」
「當心這小子!」 怒吼與驚呼同時響起。
陳洪張著嘴,整個人都僵了,其餘眾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誰也沒想到方才還縮在最後、渾身發抖的鄧青,竟在一個照面間,擰斷了最凶神惡煞的楊傑的脖子!
此刻一眾武試生觀鄧青,如觀妖魔。
鄧青哪裡顧得上眾人什麼反應,他一腳射飛楊傑,便緊跟著一個跨步,撲入嶺表小隊紛亂的陣型中。
絡腮鬍一聲怒吼,闊刀橫斬,封向鄧青的腰腹。
幾乎同時,一柄長劍從鄧青腦後而來,這兩人顯然雖驚不亂,倉促間展開的攻勢仍有章法。
鄧青腳下一轉,身形忽然錯了出去。長劍刺空,闊刀卻擦著他的肩頭落下。
一抹血色倏地從他肩頭閃過,刀鋒竟未能切入。
絡腮鬍還沒明白怎麼回事,鄧青已經貼到他身前,一手抄臂,一手托胯。
挾象過江!
霎時間,絡腮鬍壯碩的身軀被掀得雙腳離地,下一瞬,鄧青一記重手,將之頭下腳上,重重摜落。 便聽一聲悶響,大鬍子頸骨折斷,整個人化作一灘碎肉。
那從後偷襲的漢子面色慘白,抽劍便退,哪裡還來得及,他才退半步,鄧青一個坍縮步,瞬移一般出現在身側,依舊是老套路,扣腕,一擰一送。
擲象功加持,巨力傍身,一旦讓鄧青近身,擒拿之下,那人幾乎沒有反抗的餘地。
嗖地一下,長劍倒轉,沒入了他自己的胸膛。
幾乎同時,鄧青背後挨了兩劍,他置若罔聞,一個滑步,退開。
胸膛中劍的那人,顯然沒有霍東風萬刃穿胸的花活兒,兜頭便倒。
眨眼間,又是兩名鍛骨三重橫屍當場!
剩下的嶺表小隊眾人徹底驚了。
在他們的視角,鄧青實在太恐怖了,不僅步法詭異,身上的寶甲也是防禦無敵,兵刃加其身根本傷不著,偏偏只要被他貼上,便再沒有脫身的機會。
霎那間,頂在最前方的幾人深恐重蹈覆轍,忙不迭向後退去,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劍陣的完整性。
甚至有人扯著嗓子高喊,「霍老大,風緊!」
這一聲喊出,嶺表小隊眾人再也不管什麼劍陣了,紛紛散開。 陳洪等人幾乎石化當場,事已至此,誰都明白鄧青之前的示弱、裝慫,不過是為了出其不意,暴起而擊。
可套路歸套路,鄧青這戰鬥力是怎麼回事兒,高得有些邪乎啊。
鍛骨二重殺鍛骨三重,跟宰小雞崽子似的,以一己之力,便橫掃整個嶺表小隊,當真是橫掃千軍如卷席。
太踏馬生猛了。
陳洪甚至忍不住打個寒顫,這種小銀幣,是自己能招惹的嗎?
他不由得脖頸發涼。
說時遲,嶺表小隊中「霍老大風緊」的呼聲,才傳出,西南方立時有厲喝聲回應。
緊接著,一道身影裹著勁風,直朝這邊疾掠而來,沿途汩汩冒起的青炁被沖得向兩側翻卷。
鄧青送目望去,林立與龍秀正在半空中倒飛,姿勢銷魂,像是吊著威亞。
只是落地時,不夠體面,一個摔成嘴啃泥,一個是屁股向後的平沙落雁式。
好在兩人倒地後,都還有動靜兒。
而不遠處,霍東風已如流星趕月,殺氣騰騰,朝這邊狂奔而來。 鄧青厲聲喝道,「陳洪!剩下的交給你們,我來攔霍東風!」
陳洪等人這才如夢初醒。
看著地上的三具鍛骨三重強者的屍體,再看那些陣勢散亂、驚慌後退的嶺表小隊成員,眾人胸口猛地騰起一股久違的豪氣。
陳洪一振長劍,高聲道,「強手都被鄧青剪滅了,剩下一堆臭魚爛蝦,若還拿不下,咱們可以自刎以謝天下了!」
洪林等人齊聲呼喝,提起兵刃,便跟著陳洪沖了出去。
眾人壓在心口的懼意,早被鄧青的狂暴三連擊衝散。鄧青的霸烈殺法,直看得眾人血脈僨張,此刻瘋狂衝鋒,只覺渾身都是力量。
霍東風身形未至,冷笑聲已先傳來,「扮豬吃虎!敢殺我兄弟,老子要你的狗命!」
他一掌拍出,五指陡然攥攏,化掌為拳。
地上的細砂被拳風捲起,才向外揚開,又被一股迴旋的勁力扯了回來,繞著他的手臂急轉。
一聲沉悶的震響,隨拳而至,正是大名鼎鼎的回龍拳。
鄧青識得輕重,卻不閃不避,沉腰踏步,同樣一拳迎了上去。
砰的一聲悶響,兩拳相撞,卷在霍東風臂旁的砂石猛地炸開,如利劍般射向鄧青。 卻被鄧青另一拳揮出的勁風掃開,鄧青只覺手臂一麻,一股巨力加身,迫得他連退五步,才將這股巨力卸掉。
鄧青活動一下手指,暗道,差距還是大。
他自覺自己不停歇地猛練,擲象功已經練出了模樣,力量增長得厲害,對上鍛骨四重的強者,在力量上,應該有優勢,沒想到還是落在下風。
鄧青自覺愴然,殊不知對面的霍東風,眼中卻也變了顏色,「你才鍛骨二重?」
方才那一拳,鄧青的內息強弱,霍東風感受得清清楚楚。
可那股迎面撞來的巨力,卻震得他半條膀子都在發酸。
鄧青退了五步,可他也退了三步。
自己可是堂堂鍛骨四重,即便才破關,那也是鍛骨四重啊。
這小子區區鍛骨二重,竟能正面接住自己的回龍拳!這還有天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