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奇功難當
第148章 奇功難當
噗!
劍如玉一口茶噴了出來。
鄧青趕忙避開,才避免濕身之禍。
劍如玉把茶盞往桌上一放,蹭地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晚輩可能釘住荒脈了。」
「那個龍尾,是你釘住的?」
劍如玉緊走幾步來到鄧青身前,「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釘下去後,有什麼異狀?」
她一連問了一串的問題,顯然,震動非常。
鄧青不知道什麼龍頭龍尾,拱手道, 「就是晚輩做任務的地方,龍秀他們離開後,我又留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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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地下光斑聚集,自己用血激發荒釘,紮下去後引發地動,又如何跑出十餘里,等動靜平息才返回的經過說了一遍。
末了,他又補充道, 「我回去時,那根荒釘一直在放青光,和先前他們釘住脈炁時的情形,全然不同。」 劍如玉聽罷,在帳內快步轉起了圈圈,忽地,她定住腳,一指鄧青, 「你小子還真是員福將!」
鄧青道, 「這麼說,我真釘住荒脈了?」
「釘住了!」
沉穩如劍如玉也止不住歡喜, 「這下好了,這潑天的功勞,讓你小子得了,連帶著還幫了提調司。」
鄧青忙問,「這話怎麼說?」
劍如玉擺手, 「這個不重要,容後再說。對了,這件事,你跟別人說過沒有?」
「沒有。」
鄧青搖頭,「晚輩知道這功勞大,怕旁人搶功,也信不過別人,所以直接來找您了,只跟您說過。」
劍如玉道, 「你就不怕我搶功?」
鄧青道, 「您要是想要,吱一聲,晚輩雙手奉上,哪裡還用得著您搶。」
劍如玉心中一暖,不由笑出了聲, 「你就是一張蜜嘴。不過,你功勞再大,也難入我法眼。
不過,我雖然不搶,卻架不住別人惦記,你要留住這份大功,也是千難萬難。」 鄧青並不驚訝,這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只是,有件事他還沒想明白,便出聲問:「荒釘里融著晚輩的血液,誰釘住的,一驗便知。這功勞,旁人怎麼搶?」
劍如玉道, 「上面覆核,只需要血液。搶你功勞的,找你再要點血,不就完成覆核了?」
鄧青一怔,我踏馬就這麼好欺負?轉念一想,胳膊還真踏馬扭不過大腿。
劍如玉忽地輕輕一擊掌,「我說好端端的,指揮所為何要把龍秀他們全帶走。原來已經在準備搶功了。」
「龍秀他們被帶走了?」鄧青一臉茫然。
劍如玉便將親衛營圍住提調司大營,要求帶人問話,最後由掌紀使黃長河出面,將一眾武試生和巡察帶走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鄧青聽到一半,猛地抬起頭, 「誰?黃長河?那個真陽武宗的黃長老?」
劍如玉點頭, 「怎麼,和你有交情?」
鄧青幽幽道, 「他是黃雲帆的父親。」
劍如玉愣了一下。
她只知道黃長河出身真陽武宗,倒不曾將這兩人聯繫起來。
她寬慰道, 「無妨,你安心待在大營就是,我保你無事。」 鄧青道,「您這話說的,好像黃雲帆的死跟晚輩有什麼關係似的。」
劍如玉無語。
鄧青又絮絮地道, 「細說起來,晚輩也算真陽武宗的人。黃長老是我師門長輩,見了面,說不得晚輩還得上前行禮,晚輩怕他做什麼?」
劍如玉哭笑不得,指著他道, 「你是八斤的鴨子,七斤半的嘴。」
鄧青拱拱手,只當誇獎。
劍如玉擺手道, 「也好,還算從容。
不過,眼下不是扯這些的時候。你弄來的這份功勞,無數人眼紅,你是怎麼想的?」
鄧青拱手道, 「全憑前輩做主,晚輩不挑。」
劍如玉道, 「我實話跟你說吧,先前釘下那三條荒脈的功臣,都是高門子弟。你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鄧青心如明鏡。
這等關乎兩軍勝負的大功,能安安穩穩落在一個尋常人手裡,才是奇怪。
他也不多問,只道, 「前輩自管處置就是。」 劍如玉點點頭, 「你若這麼想,事情倒也簡單了。在這裡等著,我去去就回。」
說罷,她掀簾而出。
鄧青便仍在原處盤膝坐下,默默調息。
該說的已經說了,劍如玉也肯幫忙,他安心等著便是。
不到半個時辰,帳簾再次掀起,劍如玉去而復返。
鄧青起身相迎,才要開口詢問,劍如玉先擺手, 「別那麼急,心急可賣不出高價。」
鄧青一怔。「賣?」
「好東西,自然要競價。想要的人又不止一個,憑什麼賤賣了?」
劍如玉走到桌邊坐下, 「消息放出去了,等他們來便是。」
鄧青眼睛一亮,豎起大拇指, 「前輩真聰明。」
劍如玉嗤道,「別一天到晚想著拍馬屁。
還有件事,你心裡也要有準備。你釘下荒脈的事兒,我已經跟韓老通過氣了,他也很激動,不過,你畢竟是頂著武道院的身份立下這份功勞,武道院也會分功,分的還不少。」 鄧青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劍如玉接著道, 「不過我會在武道院替你額外爭取些好處。但眼下能落到你手裡的,終究有限。你別期望太高,最後又落個失望。」
鄧青笑道, 「晚輩還沒那麼淺薄,會以為現實是話本傳奇,立一次救駕之功,便能換來封王之賞。」
劍如玉也笑了, 「有這個認識就好。我猜你想換的,無非是修煉資源。除此之外,可還有別的要求?」
鄧青略一沉吟, 「除了修煉資源,晚輩還想請前輩幫個忙。」
「說。」
「能不能將我師兄張衍,調到咱們提調司來?」
這些日子,鄧青一直掛念著張衍。
前線激戰連連,連劍如玉都數度出手,張衍在外面奔忙,誰知道哪一回便會碰上過不去的險關。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這個機會,他自然要替師兄爭取一下。
為此少拿些修煉資源,他也願意。
至於師父李大山,鄧青覺得就憑李大山的猛鷙,該擔心的應該是李大山的對手。 劍如玉點頭道, 「這個不難,我來辦。」
她又高看了鄧青一眼。
鄧青又道, 「若是可以,晚輩還想求一件事。」
「說。」
「晚輩不想再執行任務了,想安心修煉,直到此次戰事結束。」
修煉資源已有著落,接下來,他只要將這些資源化作實力便好。
若能免去在外奔波廝殺的風險,鄧青自然要爭取。
劍如玉苦笑, 「你還真是不改本性。」
她自己向來樂於在爭鬥中磨礪武道,最看不得鄧青這般,剛冒一回險,便想著縮回被子裡發抖的做派。
不過,她沉吟片刻,還是應了, 「也罷,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但光讓你閒著,也不成。如今你已經編進戰時名冊,上面要過問的,總得有個差遣。
這樣吧,你去後廚幫忙,你和費大廚熟,去那裡合適。」 忽然,鄧青愣住了,想到費大廚,他想到了荒獸下水。
想到荒獸下水,他的腦筋立時瘋狂轉動。
劍如玉挑眉, 「怎麼,不想去後廚?那你想去哪兒?」
鄧青道, 「晚輩去餵馬吧,餵異馬。我來梁山時,坐的便是異馬馬車,那些異馬十分威風,晚輩喜歡得很。」
劍如玉道, 「你恐怕不知道異馬吃的是什麼。馬場那股味道,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鄧青心道,您恐怕也不知道,我是靠什麼起家的。
嘴上卻道, 「晚輩不嫌。再說,晚輩好歹是個武者,整日在後廚打下手,恐怕惹人閒話。」
劍如玉搖頭, 「你倒是奇怪。行了,我也懶得管你,願意餵馬就去餵馬吧。」
鄧青趕忙拱手道謝。
兩人正說著,帳外傳來敲擊木牌的聲音,隨即,夏道玉的聲音傳了進來, 「劍長老,掌紀使黃長河長老座下黃炳耀求見。」
劍如玉瞥了鄧青一眼, 「不見。」
鄧青眉頭一挑,低聲道, 「前輩,不如見見。」 因著黃雲帆的事,他一直防著黃長河。凡是和此人有關的消息,他都格外留心。
此刻有劍如玉在,他正好看看對方究竟想做什麼。
劍如玉心情不錯,見鄧青想見,便改了口, 「讓他進來。」
不多時,帳簾掀開,一個三十餘歲的漢子走了進來。
來人肩寬背厚,穿著一身玄色短袍,露在袖外的雙手骨節粗壯。才走到近處,鄧青便感到他身上旺盛的氣血。
他暗暗評判,只論氣息,此人便不在霍東風之下。
黃炳耀沖劍如玉拱手行禮, 「卑下黃炳耀,見過劍長老。」
他話是對劍如玉說的,餘光卻一直在打量鄧青。
「什麼事?」
「奉黃長老之命,請真陽武宗一脈的青年才俊,前去聽候訓話。聽說鄧青在您這裡,卑下便斗膽來請了。」
劍如玉道:「這裡是前線,只有指揮所,關真陽武宗什麼事?」
黃炳耀道, 「劍長老誤會了。黃長老並非以掌紀使的身份召見諸位,而是以真陽武宗長老的身份,召集門中後輩。 如今前線戰況激烈,我真陽武宗一脈在此效力的人不少。黃長老希望大家努力殺敵,忠心報國,故而有此次的訓話。」
劍如玉看向鄧青。
鄧青會意,沖黃炳耀拱手道, 「在下鄧青,乃同慶堂李堂主座下弟子。
忠君報國的道理,家師時常教誨,劍長老也日日提醒,在下早已銘記於心。
加之眼下事忙,此番便不去了,還請代為稟告黃長老。」
嘴上說得客氣,鄧青心裡卻一陣作嘔。
都這當口了,還要搞愛國主義教育?藉口還能更離譜些麼?
黃炳耀眸光定定,盯著鄧青, 「此乃命令,非是請求。真陽武宗一脈,無人可以違背黃長老的命令。
鄧青兄弟,只怕還沒搞清狀況。」
劍如玉哼道,「黃長河再厲害,也管不到武道院。
真陽武宗一脈,又是個什麼衙門?我怎麼沒聽過?這裡是前線,不是你們幫會聚眾的地方。聽聽你說的什麼話,還不快滾!」
黃炳耀臉色陰沉,拱手道, 「黃長老自是萬分敬重劍長老的,臨來之前,也特意交代過,要我禮敬非常。」 劍如玉冷笑出聲, 「你不敬我,又能如何?
區區一個黃長河,還裝上了。看來,我不該放你進來。」
說話兒,劍如玉抬手便是一掌。
黃炳耀臉色驟變,趕忙揮掌相迎。可他掌力才發,雙臂便被一股大力盪開。
緊接著,一記劈空掌正中胸口,打得他整個人離地而起,如被狂風卷中的枯葉,直飛出帳外,扯得帳簾高高掀起。
砰的一聲,帳外傳來一聲悶響,隨後便是劇烈的咳嗽聲,像是被血嗆住了一般。
「劍長老,怎麼了?」
夏道玉的聲音緊跟著傳來,聽著頗為慌亂。
劍如玉叱道, 「夏道玉,再敢放阿貓阿狗進大營,你就滾到下面的武道館去當差!」
「是,是,卑職記下了,記下了。」
夏道玉連連應聲,急得連嗓音都變了。
鄧青朝帳外看了一眼, 「前輩,晚輩看這個黃長老,訓話是假,恐怕知道了是我釘住了龍尾。」 劍如玉點頭道, 「荒脈被釘住的位置,現在肯定查明了,就是你們執行任務的地方。
他們又把龍秀他們弄走,用排除法,也該知道是你做成的。
這麼大的功勞,黃長河若不眼紅,那才奇怪。」
鄧青怔了怔,「既然已經鬧得盡人皆知,這功勞還能轉讓?」
劍如玉反問, 「貪官污吏的傳言沸沸揚揚,影響人家升官發財了麼?」
鄧青莞爾。
劍如玉忽地目光一凝,變得銳利,看向帳門方向。
忽地,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名紅臉中年走了進來。
來人身著絳色官袍,腰束玉帶,進帳後便沖劍如玉拱手,臉上帶著笑, 「劍長老,夤夜來訪,抱歉,抱歉。」
此人明明笑容滿面,卻有一股不俗的威勢,幾乎是鄧青生平僅見。
劍如玉指著鄧青道, 「這位是馮指揮使,你我的頂頭上司,見個禮吧。」
鄧青心頭一凜,趕忙拱手, 「鄧青見過指揮使。」 馮秀全點點頭, 「果然是少年英雄,了不起。」
鄧青正待客氣兩句沒營養的,劍如玉沖他點了點頭, 「你先出去等著。」
鄧青應一聲,拱手一禮,退出營帳。
才到外面,他便發現,帳外已經站滿了甲士。
兩列甲士分立帳門左右,另有甲士沿外圍散開,將大帳方圓五丈的地方清了出來。
燈火映著甲葉,持械的軍士站得筆直,卻沒發出一點動靜兒。
幾名搬東西的雜役才走近,便被甲士們攔下,只得遠遠繞行。
鄧青走出甲士留出的通道,在遠處站定。
劍如玉大帳內,馮秀全沖劍如玉拱手一禮, 「在下深夜來訪,實在是冒昧。」
劍如玉擺手,「在我面前,你就不必裝了。你若真尊敬我,也不會派人將那些武試生拿走。」
馮秀全正要開口,她已接道, 「你只不過是沒想到,偏偏你要尋的真龍,是條漏網之魚。
不得已才硬著頭皮又來找我。來之前,恐怕躊躇許久,下了不小的決心吧?」 馮秀全方臉微紅, 「劍長老玩笑了,馮某向來是尊重您的。不過,我這趟過來,還真是為了鄧青。此子立下的功勞不小,指揮所肯定是要表彰的……」
「挑乾的聊吧,都挺忙的。」
劍如玉將茶盞放下, 「說說你的價錢。我這裡已經收到了三份報價,正好看看你的比他們差多少。」
馮秀全眉心一跳,他很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
偌大個前線,兵馬調動,人員安排,都是他一言而決。他本犯不著對誰如此,偏偏眼前之人是劍如玉。
這個妖孽,叫他不痛快,他卻又得罪不起。
……
鄧青在外面等了不到百息,便見馮秀全掀簾走了出來,有點灰頭土臉的意思。
馮秀全一招手,候在外面的甲士立即跟上,一行人很快離去。
鄧青返回大帳,劍如玉開門見山道, 「十枚大福丹,五枚青魚丹。調派張衍的文書,一會兒送過來,調去哪裡,你自己填。另外,還有一間煉房的使用權。」
鄧青默默盤算。
這個獎勵,比他預想的少了些,不過,也夠用了。 要啥自行車?
劍如玉喝了口茶,忽然又道, 「險些忘了,還替你要了個正八品的校尉散勛。
這個比羽林郎的散勛強了不少,回到地方上,至少也能算個名流了。」
鄧青眼睛亮了,心情豁然開朗。
這個好。
從此,自己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師父李大山也才九品校尉,自己這便八品了,不錯,真不錯。
劍如玉瞧見他眉梢揚起,哼道, 「別沒出息,一個散勛算什麼,大丈夫當放眼天下。」
鄧青趕忙收斂笑容,拱手聽教。
劍如玉又道, 「武道院那邊虧欠你的資源,得等你去了武道院才能兌現,現在賞功室已經沒什麼好東西了。
你放心就是,左右不會讓你吃虧。
行了,你先去休息吧。你的仗是打完了,修煉卻不能鬆懈。入冊考用不了多久便會開啟,那才是你該用心準備的事。」 鄧青躬身道, 「晚輩記下了,多謝前輩。」
行禮罷,他走到角落,將那捆刀槍綁好,往肩上一背,又提起大包袱,調整了兩下,才騰出手來掀開帳簾。
劍如玉看著他這螞蟻搬家的模樣,直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