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納米中的深淵（感謝盟主天海祥雲！）
就在女醫師默默估算投訴數的同時，李致已經接手顯微鏡，以總放大1000倍的規格展開觀察。
簡單調焦後，一片毫無生機，萬物死寂的微觀世界展現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片被染成了淡紫色的海洋，大量的鋒利碎片像是冰川一樣飄在其中。
而在那些碎片的狹縫中，則密密麻麻地布滿了一個個被染成了深紫色的……
像是……像是……
像是手風琴風箱一樣的……充滿摺疊的結構…………
只是這些「風箱」大多都已經斷裂破損，像是被突然拉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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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爆裂的地方，則嘔出了內部的絮狀質地……
同時，這些「風箱」的兩端，布滿了整齊的梳齒狀「鞭毛」，這些毛大多數都已經斷裂了，但也有些和旁邊的「風箱」緊緊糾纏在一起。
不得不說。
它可真美。
就在李致暗自讚嘆的時候，旁邊的林小薇也從電腦屏幕上看到了這幅景象。
她看過很多恐怖片或是什麼獵奇的東西。
但這還是頭一次，從頭皮開始麻到了腳心，徹徹底底地窒息失語。
眼前的這個結構已經打破了她對醫學和生物學的全部認知，即便那只是幾微米的小東西，卻像深淵一樣，在牽著她的靈魂向內墮落……
「截圖。」李致的聲音突然傳來。
林小薇這才一個哆嗦，顫顫握起滑鼠，點下掃描截圖。
「這東西……真的屬於地球麼……」她不可思議地問道，「不會是什麼外星科技吧？」
「應該……只是細菌？」病理科女醫生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林小薇一個回頭，才發現這位高個子女醫生也已經被吸引過來。
李致卻沒什麼意外，只繼續觀察著問道：「證據呢？」
「一眼就能確定了吧……」女醫生似乎是直覺先於理性判斷了，經李致這麼一問，才湊到屏幕前細細觀察道：「嗯……有完整的細胞結構，體型在5-15微米之間，這裡還有破壁後嘔出的細胞質。」
「不夠。」李致道。
「嗯……的確不夠，不過還有這裡——」女醫生轉而指向屏幕上的一坨絮狀物，「這些深色的糊狀物，總夠一錘定音了。」
「差不多。」李致這才滿意應了，隨即又問道，「企鵝女，告訴我這些糊狀物什麼。」
林小薇身子一震：「這是……是是……」
「滾回南極去復讀吧，不要你了。」
「啊等等……我好好想想！」林小薇啪啪拍了兩下大臉，滿面猙獰地回憶起遙遠的生物知識。
後邊的高個子女醫生見狀，趕忙貼向林小薇耳邊遞話。
「讓她自己想。」李致雖然一直在看顯微鏡，卻好像猜到了這一幕一樣，頭也不抬地說道。
女醫師當場一個哆嗦，連忙縮回身體假裝無事發生。
林小薇也是真的。
完了，這次李致來真的了。
她趕緊絞盡腦汁回憶起來。
雖然細胞結構忘得差不多了，但這種形貌的糊狀物，大體就是DNA了……
所以應該回答DNA，或者遺傳物質嗎？
可這跟是不是細菌好像關係不大？
而且遺傳物質應該是在細胞核里的，怎麼會直接從細胞內液嘔出來？
不……等等……
如果遺傳物質在細胞液里……也就是說眼前這個細胞沒有細胞核？
所以它是無核生物，也就是……
想至此，林小薇終是神色一亮：
「想起來了！
「像細菌這樣的原核生物，由於沒有『細胞核』，遺傳物質會直接裸露在細胞內。
「於是當細胞破潰後，就會嘔出這樣的一坨糊狀物！
「所以，它正式的名稱是——
「擬核！」
「這還像點樣子。」李致這才是直起瞥了眼林小薇，「今後也要多壓榨自己，想在這種醫院立住腳，你就不可能舒服。」
嘁！
林小薇當場就想回個白眼，這爹味都要爆漿咧！
但仔細想想，李致話倒也沒錯。
前面學習全是在應試，考完就全扔了。
一旦接觸臨床和研究，才發現知識的漏洞好像有點太多了……
換個老師在這裡的話，恐怕還真不一定會像李致這麼訓自己，反而只是會一帶而過，無聲地給自己判個死刑吧……
等等……這不對啊！李致還是個好人嘞？
旁邊，李致卻早已放下了這件事，只盯著屏幕道：「雖然擁有擬核不等於就是細菌，但結合了前面那些特徵，基本可以肯定，這就是細菌，形狀再奇怪也是細菌。」
「！！！那就是說！！」林小薇登時一躍跳起，「可以用抗生素消滅！！」
「大概率是的。」李致穩穩點頭，「應該沒什麼好怕的了。」
「好啊，好啊！」林小薇頓時喜得兩眼發紅，「這下子……那三位患者就有希望了……我們科室也能站穩腳了！」
「還挺有科室責任感？」李致眯眼道。
「我能怎麼樣？還特麼不是嫁狗隨狗！」
「等等。」李致恍然發現了什麼，「『嫁狗隨狗』是冒犯吧？」
林小薇登時大臉一紅，但想到冒犯的定義權在自己手裡，當即搖頭道：「不是！」
李致一臉懷疑轉望身後的那位病理科女醫生：「不是麼？」
「啊這個……」女醫生一本正經思索道，「嗯，應該是不算的，這句話並不是在罵李老師是狗，而是說，就算李老師是狗，林小薇也願意永遠和李老師在一起。」
「……真噁心。」李致當即一臉鄙夷。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林小薇瘋狂擺手，只想當場挖個洞鑽進去。
李致也無意再問，只掃了一眼這位病理科女醫生。
個子很高，眼神有點愣，畏畏縮縮的，一看就是剛來不久的小年輕。
不過基本功倒是可圈可點，尤其是這種直覺能搶在理性前下達判斷的人，天賦上限往往更高。
李致就此瞥了眼她的胸牌：「嗯，病理科虞靜，我記住你了，永遠也不會忘的。」
「達咩！！！」林小薇趕緊攔到李致身前，「這是冒犯！！！一眼冒犯，純冒犯，毫無爭議的冒犯！人家可以起訴你的！！！」
「嗯？」李致一臉不解，「這不是表示我很看中她麼？」
「不是！只有變態殺人狂鎖定行兇對象才會說這種話！」林小薇說著趕緊轉身朝女醫師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他這個人……」
「沒事沒事……」名為虞靜的女醫師連連擺手，想看李致但又不好意思，只好稍稍低頭喃喃道：
「李老師這種……應該是表達障礙了。
「結合剛才所表現出的特質，懷疑是HFA（高功能孤獨症）型的ASD（孤獨症譜系障礙）。
「這類人天生無法分辨暗示性話語，經常無意間冒犯到別人。」
「我擦？你還替他解釋起來了？還有什麼ASDFGH，這不是我的密碼嗎？」林小薇看著虞靜認真分析的樣子，不禁心疼勸道，「寶子，不然你還是投訴他吧，別委屈自己替別人圓了。」
「不是圓，這就是我的判斷。」虞靜說著鼓起勇氣抬起頭，怯怯地看向李致道，「其實……從李老師剛進來的時候我就感覺……之前好像在哪裡見過……」
「你也是薊醫的？」李致問道。
「嗯……」虞靜暗暗使著勁，很努力地回憶道，「但應該不是學校里見到的……好像是個特殊的地方……」
「無所謂了，反正我沒見過你。」李致這便擺了擺手。
虞靜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忙退了半步稍稍躬身道：「那兩位老師忙，我不打擾了。」
待李致點頭後，她便快步回到自己的顯微鏡前，繼續換起了切片。
只是表情明顯沒之前那麼純粹了，明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疑慮。
也不知是在想是否與李致見過，還是好奇屏幕上的那個詭異細菌。
林小薇見狀也是苦苦搖頭。
哎，倒霉孩子，剛來沒兩天就染上李致桿菌了。
這怕是要用很久來療愈淨化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