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呂尚水
呂尚水
只換————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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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瞬間也擊穿了段潔。
雖然800毫升依然捉襟見肘,但只是大腦的話————好像有機會!
只是————這又要怎麼做到呢?
段潔看著巡醫已經半晶屍化的軀體,狠狠咬了口唇頭,強行將自己從震撼中抽離。
切斷四肢供血麼?
這個好辦,綁止血帶就可以了。
巡醫的總血流量會因此減半,輸血的效用也將倍增。
可800毫升————感覺還是不夠啊——————
段潔思考的同時,李致已經選起了手術刀:「去看一下血包,現在的溫度不夠,為了最大化血氧活性要加到38度。」
段潔當場一個踉蹌衝去操作起加溫袋,嘴上卻也忍不住問道:「我還是不明白,800
毫升真的夠嗎————」
「不是說了,只換大腦。」李致說著,手指貼在巡醫頸間探起了脈。
看著這個動作,段潔頓時兩眼一瞠:「脖子以下————都————都不要了??」
「都不要了。」
「可————這怎麼做到?」
李致一邊在巡醫脖子上畫標記,一邊說道:「小時候看電視的時候,看到過一次砍頭。
「當時就在想,人的頭被砍下來,意識還能保留多久?
「後來知道了,大概是4秒。
「之後逐步失去意識,在10秒左右開始發生不可逆損傷。
「所以只要在這之前接上血管,注入血液。
「大腦就可以多活一會兒了。」
「————」段潔整個人都呆住了,過了很久才問道,「怎麼做?」
李致則已經畫完標記線,展開工具箱,取出外科絲線和剪刀,製備著耗材說道:「操作很基礎,我們科里的規培都能做。
「一,阻斷頸部血流。
「二,在頸動脈建立入血口。
「三,在頸內靜脈建立出血口。
「接下來,血包里的血進,流經大腦的全部毛細血管後,從出血口流走,就像是清理管道一樣。
「為了保證這個血流,我需要你徒手給血包加壓,確保新鮮血流以每10秒65毫升左右的流量灌入他的大腦。
「如果你控制得夠好,這兩袋血能撐兩分鐘。
「其它的,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
「————明————明白了。」段潔握著加溫袋顫聲點頭道,「可————我還是想問————這真的夠麼?」
「希望很大。」李致取來了剪斷了絲線,開始對著巡醫的脖頸模擬起接下來的操作:「大腦內的血量其實只有70毫升左右,這800毫升已經是10倍的總血量了。
「由於滲透壓的存在,腦內的毒素會自然地從腦體滲入血流,並從出血口排出。
「雖然這只是理論上的,但也是唯一能嘗試的方案了,至少比開顱要強得多。」
話罷,李致已完成了操作預演,與段潔點了個頭:「我準備好了。」
「來了!」段潔連忙抓出血包接上了李致早已準備好的導管,並將雙手捏上去保溫,「我這邊李老師放心,專注你的操作就好了。」
李致這便低頭看向巡醫的頸部。
他雖然說得很輕鬆,但接下來的操作,實際上已經逼近人類極限了。
由於腦灌注輸血需要很大的壓強,用注射針會直接損傷血管並外噴,不可能達成效果,所以這裡必須切開頸動脈,將輸血導管直接插入。
這本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操作,但問題在於————
10秒。
從血流阻斷,到切開動脈建立輸血通道,只有10秒鐘時間。
自己要做的,就是在這10秒內,為這顆被砍掉的頭接上血管。
他自信自己很快,但還從未這麼快過。
但機會只有一次,時間只有這10秒。
和之前每次一樣。
現在唯有一往無前。
終於,他一點點抬起左手,按在了巡醫的左頸接著。
呼一一吸呼一一吸一吸呲。
幾乎是完全看不清的手法,他一刀劃開了巡醫的側頸。
皮肉翻開,血水湧出的同時,他的兩指直接探進創口,捏出了一整束血管和神經。
隨後指尖一捻,將外圍的筋膜直接捻裂,將其中白色神經稍稍撥開,並輕輕捏住了另兩根大脈。
與此同時,另一隻手抓起截好的絲線,單手在另兩根大脈底部打了個結,輕輕一抻。
血流阻斷,完成。
還有10秒。
抓起細剪刀,挑開動脈。
8秒。
將輸血管插進動脈腔。
6秒。
拿起絲線,打結,固定導管。
進血通道,建立。
4秒。
換回剪刀,將頸內靜脈劃開,插入空導管。
出血通道,建立。
2秒。
「加壓。」
「是!」
一段無聲的凝滯過後。
呲濃血從導管中湧出。
大腦血流通道,建立。
0秒。
李致來不及片刻欣喜,已經衝到了巡醫的眼前。
巡醫那雙眼還睜著,並且瞳孔正在劇烈地震顫!
李致再次抓起了那張紙,重重地擋在巡醫的眼前。
這一次,巡醫沒有躲閃和暴躁,他的眼球開始飛轉,難以理解他感受到了什麼,他腦子裡經歷著怎樣的歷程。
李致卻只一動不動。
呂方,呂尚水。
我來了,我做到了,你還活著。
告訴我【紅花瘟怎麼治?】
場面在此刻似是靜止,唯有導管出血的呲呲聲和氣囊的嘶嘶聲還在繼續。
濃稠的黑血在地面淌動,巡醫眼中的紅絲越來越多。
10秒過去了。
血在流,巡醫那本已發紫的臉,正肉眼可見變得紅潤。
15秒。
流出的血不再那麼濃黑了,變紅了不少。
20秒。
巡醫的眼體也平靜了一些,但不知是快死了還是在恢復。
25秒。
流出的血已經完全是鮮紅的顏色,順著石縫淌了一地。
30秒段潔正在變得吃力,長時間手臂緊繃讓她陷入了細微的痙攣,但她卻只是緊盯著血袋,確保李致所吩咐的流速。
38秒。
「呃————」
一個極力想要呼吸的聲音傳來。
巡醫的瞳孔開始聚焦————
活人的神色,第一次出現在了他的眼睛裡!
醒了!
比最樂觀的預想還快!
「捏氣囊!」李致直接吼了出來。
魏遠航立刻拼力捏起了氣囊,並在排氣時堵住氣孔。
雖然巡醫的肺部已經沒什麼用了,但現在仍然需要它最後的收縮,為聲帶提供震動的氣流。
李致則死死地捏著那頁紙,在巡醫眼前不斷地晃動著。
【紅花瘟怎麼治?】
我知道這很難,但你一定能理解的。
快,快!我們只有幾十秒!
然而,巡醫看著眼前的紙張,雙眼中卻只有茫然,他的眼球不斷地游移著,完全不理解自己的身體去哪了,想要扭動頭部卻也做不到,只有面部肌肉在抽搐與收縮,這是他唯一能控制的東西了。
李致不得不蹲下身子,讓巡醫也看到自己的臉,並且再次指向手裡的紙張。
巡醫見了李致,驚得兩眼一瞪,看了好一會兒後,才終於借著喉嚨里的氣流,發出了一陣蒼沉、嘶啞而又黏膩的聲音:「竟————
「真的有————
「地府嗎————」
好吧,站在巡醫的視角,這的確是最有可能的思路了。
李致只好耐心地讓開身體,將整個黑棗溝亮在了巡醫眼前。
巡醫的眼睛再次開始瞪大。
「不————不是地府————還是此間————
「我竟————未死?
「可————為何聽不見————
「鬼唱曲————也散了——
巡醫說著突然猛地扭動眼體看向李致:「你是————何人?」
李致當即指了指外面,又做了個行走的手勢,接著再次蹲下身,指向了手裡的紙張。
巡醫依舊一臉的不明所以:「從外頭————破開死霧進來的?
「這衣冠————絕非州府差役————
「你————到底對我施了何等手段————」
即便李致心急如焚,他也只好做了個刎頸和刺耳的手勢,接著再次指向手裡的紙張。
看到這個,巡醫好像明白一些了。
「頸斷————耳聾————
「斷了毒血————方才還了我清明————
「世間竟有此等————暴烈醫法————
「妙————妙哉!
「可————我為何————還有一息尚存?」
李致早就猜到了這個問題,此時已經抓來旁邊的血袋比划起來。
巡醫當場露出了驚訝和興奮。
「血————灌————頭?
「原來如此————
「當真————妙極!」
這個反應倒也讓李致有些意外。
如果是現實中認識這位呂方,應該會成為為數不多的朋友吧。
只是,現在是另一個故事了。
李致只好放回了血袋,與巡醫搖了個頭。
巡醫當即會意,剛剛興奮的神色也很快暗了下來:「血囊————將盡了————
「待其盡————我便該上路了————」
李致點頭。
巡醫陷入了一陣短暫的茫然,可神情很快便又聚攏。
「無妨————
「朝得真視,夕化枯骨————死不悔矣。」
他說著兩眼驟然一亮,終是看向了眼前的那頁紙。
「原來如此————你費盡心機————
「是要尋那平瘟之法————
「明了————全明了————
「怪我贅言————容我細思————
「這紅花瘟————古醫書所載的治法是————
「礬根掩爐,絕薪止火。」
聽到這期盼已久的八個字,李致終於神情一震。
來了,可算來了,一切都值得了!
可他緊接著又搖了搖手裡的紙。
礬根是什麼?掩爐又是什麼?絕薪止火又指向什麼?
巡醫見狀,也急得咳了一聲:「采礬藤之根————以掩爐之法做藥————餵服枯霜二錢。
「不日————便可絕其薪柴————止此血火————
「此乃我師祖才見過的奇症——————
「我亦是紙上談兵————不知其所以然————」
李致依然不願接受這個結果,可旁邊剛換了血包的段潔已經吼了過來:「剩下的血不到一分鐘了!!」
沒時間了,紅花瘟只能到這裡了。
李致暗暗咬牙,換來第二張紙【黑棗樹有什麼?】
巡醫有些迷糊地看去。
「棗樹————我亦未堪破————
「只知————凡食那血果者,未染紅花瘟————
「反倒惹了那鬼唱曲————
「唯有拜向那株妖樹————方得舒泰————
「眼下————我腦中餘毒已清————
「倒是————真真切切解脫了————
「謝先生————賜我這片刻清明————
「讓我能幹乾淨淨上路————」
李致見他神情愈發恍惚,眼皮也在不斷地耷下,只好抓緊時間抓來了第三張紙。
【請說出關鍵信息!】
見了這個,巡醫先是淺淺一愣,似是想不到什麼。
接著便有些朦朧,一點點開始合眼,好像就是要睡去了。
正當李致要刺激一下他的時候,他卻又猛地兩眼一睜。
「妖婦!對————那妖婦!
「我終時跪向棗樹時————方才頓悟————
「那女人的容貌————竟無一絲活人的氣血————
「此等妖物————或是古卷所載的無漏仙」
「不流雜溺,長生不死————
「又或是民間所傳的「肉菩薩」
「千刀剜剮,尋復更生————
「又如邪書里的活大藥」
「以活人做鼎爐————煉就的太歲人魔————
「種種所載太過荒誕————我亦難辨真偽————
「你只需知————為能堪破這紅花瘟與鬼唱曲————
「我死後————這具殘軀————
「任爾等————剖之用之————
「這便是我呂方————
「臨絕的————」
說至此,巡醫雙瞳驟然一擴,眼皮也僵在原處,眼中已再無神采。
只剩氣囊呲呲作響的聲音,還在逼著他的身體一次次起伏。
「血在剛剛就沒了。」段潔也放下了早已麻木的雙臂哽咽道,「他已經多撐了很久了————6秒了,李老師————他在斷血後還撐了6秒————」
至此,李致再無多言,只輕輕拂下了巡醫的眼皮。
雖然他有些不滿巡醫過於冗餘的表達。
但能做到這一步,已經遠超他的認知與時代了。
辛苦了,我的同行。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吧。
一個簡潔的注目禮過後,李致撿起了地上的鋸刀。
「遠航,後面不需要你了。
「你現在就撤,帶著巡醫的屍首。」
剛放下氣囊的魏遠航一愣:「要帶回去屍檢麼?可————這麼大的屍體我一個人————」
旁邊的段潔卻全然是另一幅表情,一副逐漸理解了一切的表情。
半小時前,她絕對無法直視眼前的場面,更不相信自己會湧現出這樣的思維。
但此時此刻,她只認為這一切理所應當,別無選擇。
她拾起了儲血的冷箱,走到台前將其打開。
「只帶頭。」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