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歌聲,遺志,信任,賠禮
12:30。
休息室中,閉目構想了良久的李致,終是喝了口咖啡,趕在最後時限點進了視頻會議室。
上面顯示的參會人員已經超過了120人,仍在不斷增加。
進入會議室後,李致立刻被主持人排到了最上面,i也被改成了第三醫療組總負責人,與一組吳文翀和二組嚴仲海並列。
而這三位治療總負責人,也正是僅有的開通了視頻影像的三個人。
嚴仲海雖年過七十,卻依舊半頭黑髮,面色瘦峭而又嚴峻,戴著銀框眼鏡,穿著普通的淡藍色襯衫,雖然這身打扮很樸素,但李致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到他的牛逼之氣,那是純粹歲月和經歷錘鍊出來的牛逼,比電視裡看到的還要牛逼。
只是他的鏡頭有些晃動,從身後的背景來看顯然正在高鐵上。
吳文翀看上去則更富態一些,但還遠不到臃腫的地步,眼窩很深,戴著黑框眼鏡也看不出什麼表情,同樣也是一副大學者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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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的頭髮有些過於烏黑茂密了,不太符合50歲左右男人的特徵,不知是染髮還是植髮,當然也可能是染髮加植髮。
吳文翀在衣著上也是西裝革履,氣質優雅,像是會出席諾獎頒獎禮的那種人。
至於李致,依然是白大褂黑襯衫,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中間還喝了口咖啡。
如此鮮明的風格,一院的參會者自是對此見怪不怪,但恐怕其他人還是要適應一下了。 李致也就是喝了一口咖啡看清場面的工夫,主持人高偉一如既往剛正的聲音已然響起:
「事態緊急,既然三組負責人已到場,紅花瘟聯合攻關組,第一次會議現在開始。
「本次疫情事關重大,現階段紅花瘟很可能已在社會上擴散。
「我們的任務是,在後續出現更大範圍疫情前,對紅花瘟進行徹底的研究,並制定出有效的治療方案。
「雖然現階段唯一確定的感染者已死亡,飛機上的高危人員還不一定感染,但請全體人員不要存有僥倖心理,做好打硬仗和持久戰的心理準備。
「下面,由一組治療負責人,吳文翀進行情況說明。」
伴著高偉的話語,主畫面很快切換到了吳文翀的影像,他與全場微點了下頭後,看著鏡頭脫稿開口:
「各位同仁,我是異常病研究所所長吳文翀。
「由於我接觸此類異常疾病比諸位稍早,多掌握了一些信息,因此在此由我向大家進行情況說明。
「現階段確定的信息是,紅花瘟屬感染類疾病,很可能通過空氣途徑實現人傳人感染,病原類型尚且未知,屍檢正在進行中。
「具體的已知症狀包括劇烈咳嗽、肺栓塞、呼吸系統衰竭,皮膚出現脈絡狀紅疹及微型密集血管瘤,終末期血液會在極短時間內以半凝態破瘤而出,並形成類似花朵、根須的組織。
「接下來是大概率確定的信息。 「紅花瘟病程發展極快,短時間內就可以致使一個村落的人口死亡。
「最後是有一定線索,但可靠性未知的信息。
「我們從古籍中找到了疑似紅花瘟的病症,記載的治療方案為【采礬藤之根,以掩爐之法做藥,餵服枯霜二錢。不日,便可絕其薪柴,止那血火。】
「經研究,無法找到明確為『礬藤』的東西,最接近的是礬根類植物,我所已製備了一定數量的提取物,後續或將嘗試藥用。
「關於這段描述,同僚們也可集思廣益,如果有可靠的推測隨時向上匯報。
「已知情況就這些,更具體的內容將在會後分享,諸位隨時可以查閱。
「以下是我個人現階段的方向判斷。
「紅花瘟與伊波拉非常相像,但感染途徑更加簡單,風險尤甚,要做好短時間內無法根治的準備。
「因此現階段的最大重點,是確定感染病原,切斷感染途徑,將感染範圍控制住,並確定進一步的防控手段,儘快找到類似疫苗一類的,可在全社會低成本普及的防控方案。
「至於具體的診療判斷,現在多說也只是猜測,需等進一步的檢查報告再行討論。
「最後,聯合攻關組的醫療信息平台即將上線,預計下午5點前,169位高危人員的醫療信息,以及每組、每個人的治療過程都將實時共享。
「我們醫療組的每位專家,也可在系統內分享自己的意見建議,並實時交流,這些內容都是公開的,每位同仁都可以查閱。 「正如高偉主任所說,我們必須在紅花瘟進一步擴散前,完成所有能完成的工作。
「我要說的就這些了,嚴老師,請。」
吳文翀點頭過後,畫面很快切換到了高鐵上的嚴仲海,沒有太多的思考與表情,嚴仲海同樣脫稿開口:
「我才剛剛接到通知,剛看完相關資料,能給出的意見很有限,只能依據過往經驗給出如下建議——
「一,根據吳所長的說明,如果感染確實發生,那麼接下來169位感染者的病程將會同步進展,同步爆發症狀,甚至同步病危。
「因此,請準備好充足的人力、重症搶救設備及藥品耗材,有169人,就要準備169套重症支持。
「二,這種情況我們都是頭一次遇到,我建議在常規手段外,三組進行差異化治療方案嘗試,畢竟這一批患者會同步爆發症狀,我們沒有時間來回選擇方向和試驗,時間上只有這一次窗口。
「基於此,我負責的二組將更多地採取呼吸系統高危感染病救治方案。
「三,看過飛機上的資料後,我最在意的是發病時間,如果患者真的是在一小時內,從只有咳嗽的症狀,進展為全身血瘤爆發,那能導致這個機制的病原,一定是我們從未了解過的病原。
「我說的並不是一種新的細菌,新的病毒,而是一種與細菌病毒這種大類並列的,全新的一類病原。」
嚴仲海說著抬手嘆了口氣,示意自己說完了。
從這個表情來看,他大概很希望自己的這三個判斷是錯的。 然而在李致的視角里,這三個大概都是對的。
嚴仲海還是有點東西的,掃了眼資料就臨場做出了這些判斷,果然比常規的呼吸感染專家強了幾截。
關鍵「多方面嘗試」和「病原機制」這兩點也正是李致要說的,現在都讓嚴老給說沒了,自己豈不是只能說車軲轆廢話,成個出醜廢物了?
看來這個發言順序也是有講究的,如果是總結定調那最核心的人就最後說,一錘定音。
如果是集思廣益,那核心的人就在前面說,感覺搶著把點子說完,最後的人就只能自認倒霉尬言尬語了。
李致暗嘆之時,主畫面也已經切到了他。
看著這個過於年輕且不羈的存在,與會者心情也開始變得複雜。
對一院以外的專家而言,完全不知道這人是哪裡冒出來的,為什麼能代表薊醫一院,更不理解為什麼他能和那兩位神仙坐一桌。
對一院各科室來說,頂李致上去同樣也令他們壓力很大,他們自然是見識過李致的透徹,感受過李致的牛逼,但這些透徹牛逼又不可能在這裡列出來,因此李致只能用語言來證明自己和一院。
只是誰都能感覺到,前面兩位已經把能說的發言說盡了,吳文翀占了信息先機,嚴仲海說透了牛逼思路,李致作為全院的希望,好像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
至於正開著車旁聽參會的葉子文來說……
她已經開始覺得不對了。 前兩位就不能給後人留條路麼?
你們這麼搞,李致不牛逼也不行了啊……
也正如她所料,李致完全扔掉了此前自己構思的發言,陰臉起手秒開大:
「我不理解。
「紅花瘟的核心問題明顯在血液病方向,為什麼要請呼吸專家帶隊?
「嚴老師的施展空間非常有限,能不能換個血液專家來?」
啪!啪!
車上的葉子文直接啪啪拍頭,開始扇自己大嘴巴子了。
你媽的,被迫牛逼也不用這麼牛逼啊!
一院這邊的人也是慌了。
作為最後發言的人,李致確實是沒點子可說了,但也不用開口就牛逼到這種程度吧?
視頻會議內,更是沒人回答李致的這個問題。 於是李致不得不又說了一次:
「我不是在抱怨,是在建議。
「嚴老師的領域在此次危機中能發揮的作用非常有限,一組吳所長是感染病原方面的專家,我對異常病有獨特的思路和診療結果背書,現在最缺的是血液專家。
「為什麼要麻煩嚴老師?現在可以換麼?」
會場再次一片沉默。
可以看到,嚴仲海的神色並未有太多變化,他也不準備發言。
吳文翀卻明顯有些動容,似乎是等主持人高偉開口解釋,但見高偉始終沒說話,他也才終於耐不住展開發言:
「請嚴老師來主導工作是防控組的意見,畢竟除了呼吸系統外,嚴老師豐富的經驗同樣是我們必不可少的。
「何況紅花瘟屬感染病,現階段將其定義為血液病還為時尚早。」
李致當即答道:
「我沒說血液病,說的是『核心問題明顯在血液病方向』。
「我也只是在建議,能不能換血液病專家,如果能的話就現在換,不要麻煩嚴老師,或是請嚴老師以顧問專家參與。」 這一次,高偉終是直接開口:
「二組必須由嚴老師帶隊,但我接受你的建議,會立刻聯繫血液病權威專家。」
「好。」李致毫不停留地說起了第二件事:
「接著前面的說,由於紅花瘟過於明顯的血液病傾向,所以現在就可以開始準備一個最直接的治療方案——
「換血+骨髓移植。
「簡單來說就是當血癌治。
「即便無法根治,如此徹底的手段也大概率能延緩病情,爭取到更多的觀察與治療窗口。
「另外也正如嚴老師所說,這169人很可能同時病危。
「在這樣的病危中,呼吸系統衰竭只是致死症狀之一,ecm是絕對不夠的,想要壓制那些蔓延的血瘤,我現在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的搶救方案依然也只有換血。
「所以我們需要提前備出169人全身換血和骨髓移植的資源。
「也就是一噸左右的全血,最好還有四萬毫升的幹細胞採集物。
「悲觀預期的話,一次換血或許只能暫時緩解幾天的症狀,那就需要備更多的血,上不封頂。 「這麼巨大的備血量,出現症狀後再調配是來不及的,必須現在就開始。」
會場再次沉默。
又等了良久後,李致不得不再次開口:
「這次我說的不是建議,是必須。」
和前面一樣,嚴仲海依然沒有什麼神情變化,看樣子依然不準備發表意見。
吳文翀也依然不得已硬著頭皮苦笑頂上:
「久聞李主任作風天馬行空,這次真的是見識到了。
「不得不說,李主任這個意見很有建設性,我也認同應該適度備血,併合理地嘗試血液治療。
「但不知道李主任是不是不太了解血庫的情況,你說到的這個備血量,已經超過整個薊京的承受力了,必須放棄現有全薊京急重症輸血患者,才有可能滿足。
「當然也可以考慮跨省調配,但其它省的血庫比薊京還要緊張,這同樣會致大量患者於險境,這麼劇烈的行動更會引來各省劇烈的抗拒和輿論恐慌。
「最後,如果換血真的能治癒,再考慮也不遲。」
李致卻只是搖搖頭:「再說一次,169人病程是同步的,這一噸血的需求會在同一時間爆發,到時候如果只夠換幾個人的血,其他人怎麼辦?那幾個人又該是誰?」 聽至此,吳文翀的表情終於也沒那麼好了:
「我明白,可這個備血量太不現實了。
「我們誰都希望有無限的資源攻克這件事,可現實就是現實,尤其是血液這種資源,不可能說要多少就有多少。
「對完全不現實的事,要求『必須』做到,這種要求似乎有些欠妥了,李主任。」
李致並未急著答話,而是等待了三秒,等待高偉的意見。
見高偉遲遲沒有表態,他只好一嘆:「沒什麼不現實的,吳所長。」
他說著,對著鏡頭,輕輕掀起了自己的袖口,點了點自己的肘窩:
「這裡不就有400毫升。」
「……」
這次吳文翀也是愣了,便是嚴仲海也稍稍抬了下眉。
李致則一點點卷回袖口道:
「既然得不到上面的支持,三組就只能自己解決這件事了。 「會後我就會在一院內組織獻血,專血專用,儘可能湊夠三組收治的50位高危人員的後備血源。
「我知道有人已經在罵我道德綁架了。
「但我想不到任何別的方案,綁架就綁架吧,我不在乎。
「這裡提這件事,也只是在提前聲明,一院貢獻的血源最多也只夠三組的50位患者,請不要在症狀集體爆發後調我們的血庫,不要在那時說我搞什么小心思小血庫,說什麼大局為重。
「所有話和所有立場我已在此表達。
「就這些了,以上就是我的意見。」
話罷,李致便靠回椅背,像是什麼都沒說過一樣,繼續喝起了咖啡。
旁人卻還在震驚中,一時間很難抽離。
冒犯,狂,出言不遜,這些印象自是已經板上釘釘地扣在李致頭上了。
但也不得不說,這兩條意見雖然充滿爭議,卻也絕對是無比犀利的。
血液病方向和超大規模備血,也的確是前面兩位有所忽略的。
尤其是備血,要提就要現在提,真出現集體症狀爆發再怎麼說都晚了。 此時,外院專家們也才終於有些理解了,為什麼一院會推出這樣一個人當醫療負責人。
就他這個風格……
面對嚴老都這麼牛逼,對不老實的患者不得直接開揍了?
這是怎麼熬過投訴率不被停職的啊?
難以想像後面一整個醫務處的人怎麼給他擦屁股。
如此的震驚中,高偉簡單總結幾句後,會議結束,三方各自組織工作。
但在其他兩個負責人所在的會場,餘波卻仍在蕩漾。
辦公室中,吳文翀合上了面前的筆記本,才終於露出深沉的神色。
即便他自認為已經對李致有了充分的了解,真正第一次面對面的時候,這位的風格卻還是令他措手不及。
他反覆感受著現在的情緒,過了很久才確信,是危機感。
回國20餘年,他還從未體會過如此的危機感。
先前研究所擴建經費被撥走,還感覺那大概只是一次偶然事件,是李致的靈光一現。 但現在看來,這完全是底層思路上的問題。
無論是音石症的發聲器假設,黑棗溝的只換大腦,還是眼前紅花瘟的起手就是換血,李致都在用一種出手就是極致的思維在解決問題。
既然如此,研究所也不能再保守下去了。
音石症已經矮了一頭,紅花瘟再落後,研究所就可以改養老院了。
吳文翀就此發出信息。
【礬根提取物口服藥和注射液,今晚開始試藥。】
就在吳文翀暗下決心之時,遠方隆隆的高鐵車廂內,嚴仲海也摘下眼鏡,閉目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學生,同樣也已接近退休年齡的團隊副手起身上前,幫他合上了電腦,臉上卻是帶著些許慍色,忍不住問道:「老師,那個李致什麼來頭?」
嚴仲海只搖了搖頭。
「我只是想,他這個風格怎麼合作?」
「風格無所謂,關鍵看意見對不對。」嚴仲海揉著鼻樑道,「我發言的時候本來留下一些相對普通的要點給李致的,但他大概認為是不值一提,這才說出了這些,我覺得他說的沒問題。」
「沒問題麼?」副手問道,「供血雖然有點誇張,但我還能理解,但說要讓別人換掉咱們,這個完全是在拿老師的名聲譁眾取寵了吧?」 嚴仲海再次搖了搖頭:
「僅從醫療角度來看,我並不覺得他的意見有問題。
「我們呼吸方面能做的非常有限,之前我也明確提出這件事了,也推薦了幾個更適合的人選,但上面依舊希望用我的名字。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獻出我的名字了。」
「……」副手聞言也是無語凝滯,只嘆了口氣,坐回了位置。
與此同時,薊醫一院醫技樓的休息室內。
「你就非得跟嚴仲海牛逼一下才舒服是吧?!」葉子文的罵聲從手機內傳來。
還好李致早已調小了音量,待葉子文噴得沒力氣了他才回道:「這次我知道有點冒犯,但也是真的建議將嚴仲海換成同級別的血液專家,我不理解為什麼所有人都反對。」
「哎……」葉子文也是長長一嘆,「理解這個對你來說可能是有點難了。」
「謎語人?我掛了。」
「這有什麼好謎語的。」葉子文舒了口氣道:
「這是我們在給自己留後路啊。 「想想看,現在的局面已經很難控制了,紅花瘟很可能會多點爆發。
「到時候上面和輿論審視我們的工作,必定會充滿怨念,不放過任何一個瑕疵。
「這種時候,請嚴老出山坐鎮,也就成為我們唯一的保命符了。
「未來大家回頭看的時候,看到我們一上來就請到嚴老了,這至少態度上足夠重視,挑不出毛病了。
「另一方面,如果紅花瘟真的失控爆發了,那也無疑就是連嚴老都控制不住的局面了,就只能是純天災了,沒法往人禍上引。
「退一步說,未來出事後,有嚴老在,輿論火力也都只會集中到他身上,誰知道你李致吳文翀是哪根蔥?
「所以現在懂了吧?嚴老是我們所有人的擋箭牌,他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願意用自己的名字擋在我們身前。」
李致少見地沒有反駁,沉默許久後才說道:
「我再也不去發布會了。
「不想將來變成李老。」
「噗……」葉子文直接噴了,「你先拿到教授和博導資格再想這個吧!」
李致也是搖頭一笑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來,你要代表科室獻血?」 「不好意思哦,我的血沒法用。」葉子文長長吸了口煙道:「還有,這種情況我在治療現場是沒用的,不要讓我說第三次。」
「……」
「嗯,這麼說話果然很爽。」葉子文也是舒爽地提了口氣道:
「我依然和你們反著走。
「去箐島。
「溯她的源。」
放下電話後,李致也是少有地有些懊惱。
保命符這一層,他確實沒有想到。
想到嚴仲海明知這一點,依舊義無反顧奔赴薊京,自己還又這麼直面質疑他的加入,這次是真的有些冒犯了。
事情也正如葉子文所說,後面如果失控,沒人認識什麼李致吳文翀,所有火力都只會集中到嚴仲海身上,洶湧的輿論會解剖他人生的每個細節,直至將他毀滅。
可這明明不是他的專業領域,也不該他承擔這些責任。
這感覺讓李致很不爽。 如果是自己無能,那就活該被罵,怎麼能拿一個老頭當肉盾?
當我慫麼?
讓我像蟲豸一樣躲在老人身後?
噠。
捏扁的咖啡紙杯被扔進了垃圾桶。
李致重歸陰沉的神色,插兜開門。
再往前走,他感覺已不止是自己了。
杏兒的歌聲,呂方的遺志。
一院39科的信任。
以及對嚴仲海冒犯的賠禮。
所有這些,一起算上。
紅花瘟。 必須被治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