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變好
廊下風過,吹動他掌間紗布,那抹紫黑色在日光越發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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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驍忽然低聲開口:「清黎,你過來先。」
孟清黎站著未動。
霍驍眼底掠過一絲不悅,卻還是撐著扶手站起身,幾步走到她面前。
他抬起那隻未受傷的手,指腹貼他臉上,帶著薄繭的觸感,讓孟清黎身形微微一僵。
「你記著。」他指腹緩緩摩挲著她的下顎,語氣似在哄人:「你是我霍驍的未婚妻,也是父皇欽定的太子妃,此事此生都改變不了。」
「無論你心中在想什麼,往外頭又是去做什麼,莫要忘了自己是誰的人。」
他湊近了些,呼吸拂過她額角:「你此生此世都是我的。」
孟清黎面上不露分毫,可胸腔里那股翻湧的噁心卻如潮水般涌,幾乎有些壓不住。
前世他讓人灌她鴆酒時,也是這般的語氣。
可那酒入喉的灼痛感,牛皮繩勒斷脖子的窒息,即便時隔一世,她也依然記得一清二楚。
她指甲掐進掌心,面上卻是彎起了一個笑:「太子殿下說笑了,臣女自然是記得的。」
可惜那笑容並未達眼底。
霍驍是想從那平靜面容下找出什麼破綻,卻終究一無所獲。
他退開半步:「記得變好。」
孟清黎垂首行禮:「若是無旁的事,臣女就先告退了。」不等他應聲,已然轉身往院外走。
穿過月洞門時,他抬手用力蹭了蹭方才被他碰過的那片臉頰,似要擦掉什麼髒東西。
孟清黎剛把手放下,餘光便瞥見一道身影立在迴廊拐角,正倚著朱漆柱子望過來。
孟清淺手中捏著一方帕子,面上掛著溫暖笑意,可那雙杏眼卻是直直落在孟清黎方才蹭過臉頰的那隻手上,眸光微閃。
「阿姐。」孟清淺迎上來兩步,聲音嬌軟:「你從太子哥哥屋裡出來了,我方才想著去給太子哥哥送藥呢,可巧就在這兒碰見阿姐了。」
她又歪了歪頭,似不經意般笑道:「阿姐,臉上怎麼紅一塊,可是太子哥哥同你說了什麼體己話了?」
此番話聽著倒像姐妹間打趣。可其中卻帶著幾分酸澀試探。
孟清黎又怎能聽不出?
孟清淺捏著帕子的手微微用力,面上笑得越發明媚,心裡卻記恨不已。
她費了那麼多心思才讓太子高看她幾眼,可他……
孟清黎淡淡彎了彎唇:「妹妹多心了,不過涼夏風大,吹的臉上有些癢罷了。」
她又望眼霍驍在的屋子:「太子傷還未愈,妹妹若是要送藥,還是快些去吧,莫要誤了時辰。」
孟清淺聞言,一時間不好再多說些什麼,只訕訕笑:「阿姐說的是,那我便先進去了。」
她與孟清黎側身而過時,又低聲的說了一句:「阿姐如今倒是穩重了許多,和從前不太一樣了呢。」
孟清黎眼神冷一瞬,瞥一眼那已經走遠了的身影。
這是懷疑了?
午後,碧桃從外頭匆匆進來,面上帶著喜色。
「小姐,九皇子府上傳來了話,說安寧公主回府了,問今日可要過府一敘?」
孟清黎在臨窗寫字,聞言隔了筆:「公主既歸來了,那便備馬車吧。」
馬車沿著長街駛到九皇子府門前時,門房像是早得了吩咐,一見到孟家馬車,便立刻將他們迎了進去。
安寧公主住在府中東側一處小院,院中種著幾棵石榴樹,花開正紅。
孟清黎被丫鬟引進去時,安寧正坐在廊下逗一隻綠毛鸚鵡。
瞧見孟清黎進來,眼睛一亮,將手中的穀粒往桌上一撒便站起身來。
「小美人,你可算來了!」
她疾步上前挽住孟清黎胳膊,不由分說將她拉到廊下坐下。
而後她又讓人上茶點,一氣呵成,半點不給人客套機會。
「對了,你那兩箱厚禮我可都收了,裡頭那隻珊瑚簪子我可喜歡。」安寧笑盈盈又黏了塊梨花糕咬了口,含含糊糊說:「不過你下回可別這麼招搖了,這越招搖啊,那太子就越眼紅。」
孟清黎捧著茶盞笑了笑:「總要做出些樣子來,才不叫人起疑。」
安寧嚼著梨花糕,歪著頭打量了她半晌,湊近低聲問:「小美人,我請問你個事兒,你可得要老老實實答案我。」
「公主殿下,您請說。」
「你對著我那位太子皇兄到底是什麼心思啊?」安寧一雙杏眼亮晶晶的,還帶著幾分促狹,卻又似藏著認真:「你放心,我可不是替他來試探你的,我就瞧著昨兒在孟家門口吧……你對他的疏遠勁兒,和我聽說的那位孟家大小姐似乎有些……」
安寧直爽性子,想來問此話,也別無其他意思何況她向來看不順眼那太子,不妨拼一次。
孟清黎如實道:「不瞞公主,這樁婚事並非是我所願。」……
安寧眼睛一下亮了:「你當真不願嫁他?」
孟清黎點點頭,轉而答道:「我與他之間情分早已消磨殆盡,如今只是時機未到罷了。」
安寧猛一拍桌,差點將裝著梨花糕的碟子震落:「好啊,你不嫁他便對了!」
她語氣滿是快意:「我同你說,莫看他面上是君子模樣,實際奸詐的很。」「
「想起當年送我和親時那副大義凜然嘴臉,我如今都覺得噁心,你若想退婚,本公主可幫你。」
孟清黎瞧著安寧這副恨不得立刻替自己衝到霍驍面前撕毀婚書架勢,心頭浮起一絲暖意。
這位公主倒是個性情中人,她既是這般說,那便必然不會食言,唇角微微彎了彎。
「那臣女便在此謝過公主殿下了。」
安寧擺了擺手:「謝什麼?這叫公主也太生分了,往後你便叫我安寧,我便叫你清黎如何?」」
孟清黎微微一怔。
再怎樣說她都是皇室之人,這若是喊名字,似乎有些越矩。
未等他深入細想,安寧轉而拉住她手腕。
「就這般定了,往後你就叫我安寧,我叫你清黎,不許再客客氣氣說什麼公主臣女的,若再這般我可是要惱的。」
許是她太過熱絡,孟清黎心頭那一點拘謹已然散去。
「那便如你所言這般。」
安寧見她,頓時眉開眼笑。
「這才對,你既是不想嫁他,那咱們可得要想周全法子,莫要到時被反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