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尋你
此頓晚飯安排在霍驌的院內。
孟清黎跟隨著兄妹二人穿過迴廊，邁進那間她曾短暫停留過的屋子，此時天色已暗大半。
屋內燭火通明，墨色幔子垂在四角，映著暖融融的燭火，瞧這倒有幾分說不清的沉靜。
安寧一進門便自來熟的占了主位旁邊的椅子，又拍著身邊空位，招呼著孟清黎坐下。
桌上擺了七八道菜，雖瞧著家常，可卻樣樣精緻。
三人落座，安寧提著筷子先夾塊糖醋魚，邊吃邊絮絮叨叨，數落太子當年如何不是東西，霍驌只是偶爾插句嘴，不動聲色將自家妹妹的怒火引去別處。
孟清黎見兩人平日相處如此隨和，微微一怔，起初有些拘謹，興許是被安妮熱鬧興致帶著，也漸漸的鬆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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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差不多時，安妮忽然擱下了筷子，伸了個懶腰。
「哎喲，我今日在院子裡面逗了一下午鸚鵡，累的骨頭都有些散了。」
她說著便站起身來：「我就先回去歇著了，你們慢慢吃。」
孟清黎正要起身相送，安寧卻一把按住了她的肩：「來者是客，哪有讓客送的道理，你且坐著就行。」說完也不等孟清黎回話，便大步流星往外走，臨跨門檻時還回頭朝自家兄長擠擠眼。
孟清黎餘光瞥見，心裡明白了個大半，這位公主是故意走的。
下人們也被屏退了，屋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燭火曳曳，光線雖不算太亮，但正好能看清碗碟輪廓。
孟清黎垂了垂眸，一時無話。
霍驌此時便道：「不必太過拘謹，你竟是與我一條船，那便是九皇子府中的人。」
孟清黎聞言，總結此番話似乎有哪些不對，思緒紛擾之際，餘光瞥見霍驌似要夾菜，但筷子卻只是擦過了碟沿，碰了個空。
碟子被他的袖口一帶，眼看著便要翻落。
孟清黎眼疾手快，探森一把將碟子穩穩扶住，指尖卻無意觸碰到了男人的手背。
她方才落手位置偏了寸許，莫非是沒瞧准？
孟清黎將那碟菜放在他跟前，低聲問了問：「殿下，可是光線太暗？」
霍驌收回手，眼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孟小姐果真聰慧，這般便看出來了？」
孟清黎沒有避諱，點了點頭：「昨日在禪房窗邊時，便覺有些不對，方才殿下伸手夠碟子時，更是偏離了些，便心中有了些……」
霍驌聞言並不惱怒，桃花眼裡映著燭火碎光：「若是如此，那你往後可得要替我多看顧些了，不然這滿桌的碗碟怕是要被我摔個精光。」
孟清黎如何看不出此人分明是在逗弄她，可心頭卻還是微微一動。
燭火下，男人眉眼越發深邃。
恍惚間又想起前世，此人前去邊關時，大多都是夜間行路，那雙眼怕是在當時連路都看不清，無端心中升起一絲異樣。
孟清黎順著男人的話接下去：「殿下若信得過臣女，往後的夜裡只管讓人傳話便是。」
霍驌可能只是想隨意逗逗他罷了，竟沒想到她會應下。
「若如此，孟小姐此話，我可就記下了。」
孟清黎垂眸笑了笑：「殿下記性這般的好，倒叫臣女有些惶恐了。」
霍驌提起酒壺給自己沾了杯酒，琥珀色酒液在燭火下微微晃動。
他抿了一口，又瞧眼外面天色：「天暗了，我讓人送你回去。」
孟清黎搖了搖頭：「不必勞煩殿下，來時帶了馬車和丫鬟，我自己回去便好。」
這孟府的人若瞧見霍驌的人……指不定又會起什麼樣的疑心。
霍驌聲音辨不出情緒說：「夜路不好走。」
「外面有車夫，也有碧桃跟著。」孟清黎起身朝她微微一福：「殿下放心，臣女心中自有數。」
雖說兩人相處時間不長，但霍驌也依稀知曉孟清黎性子，並未太強求。
「那便依你。」
孟清黎應了聲，臨行前又道：「殿下夜裡若要出門，記得多帶盞燈。」言罷，便踏進夜色里。
身後安靜片刻，隨即傳來一聲低笑聲，但很快便被風吹散了。
孟清黎出了九皇子府，馬車早已停在巷口。
碧桃扶著她的手上了車，馬車沿長街緩緩朝孟府駛去。
夜色已濃，街道兩側店鋪大多落了板，只偶爾幾盞燈籠掛檐下，在風裡晃晃悠悠的。
須臾間，碧桃抬手撩開側簾，往外瞧了眼：「小姐，約莫再過二刻便會到了。」
話音落下，她正要放下帘子，目光落那巷口處，慌忙放帘子。
她湊到孟清黎前：「小姐……小姐，後頭好像有人跟著咱們……」
孟清黎原本在閉目養神，聞言便睜開了眼。
「多遠？」
「約莫隔了半條街的樣子，那人瞧著不像是九皇子府的人。」說至此處，碧桃聲音都急了起來：「小姐，會不會是太子殿下派來的人？」
孟清黎伸手掀開側簾一角，目光往後方掃了一眼。
夜色沉沉，隔著兩盞燈籠的光，確實有人影晃動，許是隔得有幾分遠，一時看不清那人是何等模樣。
孟清黎眸色淡然，平靜道：「你看差了。」
碧桃一愣：「小姐……」
孟清黎嗓音清冷：「不過就是個歸家的行人罷了，別自己嚇自己。」
碧桃聽著那不容篤定的語氣，頓時瞭然。
她緊忙應下：「倒是奴婢眼拙了，回去奴婢便好好洗洗眼。」
孟清黎淡淡嗯一聲，馬車又安靜下來。
剛才那人看起來似乎並不像是霍驍所派來的，倒像……
此時，馬車停下。
車夫道：「小姐，地方到了」
孟清黎下馬車後，此時已然月明星稀。
剛踏進角門，她便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尋聲過去，只見正廳燈火通明，孟家幾人皆在。
孟清淺最先瞧見她，立刻迎上來：「阿姐，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我方才去攏月院找你，你院中丫鬟說，你下午便出了門。」
「可見你晚上都未回，可叫我好生擔心，正要讓爹娘找人去尋你呢。」
話音剛剛落下，她眼眶已然微微泛紅，眼裡的淚意亦是要落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