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燈下黑(六)
不管是剛剛在門口還是院子裡,她都沒有發現任何栓狗的痕跡。
一般來說養狗看門的人家都會將狗拴在門前或者院子裡,原本她還以為是因為這裡是城鄉結合部的原因,出門之後就是公路,栓條狗在門外確實不太雅觀。
但現在,她也沒有在院子裡發現可以栓狗的地方。
後腳踏入院子的林北楠先是茫然地啊了一聲,然後摸索著將手機還給楚頤蘇:「大黃啊,原本是拴在靠近我屋的那面牆那邊的,但它丟了之後我爸就把原本用來栓它而鑿在牆上的木樁拔下來給扔了。」
楚頤蘇看了一眼四周的牆,發現左手邊那面牆的小角落裡確實有個洞。
「頤蘇……你能先扶我進那邊的灶房嗎?我實在是疼得有點受不了了……」
楚頤蘇這才注意到自己已經愣在這裡好半天了,她有些抱歉地乾笑了兩聲,扶著楚頤蘇進了灶房。
林北楠用清水洗了好幾遍之後才勉強能睜開眼睛,她眨巴著眼睛緩了好一會。
楚頤蘇:「真的對不起啊北楠姐,都怪我,害你變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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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楚頤蘇並不怎麼走心的道歉,林北楠也沒有生氣,她轉身去取了只蠟燭,用打火機點亮後立到桌子上。
燭光搖曳,勉強能將小屋照亮。
「都說沒事啦,你也用不著老是道歉,比起這個,我更好奇你怎麼會大半夜的跑出來呢?」
楚頤蘇沒料到林北楠會先問起,她尬笑了兩聲:「我是準備去洗澡的時候晃眼好像看到了有個路燈下站著個人,我以為是左佑,就跑出來了。」
「北楠姐你也是嗎?」楚頤蘇反問。
林北楠輕輕點了點頭:「這段時間發生了那麼可怕的事,晚上又限電,我一個人實在是害怕,就去了左佑的屋裡,想著這樣應該會好受一點,我剛走到窗邊就也看見前面的路燈下站著一個人,我趕緊換衣服跑出去,出去沒看見左佑,倒是撞見你了。」
楚頤蘇啊了一聲,有些訕訕地摸摸鼻樑:「……我知道的,我家裡也暫時只有我一個人,晚上是有點害怕。」
話音剛落,林北楠突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既然這樣,頤蘇你今晚要不就在我家睡吧,左佑今晚應該也不會回來了,我爸他一般都睡員工宿舍,你留下來也好有個伴,兩個人總歸是安全點。」
楚頤蘇下意識就要拒絕,但她轉念一想。
林左佑的屋裡,會不會有什麼新的線索?
想到這裡,楚頤蘇便爽快地答應下來:「好呀,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北楠姐,今晚我可不可以睡左佑的房間呀,這麼久沒見她,我也很想她。」
看著楚頤蘇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剛想提出一起睡的林北楠有些不受控地抽了抽嘴角:「當然……當然可以了,左佑能交到你這樣的真心朋友我真是太開心了。」
……
兩人洗漱完之後林北楠就帶著楚頤蘇去了林左佑的房間,林北楠走之前還貼心地為她點上了一根蠟燭。
「我就在隔壁屋,頤蘇你有什麼事叫我就好。」
楚頤蘇乖巧點頭,微笑著目送林北楠離開。
林北楠走之後,楚頤蘇開始觀察起四周,林左佑的房間比她想像的要更整潔,也更空,房間裡除了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張小書桌以外再沒有別的東西。
這房間裡林左佑的東西少得可憐,很難想像她會對這裡產生歸屬感。
「怪不得不回家呢,這麼空蕩,是我我也不樂意回。」
楚頤蘇小聲嘀咕著,她在屋裡走了一圈,暫時沒發現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或是有用的線索。
她癟了癟嘴,有些無奈地躺在了床上。
就在楚頤蘇想著要不要先休息下,等林北楠睡著之後再偷偷出去看看的時候,她發現衣櫃的最低下似乎放著一本什麼東西。
她起身將那本書抽出來,發現是一本相冊。
楚頤蘇將那本相冊翻開,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嬰兒的出生照。
照片中的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皮膚又白又嫩,笑起來十分甜美。
而躺在搖籃車裡的嬰兒的皮膚則是皺皺巴巴,又黑又黃,看著像七老八十的老人,實在不像新生兒。
楚頤蘇猜想這個長得很顯老的嬰兒應該就是林左佑。
接著她又翻開第二頁,看著像是林左佑的滿月照,一個眉目清秀、長得及其漂亮的女人抱著兩個孩子,眼神中是說不出的溫柔。
「看來這個就是她們母親了……」楚頤蘇看著照片,第二張滿月的林左佑已經不像剛出生那樣皮膚皺皺巴巴,除了稍微黑黃了一點,看著倒是和這個階段的其他滿月兒狀態差不多。
楚頤蘇接著往下看,奇怪的是,這本相冊幾乎只記錄了林左佑的各個時期,林北楠的照片在林左佑滿月之後就沒有了。
而相冊上一開始林左佑臉上的笑容還比較多,但到後面,隨著年齡越來越大,林左佑的笑容越來越少。
很快,楚頤蘇發現了原因。
大概從小學五年級開始,林左佑的照片就只有長袖長褲,越往後遮的就越嚴實,照片也越來越少。
楚頤蘇立馬又翻回到前面的照片仔細觀察,發現林左佑有好幾張照片中裸露的皮膚都出現了明顯的乾裂,甚至是脫皮現象。
看來那時候林左佑的皮膚病就已經開始顯露了。
但楚頤蘇還是不懂,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皮膚病,就算無法找到合適藥物進行有效治療,那也不至於一年四季長袖遮住。
很快,楚頤蘇就知道為什麼了。
在相冊的最後幾張照片裡,有一張明顯是趁著林左佑換衣服的時候偷拍的,她的背肌完全裸露在外,楚頤蘇清楚的看見她的背上,手臂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黑點。
不,那不是小黑點……而是密密麻麻的小洞!
楚頤蘇頭皮一陣發麻,她腦子裡瞬間想起一個名詞。
芝麻女孩。
這是一種很嚴重的皮膚病,患者的毛孔會比正常人大上數倍,密密麻麻,看著就像長在身上的一顆顆芝麻。
原來林左佑真正的皮膚病是這個,美觀只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她必須要將她的毛孔保護起來。
所以她才會一年四季都穿著長袖長褲。
楚頤蘇看完之後倒吸一口涼氣。
她將相冊放回原位,站在窗邊深呼吸了好一會才緩過來。
可還沒等她完全放下心,她就發現了一件更令她細思極恐的事。
林北楠說,她是因為一個人睡不著來林左佑房間才看見那盞路燈下站著人。
可林左佑房間的這扇窗戶……
楚頤蘇看著窗戶外面那片黑黢黢的田地。
從這裡,根本就看不見任何路燈。
「頤蘇。」
一道極輕的聲音冷不丁地在她身後響起。
楚頤蘇一瞬間感覺血液逆流,全身僵硬。
她緩緩回頭,林北楠正端著蠟燭站在門口,濃濃的夜色有些隱去了她烏黑的髮絲,暖黃的燭光從下打在她陰冷蒼白的臉上,一雙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她神情木訥一眨不眨地看著楚頤蘇,像極了恐怖片裡的洋娃娃,過了好一會,她才緩緩開口。
「你在窗邊……看什麼呢?」